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饲养》大艺酥家

2、第二章 安哲留在安

　　安哲留在了安道海身边，不是寄人篱下，而是一笔一笔地偿还着自己的债务，就像安道海一样，他们都是被命运钉在深渊里的人。

　　一个八岁的孩子，能做什么呢？安道海指尖夹着烟，抬眼看向沙发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他习惯性地摩挲着下巴，手臂不经意抬起，小臂上那枚刺青便狰狞地暴露出来——两支枯骨被一支箭狠狠洞穿，箭尖从黑洞洞的眼窝中刺出，黑墨在苍白的皮肤上洇开，像两滩早已干涸的血。

　　“这纹身，寓意着什么呢？”

　　安哲在心里暗暗想，他没有开口，只是用那双过早褪去稚气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两个人各自都在各自的脑海里想着事情，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说话。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提醒着时间正一分一秒地，把他们拖向更深的地方。

　　“你会做饭吗？”

　　安哲想了半天最终憋出了这么一句无头里的问题，还真给安哲问懵了

　　会吗？也许会吧。安哲的思绪飘回了那些被饥饿啃噬的夜晚。在那个所谓的爸爸因为赌博夜不归宿的日子里，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饿得实在无法忍受，便自己爬向冰冷的厨房，一次次被烫到，一次次摔倒，才勉强学会了用最简单的方式填饱肚子。

　　“我会。”安哲轻声回答，声音里带着不属于他年龄的平静。

　　安道海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孩子，仿佛看到了童年的自己。那些痛苦的回忆像针一样扎来，他不想再沉溺其中，于是开口，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以后的饭都你来做。就泡个泡面得了，别进厨房，到时候再被伤到。”

　　安道海说完也不看安哲是什么反应，说了句“我先去忙了”，便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好像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他似的，安哲不置可否

　　当安道海将门再次打开时，从门后探出来的依旧是那颗蓝色的脑袋。

　　“都多大的人了，还那么幼稚啊，还撒娇。”

　　安道海嘴上说着嫌弃的话语，手却依旧伸过去，揉着那颗脑袋上柔软的头发。

　　“我才19啊，爸爸。”

　　边说着，安哲就这么抱着安道海，贪婪地吸着他脖颈处的味道——那是属于安道海的、让他安心的味道。

　　“痒，干嘛呢这是！”

　　安道海佯装生气，将安哲从身上扒拉下来推开，抬头瞪向他，心里却在想：

　　“这小屁孩，怎么从那么小一个土豆子，变成这么大、还这么高了？”

　　其实安道海也不矮，只是183的他，站在187的安哲面前，确实看着矮了一小截。

　　“咳咳咳”

　　安道海清了清嗓子，掩饰住进门时的一丝局促。他一边弯腰换鞋，一边习惯性地伸手拉住安哲的手腕，把人往屋里带。他们终于从那栋漏风的烂尾楼里搬出来了，用安道海在刀口上舔血攒下的钱，买下了这个不大却温暖的两室一厅。

　　这些年，安哲在安道海的庇护下，早已卸下了最初的防备。那个曾经像小兽一样警惕的少年，如今成了块怎么甩都甩不掉的牛皮糖。187的个子，一回家就把安道海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搁在他颈窝，温热的呼吸扫过皮肤，让安道海好几次都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

　　安道海凭着一股狠劲，在□□上拼出了一席之地，成了头目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欠的债早就还清了，可他却再也提不起离开的念头。不是因为别的，只是看着安哲那双只依赖他的眼睛，他就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一辈子，怕是都跟这个讨债鬼绑在一起了

　　你问，这么多年安道海难道就没想过找个女朋友，生个自己的小孩吗？

　　找个女朋友的念头，安道海不是没有过。但生个小孩，他是真的没想过。他觉得，有安哲就够了，他怕再多一个人，那个敏感的小屁孩又会缩回自己的壳里，失去那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全感。

　　这些年，安道海也确实谈过几个女朋友。可每一次，只要他把人带回家，关系就会莫名其妙地急转直下。前一天还对他百般依赖的女友，第二天就会突然决绝提出分手，拉黑删除，再见面时更是恶语相向。他始终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当是自己的运气太差，却从未深究过，每次“意外”发生时，安哲那双看似无害的眼睛里，究竟藏着怎样的风暴。

　　每次跟着同伴去那些声色场所，他总像个局外人。霓虹灯下，那些身影摇曳生姿，同伴们早已如鱼得水，翻云覆雨。可他却像被钉在原地，连一丝波澜都没有。那一刻，他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却感受不到任何冲动。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连最本能的反应都消失了。

　　抛开那些让自己烦恼的事情，安道海看向身旁的安哲，抬手在他的脑袋上敲了敲，开口问道：

　　“你是不是背着我去兼职了？”

　　安道海明显感觉到，身旁的人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轻轻点了点。

　　安道海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都说了，你好好上学就行，挣钱的事有我，你别给自己添心理负担。”

　　他抬手又揉了揉安哲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而且你现在手里不是有钱吗？不够用？难不成是交了女朋友，花销太大了？”

　　安道海边揉着安哲的头，边带着几分疑惑追问。

　　“没有，我没谈恋爱。”安哲的声音有些闷，带着一丝抗拒，“我以后不去兼职了，爸爸，你别问了好不好？”

　　他抬起头，用一双狗狗眼直直地盯着安道海。

　　安道海看着眼前这张脸，帅气的让人无法抗拒，每一次都是他先妥协。没办法，谁让这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乖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