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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七天我就爱上你 第 ...


  •   第一天

      我是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的。

      说出来都丢人,二十八岁,一米七八,体检报告除了轻度脂肪肝啥毛病没有,结果喝大了回家趴马桶上吐,吐着吐着就过去了。

      死的时候什么感觉?没啥感觉。就是前一秒还在恶心,后一秒突然神清气爽,低头一看,自己正趴在地上,脸埋在一滩不明液体里,姿势极其不雅。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操,这要是被人看见,我一世英名就毁了。

      第二反应是:等等,那我他妈现在是什么东西?

      我飘起来,从卫生间的镜子前经过,没看见自己。

      就那种很奇怪的视角——我知道我存在,我有手有脚有意识,但镜子里只有马桶、瓷砖、还有我那具瘫在地上的肉身。

      我对着镜子沉默了三秒钟,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早知道今晚不喝那瓶江小白。

      变成鬼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飘回自己房间,试图躺回床上。

      没用。身体直接从床垫上穿过去了。

      我又试着打开手机,手指从屏幕上滑过去,一点反应都没有。

      行吧。

      我盘腿坐在半空中,开始梳理现状。

      第一,我死了。
      第二,我好像变成鬼了。
      第三,这个世界好像没有牛头马面黑白无常来接我。
      第四,我室友林屿应该还没发现我死了,因为他从下午出门约会到现在还没回来。

      想到林屿,我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

      林屿,我大学学弟,毕业后合租室友,同居三年,我暗恋他两年零十一个月。

      没错,我是个gay,一直没出柜,一直没敢告诉他。他是直男,我知道。他隔三差五带女朋友回来过夜,我知道。我每次听见他卧室门关上的声音就把耳机音量调到最大,我也知道。

      知道归知道,心脏归心脏。

      这会儿死了倒是清净,反正也用不着再难受了。

      正想着,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下意识站起来——不对,飘起来——往客厅方向看去。

      门开了,林屿走进来,脸色不太好。他换了鞋,随手把包扔在沙发上,往卫生间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皱着眉吸了吸鼻子。

      “卧槽,什么味儿?”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走向卫生间,推开虚掩的门。

      然后我听见一声嚎叫。

      那声嚎叫大概能传到八楼。

      我飘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林屿连滚带爬地从卫生间退出来,一路退一路撞——先撞门框上,再撞鞋柜上,最后撞沙发上,一个后仰栽进靠垫里。

      他脸色煞白,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嘴唇哆嗦着,手指颤抖地指着卫生间方向:“周……周牧……周牧我操你大爷——”

      我飘到他面前,弯下腰看他。

      他的视线直直穿过我,盯着我身后的空气。

      看来他只能看见我的尸体,看不见我。

      “周牧……你别吓我……你他妈说话啊……”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

      我叹了口气,绕到他侧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本来没指望他感觉到什么。鬼拍人这种操作,我以前只在灵异小说里看过。

      结果他的手猛地捂住左肩,猛地扭头,然后——

      他对上了我的视线。

      那感觉挺微妙的。之前他一直穿过我看别处,但这回,他的瞳孔聚焦了,直直落在我的位置。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我朝他挥了挥手:“嗨。”

      他整个人弹起来,往后退,又被沙发绊倒,整个人仰翻过去,后脑勺咚地磕在地上。

      “嗷——”

      他捂着后脑勺蜷成一团,哀嚎里带着哭腔:“周牧我日你祖宗你变成鬼还要吓我——”

      我飘过去,蹲在他面前。

      他躺在茶几和沙发的缝隙里,狼狈得要命,头发乱成一团,眼眶里的红还没褪,却已经换成了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

      说实话,有点可爱。

      于是我笑了。

      “你笑什么笑!”他炸毛了,“你他妈死了还笑!”

      “我在笑你。”我说,“一米八五的大男人,吓得满地打滚,像只翻不过身的王八。”

      他愣住了。

      愣了三秒钟。

      然后他脱口而出:“你你你……变成鬼了还这么丑!”

      我:“……”

      我飘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梗着脖子瞪我,明明眼睛里还带着恐惧,却硬撑着不肯认输。

      这么多年他都是这样。嘴贱,毒舌,死不服软,跟谁都要呛两句。

      我飘到他正上方,俯下身,脸对脸,距离不到十公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都停了。

      我冷笑:“你再骂一句,今晚就睡你被窝里。”

      他的脸,从耳根开始,一点一点,红透了。

      第二天

      林屿花了一整夜来接受我变成鬼这个事实。

      准确地说,是花了一整夜来确认我不是幻觉。

      他试过开灯关灯、开窗关窗、烧纸钱、洒大蒜粉、对着手机百度念《金刚经》——念到一半忘词了,还掏出另一部手机查经文。

      我全程飘在沙发上,看他一个人演猴戏。

      凌晨四点,他终于消停了,窝在沙发另一头,抱着抱枕,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我。

      “累了吗?”我问。

      “废话。”他嗓子都哑了,“你试试折腾一晚上。”

      “那你现在信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信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他低下头,盯着抱枕上的花纹,声音闷闷的:“你怎么……怎么就死了?”

      “喝大了,吐的。”我语气平平,“被自己呕吐物呛死的。”

      他抬头看我,表情一言难尽。

      “你是不是想笑?”我问他。

      “没有。”

      “你嘴角在抽。”

      “没有。”

      “林屿。”

      他憋了三秒,然后噗地笑出来,又赶紧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死了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还能看见他笑。

      “那……”他笑够了,又变得小心翼翼,“你现在是……鬼?就那种……要待七天?然后去投胎?”

      “你怎么知道?”

      “百度说的。”他举了举手机,“人死后头七会回魂,第七天去投胎。”

      我“哦”了一声。

      他盯着我:“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我想了想,说:“还真有。”

      他直起身子:“什么?”

      “我有个遗愿清单。”

      “什么清单?”

      “活着的时候写的,还没来得及做。”我顿了顿,“第一条,吃一次正宗重庆火锅。”

      他愣住了:“你能吃东西?”

      “不知道。”我说,“试试呗。”

      他看着我,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

      然后他说:“行,我带你吃。”

      第二天晚上,他带我去了一家重庆火锅店。

      他说这是全城最正宗的,老板是重庆人,锅底都是现炒的。

      我飘在他旁边,看着他一个人占了一个四人桌,点了一堆菜,毛肚、鸭肠、黄喉、耗儿鱼、酥肉……全是我爱吃的。

      锅底端上来,红油翻滚,辣椒花椒飘了一层,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我闻到了。

      作为一个鬼,我居然闻到了火锅味。

      林屿也发现了,他瞪大眼睛看着我的方向:“你闻到了?”

      “嗯。”

      “那你能吃吗?”

      我飘到锅边,试图伸手去捞一片毛肚。

      手指从筷子中间穿过去了。

      我:“……”

      林屿:“……”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要不我帮你涮?”

      他涮了一片毛肚,在香油蒜泥里滚过,举在半空中,对着我。

      我凑过去,张嘴,试图咬。

      咬了个空。

      毛肚穿过我的脸,落在地上。

      林屿:“……”

      我:“……”

      旁边桌的大妈看了我们一眼,眼神仿佛在看智障。

      林屿的脸腾地红了,飞快地低头假装捡毛肚。

      我飘回座位,有点沮丧。

      “没事。”他头也不抬地说,“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我想说不用了,算了吧。

      但看他认真翻手机查“鬼怎么吃东西”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还是没找到办法。

      离开火锅店的时候,他走在我旁边,忽然说:“明天想吃什么?”

      我偏头看他。

      他没看我,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闻闻味儿也行。”他说,“你不是喜欢火锅吗。”

      我没说话。

      但胸口那个已经不跳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第三天

      第三天,林屿终于想起来联系我的家人。

      过程非常尴尬。

      他拿我的手机给我妈打电话——手机是指纹解锁的,他拿我手指按开的。按的时候他一脸嫌弃,嫌我的手指凉,嫌我死都死了还要麻烦他。

      电话接通,他深吸一口气:“阿姨好,我是周牧的室友林屿……”

      我妈在那边说了什么。

      他脸色变了变,然后说:“不是,阿姨,周牧他……他挺好的,就是……嗯……他让我给您打个电话,他手机掉水里了,暂时用不了……”

      他一边说一边瞪我。

      我摊手,示意他编。

      挂掉电话后,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妈说什么?”我问。

      “她说……”他顿了顿,“她说昨晚梦见你了,你小时候的样子,在梦里朝她笑。”

      我沉默了。

      他看着我,眼神软下来。

      “要不要回去看看她?”他问。

      我想了想,摇头。

      “算了吧。”我说,“她梦见的是小时候的我,挺好的。我这样子回去,她该害怕了。”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去哪儿?”

      “买菜。”他说,“今晚做饭。”

      林屿做饭。

      合租三年,他下厨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每次都能把厨房搞得像案发现场。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很认真。

      洗菜、切菜、开火、颠勺,动作虽然生疏,但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我飘在厨房门口看他。

      “你干嘛?”他头也不回。

      “看你做饭。”

      “有什么好看的?”

      “看你出糗。”

      他哼了一声,继续颠勺。

      然后锅里的菜飞出去一半。

      我哈哈大笑。

      他恼羞成怒,举着锅铲回头瞪我:“笑什么笑!还不是因为你——”

      话说一半,他停住了。

      我问他:“因为我什么?”

      他转回去,背对着我,声音低下去:“……因为你爱吃这个。”

      我没再说话。

      吃饭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对面摆了一副空碗筷。

      他把我那份菜夹到碗里,对着空气说:“尝尝?”

      我飘到他旁边,凑过去闻了闻。

      青椒肉丝,卖相一般,但闻着还行。

      “好吃。”我说。

      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然后他低头扒饭,扒得很香。

      我坐在旁边,看他吃饭。

      过了很久,他说:“你明天还有什么想做的事?”

      我想了想。

      “第二条遗愿清单。”我说,“听一场周杰伦的演唱会。”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可他现在没有演唱会。”

      “我知道。”我说,“所以改成——让林屿给我唱一首歌。”

      他的筷子停了。

      他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认真的?”

      “嗯。”

      “我唱歌难听。”

      “我知道。”

      “那你还让我唱?”

      “我想听。”

      他瞪着我,我回看他。

      我们对峙了五秒钟。

      然后他败下阵来,放下筷子,一脸生无可恋。

      “唱什么?”

      “随便。”

      他清了清嗓子,想了想,然后开口。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破音了。

      从第一个字就破音了。

      破得七零八落,找不着调。

      他唱了两句就放弃了,低头捂住脸,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够了够了,”他说,“就当我唱完了。”

      我看着他通红的耳廓,忽然很想伸手摸一摸。

      但我只是飘在原地,笑了笑。

      “够了。”我说。

      第四天

      第四天,他帮我怼了绿茶前任。

      说起来也是巧。下午他去超市买东西,我飘在他旁边,正好遇见前任陈洛。

      陈洛挽着一个男的,看见林屿,眼睛一亮,笑得像朵花似的:“哎呀,林屿?好久不见。”

      林屿点点头,表情冷淡。

      陈洛看了看他身边——当然看不见我——然后故作惊讶地说:“怎么一个人逛超市?还单身呢?”

      林屿没说话。

      陈洛继续笑:“我上次还跟我男朋友说起你,说你人挺好的,就是……”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笑,“不太行。”

      那男的也跟着笑起来,眼神上下打量林屿,带着那种让人恶心的优越感。

      林屿握了握购物车把手,没动。

      我飘到他耳边,低声说:“让我来。”

      他微微一怔,没吭声。

      我飘到陈洛面前,对着她的脸,用我最近刚琢磨出来的能力——吹气。

      一阵阴风从她的刘海中间穿过去。

      她打了个寒噤,茫然地四处看。

      我又飘到那男的面前,对着他后脖颈吹了一口气。

      他猛地回头,什么都没看见,脸有点白。

      “怎么了?”陈洛问。

      “没什么,”男的说,“就是突然有点冷。”

      我飘回林屿身边。

      他低着头,但嘴角在抽。

      陈洛还想说什么,忽然一阵风卷过她的裙摆,裙角被掀起来,她尖叫一声捂住。

      与此同时,那男的突然踉跄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脚。

      两人惊慌失措地四处看,超市里明明没有风,空调温度也正常。

      我飘在半空中,朝林屿眨了眨眼。

      他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洛听见笑声,瞪着他:“你笑什么?”

      林屿抬起头,脸上的笑意没收住,甚至更明显了。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今天超市有点邪门。”

      陈洛的脸色变了。

      她挽着那男的,匆匆忙忙走了。

      等他们走远,林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笑得弯下腰去,眼泪都出来了。

      “周牧……”他一边笑一边说,“你他妈太损了……”

      我飘在他旁边,也跟着笑。

      笑够了,他直起身子,眼睛亮亮地看着我——不对,看着我所在的方向。

      “谢谢。”他说。

      我愣了愣。

      “不用。”我说。

      然后他继续推着购物车往前走,我飘在旁边。

      走到收银台的时候,他忽然说:“其实我早就不在意她了。”

      我没吭声。

      “就是觉得……”他顿了顿,“有人帮我怼回去的感觉,挺好。”

      我看着他。

      他低着头扫码结账,假装什么都没说。

      第五天

      第五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

      聊大学,聊合租这几年,聊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

      他问我有没有什么后悔的事。

      我说有。

      “什么?”

      我没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见我不开口,也没追问。

      过了很久,他说:“我也有。”

      “什么?”

      他低下头,抠着沙发上的线头。

      “有句话,一直想说,但没敢说。”

      我想问什么话。

      但看他那个样子,忽然不想问了。

      “算了。”我说,“留着吧。”

      他抬头看我。

      “反正还有两天。”我说。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后来他困了,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飘在旁边看他。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他的轮廓在月光里很好看。

      我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喜欢你。”我对着空气说。

      反正他也听不见。

      第六天

      第六天,他带我去了海边。

      不是真的海,是郊区的一个水库,他说这里的水看着像海。

      我小时候没去过海边,长大后也没时间去。

      他坐在岸边,我飘在旁边。

      傍晚的风吹过来,水面一层一层地荡开。

      “好看吗?”他问。

      “嗯。”

      他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边染成橙红色。

      他忽然说:“周牧,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死的话,以后想干嘛?”

      我想了想,说:“开个小店吧,卖点吃的喝的,养只猫。”

      他点点头:“那猫叫什么?”

      “随便,你喜欢什么就叫什么。”

      说完我才意识到这话有点暧昧。

      但他没察觉,只是“哦”了一声,继续看着水面。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很想告诉他。

      告诉他我喜欢他。

      从大三那年他搬进宿舍的那天开始,从他在楼下喊我名字的那天开始,从无数个他笑得眼睛弯起来的瞬间开始。

      但我什么都没说。

      算了,反正明天就走了。

      说了干嘛呢。

      让他难受吗。

      第七天

      第七天晚上,他给我烧了很多东西。

      纸糊的手机、纸糊的电脑、纸糊的衣服鞋子,还有一堆纸钱。

      烧的时候他蹲在地上,一边烧一边念念有词。

      “到那边省着点花,别乱买东西……”

      “手机要是坏了就托梦给我,我再给你烧……”

      “衣服不合适也托梦……”

      我飘在他旁边,看着他絮絮叨叨的样子,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烧完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然后他看着我,表情有点僵硬。

      “几点了?”他问。

      我看了看客厅墙上的钟。

      “十一点五十五。”

      他没说话。

      我们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我想了想。

      “有。”我说。

      他抬起头。

      “谢谢你。”我说,“这七天。”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那种从心里溢出来的笑,眼睛弯弯的,像月亮。

      “谢什么。”他说。

      “谢谢你陪我吃火锅,虽然我没吃到。”

      他笑出声。

      “谢谢你给我唱的歌。”

      他耳朵红了。

      “谢谢你帮我怼前任。”

      他别过脸去。

      “谢谢你带我去看海。”

      他没动。

      “还有……”

      我顿了顿。

      他转过脸来,看着我。

      钟上的指针慢慢走着。

      十一点五十八。

      我深吸一口气——虽然鬼不需要呼吸——然后说——

      “林屿,我喜欢你。”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

      “从大三那年就开始了。”我说,“一直没敢告诉你。现在再不告诉,就没机会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十一点五十九。

      我朝他笑了笑。

      “笨蛋。”我说,“早点睡,别太想我。”

      然后我开始消散。

      从脚尖开始,一点一点变成光点,往上升。

      他忽然动了。

      他冲过来,伸手抓我——

      手指从我身体里穿过去。

      他愣住了。

      然后他抬头看我,眼眶通红,嘴唇在抖。

      “周牧……”

      零点到了。

      我最后看他一眼。

      他站在原地,仰着头,满脸都是泪。

      他的手还举在半空中,保持着抓我的姿势。

      “能不能……”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样子。

      “能不能再多留一天?”

      我笑了。

      在彻底消散之前,我听见自己说——

      “笨蛋,我早就爱上你了啊。”

      后记

      我叫林屿。

      周牧走后的第三年,我在老家收拾老房子。

      我妈说阁楼里有些旧书,让我去看看有没有要的。

      我爬上阁楼,打开一个落满灰的纸箱。

      箱子最下面,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上面写着三个字:遗愿清单。

      我愣住了。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我抽出来,展开。

      周牧的字迹。

      第一条,吃一次正宗重庆火锅。(和林屿一起)
      第二条,听林屿唱一首歌。(哪怕他五音不全)
      第三条,看一次海。(如果和林屿一起就更好了)
      第四条,告诉林屿我喜欢他。(如果他也喜欢我,那最好;如果不喜欢,那就假装没这条吧)

      纸条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新加上去的,笔迹很新,和上面不一样。

      那行字写着——

      “林屿,我写这条的时候,你还不知道我喜欢你。现在你知道了。

      其实这七天里,我每天都在想,要不要告诉你。

      最后一天才说,是因为怕你难过。

      但还是想让你知道。

      这辈子没白活。

      下辈子,还想遇见你。”

      我蹲在阁楼里,对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我手背上。

      我抬起头,眯着眼睛往窗外看去。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把窗台上的灰尘吹起来,轻轻扬扬的,飘得到处都是。

      我低下头,把纸叠好,放回信封里。

      然后我听见自己说——

      “下辈子,我也还想遇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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