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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岑曲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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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曲左手刚复位,现在还藏在大红衣衫中微微发抖,只能靠右手发力。
她本以为男人会慌张叫嚷,可对方只是写字的动作一僵,放下笔来,偏头看向颈侧的凶器,轻道一声:“你说。”
“你须记住你我二人乃情投意合,已私定终身,剩下的即兴发挥。”
眼见男人没有反应,院墙上已翻上几个身影。岑曲的力道又加重几分,眼见要生生刺进动脉!
她低声压迫:“听到了吗?”
高挑的背影小幅停顿,随即轻轻颔首。岑曲刚将簪子从脖颈处移到男人背后,房门便被破开。
“你倒是能跑,”为首的糙汉冷笑一声,待看见男人样貌后却愣怔,“县令大人?”
岑曲眉梢也微微一拧。
没料想随手一抓便是个县令,一会除却给对方好好赔礼道歉,还得把这阴损毒辣的习俗连带着报上去。
她边暗想边用另只手拽住男人一片衣角,用力咬了一下舌尖,眼底顷刻便氤氲了层水雾,装作一副可怜模样。
“大人,小女本想追随您。不料前些日子撞破了家里要给小女配阴婚的计谋,便被锁到房中不得外出,直到今日入棺才寻到机会逃走,”岑曲面上楚楚可怜,藏在男人身后的簪子却已用力刺破了外衣,“你我两情相悦,只求大人为小女做主!”
那银簪顶端尖锐,斜斜抵着皮肤却不颤抖,宋恪武功暂失,却也能感受到此人并非一般乡野女子,只要他反应慢半拍,这簪子怕是要瞬间插进他脾脏。
命脉拿捏在他人手里,宋恪不敢轻举妄动。
他按照岑曲所说,视线在那两个糙汉身上来回移动,片刻后凤眸微阖:“本县全心全意帮你们研究抗尸之法,到寅时三刻都不曾入眠,你们却强娶本县属意之人,意欲何为?”
“本朝律法第281条,不得强抢,娶民女以谋私,违者视情况论处,情节严重者可判终身监禁。”
“你们如此漠视法律,莫非想吃牢饭?!”
他眉眼冷峻,周身气场霎时冷冽肃杀,压至最低。
那两个糙汉都是平头,只知收钱办事,哪曾想把下半辈子搭上。当即跪跌在地,高声嚷着“大人饶草民一命”。
“都是那曹家三娘,儿子死了非要寻个妙龄少女陪葬,说是这样走的也不安心。把我们哥弟两人的土地占为己有派人把守,家里还有父母妻儿,我们走投无路,实在是迫不得已啊。”
说着不住磕头,眼泪滂沱。
岑曲明白了前因后果,平头百姓被地主施压,情况实属无奈。便收起银钗走向前来,冲他们道:“你们走吧,切莫再由受害者转变成加害者。”
两人闻言抬起泪痕交加的脸,冲岑曲连连作揖,赶紧屁滚尿流地跑出门外。
“姑娘可真是好心,”宋恪靠住身后书案,胳膊撑在翻开的书页上,“不过,你是否欠我一句道歉呢?”
岑曲不知晓当朝拜礼,但也不推拒。“乡下女子”,哪懂什么礼法?
她当即小幅躬身,学着书本里所道的礼法动作双手叠至小腹,屈了屈膝:“还望县丞恕罪,民女为自保,不得不这么做。”
宋恪定睛瞧了她一会,见她态度诚恳,便笑着挥挥手:“罢了。”
“谢大......”岑曲恢复站姿,当即要离开,面前却忽然刮过一阵拳风。
此拳毫无武功章法,只为试探。可岑曲刹时闪避,下意识以双臂格挡反抓住那人手腕,却忘了手臂刚刚复位,刹那肩膀的刺痛直冲神经。她闷哼一声,以右掌前劈开对方胳膊闪出距离,才注意到男人神色。
“姑娘一介平民,如何习得武艺?”
此刻对方的眼中已然褪去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泛着寒意的刻薄眸光。
岑曲与此人非亲非故,不知底细自然不能和盘托出,但真假参半,谁又能分出?
于是她收回手去,直面那令人胆战的视线,语速不急不缓解释道:“实不相瞒,小女名为岑曲,幼时被父母抛弃,被一云游道长所救,便跟着学了几道招式。后来道长病故,小女一路漂流至此,不料遭奸人所害被捆去成阴婚。这才慌不择路跑进大人府邸。露拙了,大人莫怪。”
宋恪并未接着回答,依旧不动声色地同岑曲对视着。房间内落针可闻,气压极低。
岑曲知道对方不可能毫无怀疑,便一直沉住气不语。谁知对方却倏忽笑了:“岑姑娘性情中人,宋某多虑了。”
“近来尸人屡次在边境游走,地区动荡不安。本县不过考虑到全县安危,这才试探,”说着,他微微俯下身子,好似真有些歉意,“还望岑姑娘莫要计较。”
岑曲敏锐捕捉到关键词:“尸人?此话怎讲?”
“姑娘初来乍到或不知晓,倘若知道,便也不会来此吧。”
宋恪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接着道:“尸人群来势凶猛,现如今已全城封锁,岑姑娘若要出城,需配合检查才可通行。”
岑曲不知为何联想到适才被追赶时出现的那些反常状况,她心底隐隐有了些猜测,刚欲再问些什么,房门被径直推开,来人面色焦急地嚷道:“大人!急报!尸人群距城门约三十里,再有一两个时辰便直......”
“你.....”那人看见岑曲一身嫁衣出现房中,话硬生生卡在喉咙,愣愣看向她旁边的宋恪,“大人?”
宋恪没想到陆涯会在此刻寻他,但听其所说,眸色骤然一沉:“白日边境刚传来消息说消灭一批尸人,怎会这么快失守?”
“据说是尸人数量徒增,火烧无果,弓箭也不够用,”陆涯听到主子发话,立刻回禀,“大人,咱们所处的厺城是西域通往京都的要塞,更何况城内众多妇孺老弱,必须得守住啊!”
宋恪眉头紧蹙,面色平静如常,可岑曲却看见他袖下的手指缓缓合拢,指节攥的发白。
岑曲垂眸思索,不知想到了些什么。片刻后,她倏忽出声:“你所说的尸人,可是那瞳孔泛白神智尽失,皮肉溃烂并且胸膛处布满黑纹的怪人?”
“自然。”陆涯点点头。
“是不是生命顽强难以杀死,逮人就咬极易感染?”
陆涯又点点头。
岑曲追问:“而且现在你们除却火烧,发现不了任何对付的办法,对吗?”
陆涯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惊讶道:“你个待出阁的姑娘,怎会知晓如此多?”
见对方反应强烈,岑曲便知道自己所想正确——这个朝代,居然也出现了丧尸!
尽管她并非此朝人,‘末世搜救总督’也已不是她的称号。可岑曲生于末世,自记事起就见证了亲人一次次惨死在丧尸嘴下鲜血满地的场景。后来入伍成为搜救总督,对丧尸的了解只多不少,恨意更是深入骨髓。
倘若只一心苟全,那城里脆弱的百姓,甚至是整个国家的危亡,又该如何?!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人间再次变成炼狱!
岑曲没有回答陆涯,她深深吸了口气,平复好内心翻涌的情绪,对站在旁边的宋恪道:“不知大人尊讳?”
“宋,单名一个恪字。”对方回应。
岑曲闻言抬起眸子来,紧盯着宋恪的眼眸,一字一句道:“岑曲有灭尸之法,恳请宋大人恩准,许我一试。”
空气似乎静止,听不见任何声响。夜风吹过窗棱,发出低低的呜咽。
片刻后,陆涯嗤笑出声:“岑姑娘,并非我故意嘲讽,你可知今日有多少人看见街头告示,便自称有灭尸法子来府内讨赏,最终都被大人惩戒的?”
岑曲脸色一凛:“你认为我和他们并无区别?”
“难道事实并非如此?”
“陆涯。”宋恪抬手打断了手下的话语,转而审视着面前这个状似柔若却眼神坚定的女子,半晌,他沉声道,“你且与本官说说你所谓的法子。”
“所谓尸人,其实并非人,而是尸毒通过伤口进入人的脑中作祟,控制人体脑根加脊髓。”岑曲语速飞快,边说边想如何将现代科学的话语变成古人能听懂的合理解释。
“我们要做的,就是击穿其脑根,断其脊髓,使其丧失行动能力再以火烧阻隔疫病传播,而非像寻常打仗一样直接用箭矢攻击心脏等要害,因为它们心脉已绝,乃是死人。”
“宋大人,你可以不信我,但我绝不会以一城百姓的性命去开玩笑,”岑曲向前一步,坚毅的目光中透出些许焦急,“尸人移动速度极快,现下时间紧迫,我们消磨不起啊。”
宋恪不知她末世搜救总督的真身,有顾虑是自然。岑曲在赌,赌他是一个为民谋福,并非胆小如鼠之辈。
可下一刻,他却出乎岑曲意料般应了下来。
“你既有应对之策,本官暂且信你。”
“但你要想好,若是结果适得其反,”宋恪话锋倏忽一转,桌上的手指骤然收紧,眸光里寒意慑人,“本官定会在死前亲手了结你,给全城人陪葬。”
说完,他转身对陆涯道:“传我口令,灭尸期间,城内军民人等一切行动听岑曲安排,如本官亲临,不得反驳。”
虽是自己主动请缨,可岑曲总觉得宋恪答应地太过迅速,有些反常。可大局当前,她无暇细想。
“谢大人。”她小幅躬了躬身,转身要离开,被人拽住了衣袖。
“我待会命人给你送件衣裳,把这件换了。”宋恪收回手去。
待岑曲走后,陆涯忍不住道:“大人,你当真信此女所言?”
“你也看到了,她对尸人的了解比我们只多不少。情形紧急,只得死马当活马医,”宋恪注视着岑曲离开的方向,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且紧跟着,若是她所行怪异威胁县内安全,即刻拿下。”
“是。”陆涯领命退了出去,离开时带动门旁蜡烛轻晃。
宋恪让人送来了一身粗布衣裳,岑曲飞速换好后便点了几支衙役,让他们去挨家挨户借斧头,铁掀,铁矛。
陆涯办事效率很高,不到半炷香,衙内所有侍从便知晓了她的身份,不敢怠慢。
通过宋恪,岑曲得知,他们碰上了尸人现世以来最庞大的尸群,粗略算约小一千只。除却借兵器,岑曲让守城兵加紧时间筑高城墙,以防丧尸攀爬入城。她让剩余衙役肩扛粗木,手拎木条麻绳棉布,火油桶与硫磺,带着全县守备军和大夫退出城门,用拒马紧紧卡住城门。
当岑曲准备带人搭建紧急医疗营时,这才发现宋恪早已命人搭好营帐,替她省下了部分时间。但岑曲依旧不敢耽搁,她从二百名守备军里点出身强体壮的五十名来,让其在距离营帐二里处挖出一道长方形浅沟,用柴草和硫磺填满,再淋上一遍火油。
城内投石机不多,不足以攻击丧尸群。于是岑曲和其他守兵相互配合,把两根长木交叉,邦成“A”字形,用于固定底座。将第三根长木架在中间,邦成上下摆动的杠杆。在木头短的那一边绑上两块棉布,来放置重物。
等做完这些,时辰早已过半,按照陆涯所说,约莫半炷香后,尸群便会直临城门下。
按理来说,现已天明。可岑曲抬头看着天际,只能瞧见阴云翻涌。日光照不透那沉沉云雾,灰败的天空中卷着沙尘,使人睁不开眼。
蓦地,身边伸出来只端着茶碗的手。岑曲偏头一看,瞧见宋恪俊逸的脸庞。
“谢大人。”她接过后一饮而尽,紧接问道,“敢问大人是否习得武功?”
“不曾。”对方淡淡道。
“那大人一会可要小心,莫要被尸人抓了去。”
宋恪看着她疲惫却含笑的眼眸,正欲开口,一名守军便进入帐内,报道:“禀二位大人,距观察,尸群离阵地还有四里。”
“按计划行事。”
岑曲将即将散落的马尾重新绑起,露出俊秀眉梢。她大步走出营帐,只余下那门布飘摇。
岑曲带两队人分别埋伏在城门两边小山坡上,她俯下身子贴在土地上,眼神一眨不眨,仔细听着尸群动向。
不多时,几道低吼声贴着地面悄然响起。岑曲并未接着行动,她保持着原姿势,抬起右手。直到那此起彼伏的嗬嗬怪响愈来愈明显,才抬起头来。
映入眼帘的是浩浩汤汤的尸群,数以千计口角垂涎,肌肤溃烂的尸人,正以各种怪异姿势,缓慢却匀速的前进。
四周寂静无声,只余阴风吹过。但岑曲知道,此乃表象。一旦它们听见任何动静,便会如见到食物的疯狗,瞬间蜂拥而上!
岑曲眉梢压低,眸色静若寒潭。
但没人能看到,她的指尖在空中微微颤抖。
她看着尸群拖着步子,缓慢步入设下的圈套。
3。
2。
1!
她看准时机,猛然吹响哨子!
“哔——”
伴随短促的哨声,尸群霎时调转方向,张牙舞爪地冲向岑曲的方位!
与此同时,数道火墙腾空而起!硬生生拦住了尸群的去路!
丧尸怕火,这是必然的。而今日风向向北,刮向尸群,正好有利他们铸造火墙。
趁尸群六神无主,岑曲又一次吹响口哨!
下一刻,无数状若石头的物体从营地内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椭圆弧线。呈下落趋势时,黑色的外壳亮起红色裂缝,眨眼间便被火焰替代,数十颗火球从高空快速下落,精准无误地打进了尸群中!不过须臾,便砍下尸群一半人头。
这东西并非石头,而是用淋满火油的麻布所包起来的硫磺块。“石头”在空中高速飞行,与空气摩擦火势暴涨,便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火球!
岑曲在内心暗叫一声漂亮,随即站起身大喊道:“兄弟们!拿起自己手中的工具,记得往尸人后脑勺上拍!有多大力气,就用多大力气!听见了吗——”
“是——!”
“杀——”
岑曲率先冲了出去,她手提长矛守在火墙旁边几米处,只要有一只尸人冲出来,她便一矛头戳进对方脑髓,再将其重新踢进火墙。其余人有样学样,在火墙外又竖起了一层人形墙,让尸人无法进入城内半分!
尸人在火墙内被炭烤,浓郁的尸油臭味散发开来。岑曲边屏住呼吸边稳住身形,尽力断绝尸人的行动能力。
“当心!”
正当她专心致志顾眼前时,一声叫嚷猛地在身后响起。岑曲耳朵敏锐捕捉到一丝吱呀叫嚷,她心中才拉起警铃,腰已经按照肌肉记忆弯了下去,将长矛送至身体上方捅穿尸人脖颈。
岑曲迅速拔出矛头转身,看见宋恪提剑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先前冰冷肃杀的脸上居然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眼见自己这边处理完毕,岑曲让其余人先顶上。她刚欲往宋恪的方向跑去,一只浑身溃烂的尸人骤然在对方身后暴起!
岑曲双眸睁大,几乎是下意识把长矛用力甩了过去,大声嚷道:“让开!”
宋恪避闪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矛由远及近,瞬间刺向了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