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扇》毛笋临风

2、第 002 章 宁不嗣音 1.回味

　　1.回味

　　回到家，林悠心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床上一躺。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她盯着那道缝，脑子里却全是今天的事。

　　槐树下的初见，他接的那半句诗，他念《团扇诗》时低沉的声音，说起班婕妤时那种专注的眼神，还有他说“林悠心，叶子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时候，脸红了。

　　林悠心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她翻了个身，把手里的团扇举到眼前看。

　　素白的扇面，是她亲手糊的，每一道褶都绷得平平整整。扇骨是她自己选的，打磨得光滑顺手。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那个故事——班婕妤，汉成帝的妃子，写《团扇诗》的那个人。

　　人生若只如初见。

　　她一直以为这句词只是纳兰性德自己人生的感慨，没想到背后还藏着这样一个女人的故事。

　　她翻身拿起手机，开始搜索。

　　2. 班婕妤

　　百度百科。

　　班婕妤，西汉女诗人，汉成帝妃子，婕妤是封号。生卒年不详，约公元前48年至公元前6年在世。少有才学，善诗赋。成帝初年选入后宫，初为少使，后得宠赐封婕妤。

　　曾生一子，数月夭折。后赵飞燕姐妹入宫，班婕妤失宠，自请前往长信宫侍奉太后。成帝死后，她自请守陵，一年后去世。

　　代表作：《怨歌行》（即《团扇诗》）。

　　林悠心一条一条往下翻。

　　她看到一段记载：成帝曾想与班婕妤同辇出游，班婕妤辞谢说：“观古图画，贤圣之君皆有名臣在侧，三代末主乃有嬖女，今欲同辇，得无近似之乎？”太后听说了，赞叹说：“古有樊姬，今有班婕妤。”

　　林悠心愣了一下。

　　还有这样的女人？皇帝要和她同车，她拒绝了，还劝皇帝不要耽于女色。

　　难怪会失宠。

　　她又翻到另一段：赵飞燕姐妹得宠后，诬告班婕妤参与巫蛊。成帝亲自审问，班婕妤从容对答：“修正尚未蒙福，为邪欲以何望？使鬼神有知，不受不臣之诉；如其无知，诉之何益？”成帝被她说动，不予追究。

　　林悠心看着这段话，忽然有些佩服。

　　这个女人，不仅会写诗，还有胆识，有气节。

　　她继续往下翻，想找找班婕妤的画像或者影视形象。

　　有一部老电视剧《汉宫飞燕》，里面的班婕妤是个配角，戏份不多。还有一部《母仪天下》，也是赵飞燕姐妹为主。

　　林悠心点开几个片段，快进着看。

　　都是美女演的，端庄贤淑，温婉可人。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关掉视频，又回到百科页面，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班婕妤，名不详。”

　　名不详。

　　两千年前的一个女人，有才有德，有诗传世，是班家的女儿，豪门大户，书香门第家的千金一定是有名字的，可后人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只能叫她“班婕妤”。就算二千年后，她在这段历史里，也只是个配角。

　　林悠心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她关掉手机，把团扇放在枕边。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素白的扇面上。

　　3. 等待

　　第二天，没有消息。

　　第三天，没有消息。

　　第四天，没有消息。

　　林悠心开始每天看手机。上班看，下班看，吃饭看，睡前看。微信提示音响一次，她就赶紧拿起来，然后失望地放下。

　　不是他。

　　一直不是他。

　　林悠心开始关注关于班婕妤的资料。

　　搜《团扇诗》的赏析，搜汉成帝的后宫，搜赵飞燕姐妹，搜汉代女诗人的故事。

　　她甚至找了几篇学术论文来看，什么《班婕妤辞辇考辨》《<团扇诗>作者考》，看得头大。

　　可她还是看。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看。

　　也许是因为那天他念诗的样子太专注，让她也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也许是因为那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让她觉得和这个人有某种奇妙的联系。

　　也许只是无聊。

　　她不知道。

　　看多了班婕妤，林悠心突然有了个想法，她打算写一部关于班婕妤的网文小说。

　　接下来，她每天看手机，每天失望，每天继续策划写班婕妤的小说。

　　4. 半个月

　　第十一天，她开始想：也许他真的只是客气。也许那天的事，对他来说只是普通的认识一个新朋友。也许他根本没有别的意思。

　　第十二天，她开始想：也许他根本就不想再联系。也许他有女朋友了。也许他那天说的那些话，对谁都说。

　　第十三天，她开始想：算了。本来就是陌生人。见了一面而已。有什么可惦记的？

　　第十四天，她开始想：林悠心，你醒醒吧。

　　可到了第十五天——她真的要放弃了。

　　手机亮了。

　　叶子衿。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点开，只有一句话：

　　“今天下午有空吗？小南门城墙见。”

　　林悠心盯着那行字，一动不动。

　　半个月。

　　整整半个月。

　　她每天等，每天盼，每天看手机看到眼睛酸。他倒好，一句“改天见”，就消失了半个月。

　　现在突然冒出来，只说一句，她就要屁颠屁颠去吗？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不理。

　　过了五分钟，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还是那句话。

　　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走到窗前，看外面的天。

　　下午。

　　他说下午。

　　她想起那天在槐树下，他接那半句诗时的样子。

　　想起他念《团扇诗》时的声音，低沉，温柔。

　　想起他说“林悠心，叶子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时候，脸红了。

　　林悠心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不去。凭什么他叫就去？让他也等等。

　　另一个说：可你等了半个月，不就是等这个吗？

　　一个说：那也不能这么便宜他。

　　另一个说：你想他吗？

　　林悠心沉默了。

　　想吗？

　　想。

　　从第一天就在想。

　　她走回沙发边，拿起手机，再看着那条消息。

　　去，当面骂他几句，出出气。林悠心给了自己去一个理由。

　　她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

　　“嗯。”

　　回完就把手机扔到一边，骂自己没出息。

　　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又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