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乱套了还要考试？》鸦一

6、第六章 碰面

　　与这样的怪物不过二尺的距离。

　　宋箬轻惊出一身冷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就在这时，又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她本能地要出手反击，指尖刚要发力，却骤然察觉到一股清冽冷香萦绕鼻尖——
　　是赵清允。

　　“宋姑娘，先快逃！”
　　赵清允不容分说，攥住宋箬轻的手腕便往前狂奔。

　　这般黑的地方，两个人分散了可不好找。

　　前路依旧昏暗，两旁的黑影飞速倒退，杂草与枯枝不断擦过衣摆，发出簌簌声响。可赵清允的步伐却迈得坚定沉稳，没有半分迟疑。

　　宋箬轻确定了自己身手不差，稳住步伐跟上后，便时刻回头警惕着身后的追着的怪物。

　　那怪物依旧紧追不舍，速度丝毫不慢。没有皮肉包裹的脚掌拍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清脆又诡异的“啪嗒”声，混着两人急促的喘息与风声，在死寂的黑暗中显得格外瘆人。黑暗仿佛在身后不断追逐，将两人团团围住。

　　忽然，赵清允的脚步微微错乱。宋箬轻心头一紧抬眼望去，竟发现两人前方，不知何时突兀地出现了一座亮着昏黄灯火的老屋。

　　老屋孤零零立在黑暗之中，青黑的瓦片覆着薄尘，木窗半掩，昏黄的灯光从窗棂间漏出，在漆黑的地面投下一小片暖光，与周遭的阴森格格不入。

　　来不及多想，身后的怪物已然逼近，腥臭气息几乎将两人包裹。

　　宋箬轻只觉衣服再次被死死抓住，她强忍着心头的恶心，先一把将赵清允推向老屋门口，随即反手攥住怪物抓着自己衣料的手。

　　掌心瞬间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烧感，宋箬轻咬牙强忍剧痛，奋力将那只黏腻腥臭的手从自己衣摆上扒开。

　　在慌乱间她还能暗自腹诽，这古代的衣裙也太繁琐，紧要关头连脱都不方便。

　　那怪物仿佛全无痛觉，任凭一只手被掰得近乎变形，另一只手依旧张着血爪，疯了似的朝宋箬轻的脸抓来。

　　光秃秃的眼窝空洞地对着她，透着一股对血肉的狂热贪婪。周围的风更急了，卷着腥臭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身侧又刮来一阵刺骨阴风，带着同样的腐臭气息。

　　糟了！不止一只！

　　速度太快，宋箬轻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第二只血肉模糊的手朝自己袭来。

　　“嘭！”
　　千钧一发之际，赵清允猛地回身，用力将宋箬轻往后一拽。宋箬轻猝不及防，竟带着身后的怪物，与赵清允一同朝着亮处摔了进去。

　　两人重重撞在门口的木柱上，赵清允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宋箬轻跌在她怀里，触到一片柔软，闻声立刻撑着身子站稳。

　　头顶灯火温暖，与屋外的阴冷黑暗判若两地。

　　而那两只怪物在闯入屋子光亮范围的瞬间，竟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阻拦，浑身骤然冒出黑烟，散发出阵阵烧焦的腐肉气息，在门口剧烈挣扎，却再也无法前进一步，只能在门外发出沉闷的嘶吼。

　　借着屋内明亮的光线，赵清允终于看清了追着她们的怪物模样，心头一悸，下意识后退一步，声音微颤：“这、这是什么东西？”

　　门外依旧是无边黑暗，远处无数只怪物前仆后继地出现在房子周围，嘶吼与黑烟不断在门口弥漫。

　　宋箬轻摊开掌心，沾在手上的怪物血液竟是诡异的墨绿色。她摇了摇头，从衣角撕下一块布料，默默擦干净手心的血迹。

　　赵清允也瞥见了她掌心的污痕，眼中掠过一丝感激：“方才多谢你阻拦那怪物，若非你，我进不来。”

　　宋箬轻摆了摆手，浅笑着回道：“无事，最后若不是你拉我一把，我也难逃一劫。”

　　两人此刻正站在老屋门前，门楣上悬着一盏红灯笼，大红的绸布在风中轻轻晃动，昏红的光在死寂的环境里，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门口的地面上，恰好摆放着两卷卷轴。

　　两人对视一眼，宋箬轻上前弯腰拿起一卷端详。

　　卷轴通体呈古铜色，表面镌刻着细密的暗纹。她轻轻一捻，卷轴缓缓展开，里面赫然裹着一张卷起的白纸。

　　“这莫非就是那系统说的考卷？”赵清允走上前来，看着卷轴低声问道。屋内的灯光落在卷轴上，暗纹泛着淡淡的微光。

　　“尚不清楚，先收着。”宋箬轻抬眼望向屋内，“先进去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

　　宋箬轻抬手，正要走上前推开眼前的木门。

　　一只温软的手忽然轻轻搭上她的手臂，她抬眼，撞进一双温柔澄澈的眼眸。
　　“两人一起进去，也好彼此照料，莫失散了好。”

　　也对，门后不知道是什么。宋箬轻任由她牵着，没太在意，只不过放缓了步子。
　　两人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屋内灯火通明，烛火跳跃，照得四下亮堂至极，正中摆放着一座巨大的水晶柜，柜中整齐陈列着十几支毛笔，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柜台身后的空地则挂满了等人高的画，隐在暗处，看不清画了些什么。

　　房间四周零零散散站着不少人，一个个都和宋箬轻、赵清允一样，浑身狼狈不堪，衣料上沾满泥污与血点，每个人手里，都紧紧攥着一卷一模一样的铜色卷轴。

　　屋里并不安静。压抑的交谈、压抑的啜泣、压抑的喘息，混在一起，像一张密网罩在头顶。

　　有人对她们二人的突然闯入只是麻木地瞥了一眼，便又收回目光，仿佛早已见怪不怪，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惧。

　　宋箬轻不动声色地数了一遍：屋里算上她们一共十三人，八女五男，近半数人身上都带着伤，有的手臂渗着血，有的腿一瘸一拐，脸色惨白如纸，和她手上的伤口类似。

　　她目光扫过，西南角坐着的两个女子立刻警觉地看了过来。其中一个身形高挑的，眼尾一眯，指节暗暗攥紧，眼底藏着戒备与狠戾。

　　“清允姐，你也在这！”远处传来惊喜的呼喊。

　　“怀瑾？”

　　手臂上挽着的的手松开，那一抹温热的触感转瞬消散。

　　宋箬轻不自觉皱眉循声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跌跌撞撞朝她们跑来，一身青色襕衫溅满泥点，发髻散乱，额角还挂着冷汗。

　　见到赵清允，赵怀瑾脸上真切地松了口气，欢喜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随即目光落在宋箬轻身上，带着几分好奇与惊讶。

　　“宋若卿？”赵怀瑾惊叹，“不对？你是女的。”
　　随即他又问向赵清允，“宋若卿变成女的了？”

　　宋箬轻闻言心头一跳，这人也与原身认识。

　　赵清允则微微呵斥，“怀瑾，不可无礼。”她对宋箬轻微微颔首致歉，“这位是赵怀瑾。”

　　“我叫宋箬轻。”宋箬轻微微点头，简单介绍，反正现在是她自己的样貌，只要打死不承认。

　　“连名字都一样！”赵怀瑾收到赵清允的眼色收敛了几分，暗自嘀咕。

　　看向宋箬轻，赵怀瑾不好意思挠挠头，“不好意思啊，你和我一个认识的人长得很像。”

　　“没事。”

　　赵清允目光却在赵怀瑾身上扫过，见他虽狼狈却无大碍，“你怎么也进来了？”

　　“我还想问你呢，”赵怀瑾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后怕之色，“我们不是正聊着天呢，突然天就黑了，然后就听到那什么系统提示音，接着就被几只……几只没皮的怪物追，慌不择路就跑到这附近，看到有光就冲进来了，没想到正好撞见你们。”

　　他说着，还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门口方向，仿佛那怪物的嘶吼仍在耳边。

　　宋箬轻默默听着，看来这“考试”并非只针对她们两人，这些人应当都是“考生”。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屋内其他人，大多神情惶恐，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也有人独自缩在角落，眼神空洞。

　　“噢对了，”赵怀瑾忽然想起什么，朝身后角落招了招手，“这是跟我一起的朋友，她可厉害了，没她我根本到不了这儿。”

　　一个女子缓步走了过来。约莫二十五六年纪，一身素雅月白长裙，裙摆沾着泥污，却依旧掩不住一身娴静气质。

　　她手里也握着那卷铜色卷轴，眉目间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目光平静地掠过宋箬轻与赵清允，在宋箬轻脸上微微停顿。
　　颔首道：“叶秀。”

　　赵怀瑾热情地介绍道：“这位是叶秀姐姐，方才我们遇到岔路，就是她凭着天上的月亮辨别方向，才没走丢。”

　　宋箬轻心中一动，微微看向一旁的赵清允。

　　叶秀浅浅一笑，声音温和：“侥幸罢了。赵公子虽年纪小，胆子却不小，刚才若不是他引开了一只怪物，我们恐怕也难脱身。”

　　赵怀瑾对赵清允惊奇道：“你不知道，我听见这什么系统声的时候老惊讶了，谁知道无限流……”

　　“啪！”
　　还未说完，房间北角处传来声响，清脆响亮。

　　所有人被这突然的动静吸引了目光。
　　“你个贱蹄子，喊你去给我找出口，你装个死人样给谁看。”

　　一位穿的雍容华贵，却大腹便便的男子扶着腰气急败坏道，他前方一位十四五岁的女孩撇着脸摔在地上。

　　背对着众人，看不清神态。

　　那男子看她依旧没什么动静，更是气愤，对着她又踹上一脚，“晦气！”

　　然后看着望过来的众人扬头，“看什么看，小爷是南阳世子，教训我的丫鬟，你们有意见？”

　　宋箬轻挑眉，一听就知道报的现实世界身份，看了一眼那丫鬟，随即便没再关心。

　　“到这个时候了还搞不清楚状况，这个什么世子肯定活不过第二集。”赵怀瑾侧头对赵清允低声吐槽。
　　赵清允听到那人的话时低眸思索，南阳世子……在哪听过。

　　那世子解完气，开始四处打转，“这什么破地方……”

　　就在这时——

　　“咚——咚——”

　　两声锣响沉得像从地底撞上来，闷得人耳膜发疼，全屋人齐齐一颤，连呼吸都瞬间掐断。烛火猛地一缩，屋里的光亮骤然暗了几分，空气里多了一股冷腥气。

　　那世子更是被突然的锣响吓到在地，还未缓神，身旁的画开始窸窸窣窣。

　　画纸像是活物般轻轻鼓胀、裂开，一道红影从画中缓缓挤了出来。

　　阴冷的气息顿时笼罩住离得近的世子，他吓得大气不敢喘。
　　只不过新娘没管他，径直朝前方走去。

　　不止这处，四周那些悬在暗处的画轴，竟齐齐发出一阵细碎的、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数十位新娘从画里走出，她们一身大红婚服，衣料陈旧得发暗，边缘泛着霉斑，头盖厚重的红盖头，遮住整张脸。

　　没有脚步声，只有衣摆拖地的窸窣，像无数条蛇在地上爬。红盖头下，隐约透出一点死白的肤色，却看不见眉眼，只觉得有无数道冰冷的视线，从布料缝隙里钉在每个人身上。

　　她们双手各捧着一个漆黑木屉，木屉表面光滑得诡异，泛着冷光。每走一步，身上的婚服便飘出一股混杂着香灰、霉味与淡淡血腥的气息，在烛火里缓缓散开。

　　全屋死寂。

　　连啜泣都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余下烛火噼啪，和这群从画里爬出来的新娘，一步一步，静得像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