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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顾威抬 ...

  •   顾威抬高手臂,衣袖挥下的瞬间,皇宫内外霎时脚步声震天,一行近卫穿甲带刀跑进寝宫,在门口站定,听后主子发话。

      与此同时,寝宫后门虚掩敞开,几个人影从中跑出。

      岑曲回眸定睛一看,是楠桉被护国公的手下护着跑了进来。

      楠桉神情焦急,直奔龙床,不忘转头对岑曲道:“曲姐姐,靠你们了。”

      岑曲与宋钦寒对视一眼,皆明其意。她从袖中滑出两把短刀,眼神狠戾:“再往前一步,你可以试试。”

      面前的女子虽身材纤细,却稳若泰山,不肯往旁边倾斜一步。

      “你以为寻个太医来便有用吗,”顾威见她如此,冷笑一声,“陛下积劳成疾,用药久久无果,只是个未出师的小医女,你们便以为能救回陛下的命来。”

      他胡子抖了三抖:“做梦!”

      看来楠桉隐藏的很好,顾威并未发现她真实身份与目的,他们的下一步计划也就多了几分成功的可能性。

      “这句话,我也同样送还给顾大人,”岑曲边说,边与宋钦寒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两人一左一右护在屏风前,“你莫要认为仅凭殿外那区区小兵,便能谋权篡位。”

      她这话是试探,试探顾威是否知晓皇上已出兵之事。果然,对方闻言笑了起来,眼中的精明浮现。

      “果真是个见识短浅的乡野丫头,只会舞刀弄枪,”他手放下,仰头道,“罢了,多让你们倒腾会儿也无妨。”

      说着,竟是闭上眼站在原地,任由几个侍卫将他围了起来。

      该说对方波澜不惊好胆魄,还是头脑简单活该败?岑曲不由得怀疑宋钦寒所说的“当朝丞相老奸巨猾”有几分可信度。

      即便如此,岑曲也不敢放松,毕竟身后楠桉还在忙碌,他们要保持警惕,以防发生变故。

      苦药味混着熏香,不断钻入鼻腔,顾威站在门口,把玩着手中核桃:“你们不过是负隅顽抗,陛下中的乃是朔沙奇毒,非避毒丹不可解。而这避毒丹,只有朴族人可制。”

      “可惜啊,”顾威的眼中尽是戏谑,“那朴族人,早在几年前便被屠尽了。”

      想起楠桉的遭遇,岑曲不由火从心生,但此刻若稍有不慎,便会中对方圈套。

      她抿唇不言,与对方默然对峙。

      半炷香后,大抵是失去了耐心,顾威长叹一口气:“好了,你们闹也闹够了,该……”

      “咳咳……咳咳咳!”

      不待他说完,屏风后霎时响起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楠桉声音紧接传出:“陛下,您感觉如何?”

      顾威眸子骤然缩紧,喃喃道:“不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只不过须臾,他便抬手欲张口:“给我上!”

      “嗖——”

      一声箭鸣猛然划破夜空,它穿透黑夜,倏忽刺透顾威抬起的手掌。

      “啊!”顾威惨叫着收回手,弯下腰去回头,疼得额头青筋暴起,“是谁,是谁!”

      万千士兵中,一穿甲披貂的威武男人坐在枣红俊马上,鬓间白发飘扬。

      他一路踏马行至寝宫门口,走上前来,同顾威相视。

      “陈随礼。”他一眼便认出了面前的男人,呲牙咧嘴站起身来,好似不痛般平复了表情,往他身后瞧去。

      见只有千百人马,他便一派云淡风轻:“你只带了这些人,来给本相…不,朕,当下酒菜的吗?”

      陈随礼冷笑一声,还未答话,屏风后响起一道苍老有力的声音——

      “顾威,朕没如你所愿死成,遗憾吗?”

      被叫之人浑身愣怔,他迅速转身,看见屏风后被人搀扶着走出屏风的男人。

      “不……不可能,”他唇瓣嗫嚅,眼神闪过几丝慌张,“这朴族已灭,你如何能活?”

      说完,他自己也感到一分不对劲,偏头看向对方身旁的楠桉:“是你?”

      “你是朴族人?!”

      楠桉冷哼一声,眼中尽是嘲讽:“早知你是如此蠢货,我便亲自动手取你狗命,为我族人报仇!”

      顾威后退半步,眼珠四处转动,似是惊慌,随即定在几人身上,唇角勾出一丝笑意:“那又如何,仅凭你们这几兵几卒,莫非真以为我毫无准备?!”

      “你说的是三泉山私营吗?”岑曲打断他的话语,眉毛轻挑,“如果确是如此,我劝你现在便求陛下给你个全尸吧,兴许还来得及。”

      “你怎么知道,”顾威身后起了一身冷汗,他随即脑筋一转,“那又如何,如今大军兵临城下,我看你们如何逃去!”

      正当他狂笑时,他的心腹穿过层层人群,“扑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丞……丞相大人,我……我军临行遭遇不测,除去您带来的两万头阵,剩余十三万人在山内遭遇山火,逃跑不迭,死伤过半,逃走三万余人,现下两万人……也尽数被金卫军捉拿……”

      “不可能!”不及对方说完,他便怒吼出声,“怎么可能都没了!”

      愤怒之余,他忽地想到,金卫军直属皇帝,仅听皇命,武功高强。除却皇帝亲口任命,还能有谁!

      原来这皇帝一直在骗他,根本就没中毒!

      他恨及,转头看向安吾帝,目眦尽裂,眼眶通红:“你,骗我。”

      安吾帝看着面前这曾腹有一腔报国志的热血男儿,如今成了一副不人不鬼的模样,叹口气:“顾澜尚且知错能改,你怎执迷不悟?”

      听见顾澜这个词,他身形一僵:“你此话何意?”

      顾威握紧衣袖,一步一步走到安吾帝面前,与对方距离近在矩尺。

      “唉,”安吾帝长叹一声,摇摇头,眉眼间尽是可惜,“你不妨去问问她。”

      顾威霎时转身,对上门口处一双满眼含泪的桃花眼。

      顾贵妃身着单薄衣衫,一身素衣走上前去,跪倒在安吾帝身下,磕头道:“妾身顾澜,二十年前犯下谋杀先皇后之过。二十年来噩梦缠身,后悔却罪不容诛,特来请罪!”

      *

      二十年前。

      那时的顾澜刚封了贵妃头衔,移居牡香院。但毕竟十六岁的年纪,尚是闺中女子,偏爱热闹,与一同进宫已被封为贤洁皇后的陈兰因姐妹情深,交情深笃。

      她知晓陈兰因爱吃自己做的梅子糕,因此每次去找她,便会亲手做上一盒带去。

      不料这次她将行时,哥哥顾威却找上门来,将一纸塞进食盒,让她趁百花会藏进陈兰因屋内。

      顾澜自不肯,可顾威却说,那护国公与他向来不和,如今女儿升为皇后,势力庞大,若不吹,日后定然威胁自身。

      “莫非,你想看着顾家全因你一己之私陪葬吗?!”

      二十年前的怒吼响彻天地,惊掉了院中的冬日腊梅。

      威压之下,十六岁的顾澜颤着手接过食盒,借百花会空隙将信件塞进陈兰因的床褥中。

      第二日,便有大臣上奏,说贤洁皇后与朔沙私通。安吾帝下令彻查后宫,果真从陈兰因宫中搜出通敌之书。有人便继续煽风点火,说陈兰因与朔沙太子私通,这封信便是要今晚送出。彼时他正与陈兰因情深,但为平悠悠众口,只好亲自去往所谓的接头地,却见那朔沙太子提笼在亭内,来回踱步。

      人证物证俱在,纵然再宠爱,也不能背弃律法,安吾帝不得已将陈兰因打入冷宫。护国公深知女儿蒙冤,请他重审此案,而谁知这贤洁皇后心境高洁,拒不认罪,竟在冷宫以一条白绫断送了自身的性命。

      朔沙太子与陈兰因有旧情一事,众大臣皆知。

      而他们相约的地点,陈兰因只告诉过顾澜。

      顾澜永远忘不掉她在朝堂上抖若筛糠,被迫抬头指认时,对方的神情。

      陈兰因脸上没有泪,没有恨,甚至没有悲。

      她只是在被押下去之,行至顾澜身边时,轻启薄唇,扔下了三个字。

      “为什么?”

      顾澜看不见她眉眼悲怆,却被这三个字砸碎了脊梁,匍匐在地上直不起腰来。

      旁人只当她是被帝王威严恐吓到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悔,后悔,忏悔,痛悔。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

      贤洁皇后自缢那日,整个京城的腊梅,都凋落了枝头。

      顾澜的灵魂从那日起,也随着梅花深埋在地底,腐烂成泥。

      那时的宋钦寒尚且年幼,不能没人照顾。皇后已逝,宫内再无其余人地位高于顾澜,于是她自然而然将宋钦寒收入膝下。

      从那之后,顾澜日日去祠堂祷告,求菩萨宽宥。

      她百般对故人之子拼尽一切,护他,爱他,甚过亲子。

      只是因为,她要向故人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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