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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识 ...

  •   九重天的景致与魔界截然不同。魔界的美是暗调的瑰丽,寒水翻涌,幽花绽于暗影;而天庭的美,是明朗的温润,灵草遍地,繁花似锦。余曼水沿着白玉长阶一路走,避开往来送酒的仙娥,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一处开阔的花园前。

      园门未关,门楣上悬着一块莹白的玉匾,镌着“百花苑”三个鎏金大字,笔锋温润,一眼便知是供人赏花散心的去处。苑外立着块不起眼的青石牌,刻着“三界宾客,皆可入内游赏”,余曼水一眼扫过,心里便松了劲——这可不是什么禁地,正适合她躲清闲。

      推开门,一阵馥郁的花香扑面而来。苑中遍植三界奇花,东隅的桃花开得灼灼,西畔的琼花缀着仙露,南侧的紫藤萝垂成紫色的瀑布,北侧的月桂树亭亭玉立,枝桠间还挂着未开的花苞。一条清浅的仙溪穿苑而过,溪上搭着白石小桥,桥边的石凳上,还留着仙娥歇脚时落下的丝帕。

      这地方,比喧闹的瑶池宴舒服百倍。

      余曼水踩着铺满花瓣的青石路,一路走走停停。她伸手拂过紫藤萝的花穗,指尖沾了细碎的花瓣;又蹲在溪边,看着溪水里的锦鲤摆尾,忍不住用魔息逗弄了一下,惹得锦鲤四散游开,她便捂着嘴偷偷笑。

      她玩得尽兴,全然没注意到,自己周身虽敛了魔息,可魔族与生俱来的暗泽气息,在这满是清冽仙气的百花苑里,依旧像白纸上的一点墨,格外显眼。

      不过半柱香的工夫,两名身着银甲的天兵便持着长戟,从月桂树后绕了出来,面色冷峻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是何人?为何独自在百花苑逗留?”领头的天兵目光锐利,扫过余曼水一身淡黄衣裙,又察觉到她指尖未散的淡淡魔息,语气瞬间沉了下来,“看你周身魔息萦绕,定是魔界之人!此处乃天庭迎宾花园,岂容你魔族孤身在此窥探?”

      余曼水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花瓣,柳眉一竖:“我是魔界公主余曼水,随万仙宴而来,不过是进来赏赏花,何来窥探一说?这牌子上不是写着,三界宾客皆可入内吗?”

      “魔族狡诈,谁知道你是不是借着赏花的名头,打探天庭的动静!”另一名天兵厉声接话,手中长戟往前一横,带着凌厉的仙风,“今日你孤身在此,形迹可疑,便随我们去见仙官,说清楚你的来意!”

      余曼水又气又笑,她不过是来躲个懒,竟被人扣上“窥探”的帽子。她虽娇纵,却也知在天庭不宜动手,只能皱着眉反驳:“我若要窥探,何必选这人人能来的百花苑?你们这般蛮不讲理,就不怕坏了天庭的待客之道?”

      “待客之道?魔族与仙界本就殊途,谈何待客!”领头的天兵根本不听,抬手便凝聚出淡金色的仙索,“多说无益,先跟我们走一趟!”

      仙索如灵蛇般朝余曼水缠来,带着压制魔元的力量。余曼水侧身闪避,可天兵早有准备,两道仙索左右夹击,瞬间便缠住了她的手腕。仙力顺着仙索侵入体内,压制得她的魔元微微躁动,连抬手都变得困难。

      “放开我!”余曼水咬着唇,绯色的眼眸里满是怒意,却又带着几分委屈。她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在魔界,便是魔尊也舍不得对她动半分粗,如今竟被天庭的天兵这般对待,只因为她是魔族。

      两名天兵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拖着她便要往苑外走。就在这时,一道清冽如溪泉的声音,自紫藤萝花架后缓缓传来。

      “两位,且慢。”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盖过了天兵的呵斥与余曼水的挣扎。两名天兵身形一僵,仿佛被这声音定住一般,下意识地收了手,躬身行礼:“参见观月上仙!”

      余曼水循声抬头,便撞进了一双清浅的琉璃色眼眸里。

      那人从紫藤萝花架后缓步走出,身着一袭淡紫色长衫,衣料是天庭独有的紫宸云锦,色泽柔和却不显张扬,领口与袖口绣着极细的银白流云暗纹,行走间衣袂轻扬,如携着一片淡紫烟霞。他的墨发用一根紫玉簪高高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面容清俊绝尘。身姿挺拔如青竹,步履从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温润仙气,不似其他仙者那般带着凌人的威压,却自有一番让人不敢轻慢的气度。

      余曼水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她虽未见过此人,却瞬间想起了临行前,怀素与她说过的那番话。怀素说,天庭近万年来,出了一位惊才绝艳的人物。此人无门无派,自辟蹊径修炼,如今已是上仙巅峰,更是三界近万年来,唯一一个即将突破上仙桎梏、晋升上神的仙者。他的名字,叫应观月。

      自上一次有仙者飞升上神,已是万年前的事。是以,应观月虽无高位在身,仅为上仙,却早已名动三界,连魔尊提起他时,都要赞一句“天纵奇才”。

      原来,这便是应观月。

      应观月缓步走到近前,目光先落在余曼水被仙索缠住的手腕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仙索勒得极紧,已经在她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了淡红色的印记。

      随后,他看向两名天兵,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百花苑乃天庭迎宾之所,牌上明言三界宾客皆可入内。这位是魔界余曼水公主,随魔尊赴万仙宴而来,不过是年少贪玩,入苑赏花,何来形迹可疑之说?”

      “这……”领头的天兵面露难色,低声道,“上仙,她毕竟是魔族,孤身在此,恐有不妥……”

      “不妥在何处?”应观月打断他的话,目光扫过苑中,“此处往来仙娥仙官无数,她若真有歹意,岂会孤身一人在此?”

      他的话有理有据,两名天兵顿时语塞。他们方才不过是见她是魔族,又孤身一人,便存了刁难之心,如今被应观月点破,只觉得脸上发烫,连忙躬身告罪:“是我等思虑不周,冤枉了公主,还望上仙与公主恕罪!”

      说罢,两人连忙抬手,解开了缠在余曼水手腕上的仙索。

      仙力消散,余曼水立刻活动了一下手腕,那淡红色的勒痕格外显眼。她抬眼看向应观月,心里的怒意消了大半,只剩下些许讶异。她本以为,这位名动三界的上仙,会和其他仙界之人一样,对魔族带着天然的鄙夷,可他眼中,只有坦荡与公允。

      “多谢观月上仙解围。”余曼水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平的鼻音,却依旧维持着魔族公主的矜贵。

      应观月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语气依旧清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公主无碍吧?仙索带着压制之力,若有不适,可寻仙娥取些清霖露涂抹。”

      “无妨。”余曼水摇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勒痕,忽然觉得,这一趟天庭之行,似乎也不算太糟糕。

      应观月此番来百花苑,本是为了采摘几支月桂枝,用以炼制清心丹。如今解围之事已了,他便不再多做停留,只是看着余曼水,淡淡叮嘱了一句:“百花苑虽可随意游赏,但若公主想逛遍九重天,最好还是寻人陪同,免得再惹出这般误会。”

      “我晓得了。”余曼水乖乖点头,竟莫名听进了他的话。

      应观月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北侧的月桂树。他的背影清瘦挺拔,淡紫色长衫拂过满地花瓣,步履从容,很快便走到月桂树下,抬手折了几支带着花苞的枝桠。

      余曼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位观月上仙,好像跟别的仙界之人,不太一样。

      她想起自己溜出来时,怀素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忍不住吐了吐舌头。得赶紧回去了,半柱香快到了,怀素的桂花糕还在她手里捏着呢。

      她转身往苑外跑去,裙摆扬起,辫子一晃一晃的,像只欢快的小兔子。

      月桂树下,应观月折枝的动作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掠过那道鹅黄的身影,又收了回来,继续做自己的事。

      不过是顺手解个围罢了。

      他并未放在心上。

      ---

      与此同时,瑶池宴上。

      “余曼水”端端正正地坐在席间,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在默默数数。

      五百二十一,五百二十二,五百二十三……

      公主啊公主,您再不回来,我的脸都要笑僵了。

      她维持着脸上的微笑,目光偷偷瞥向上首。魔尊正与帝君谈笑风生,压根没往这边看。她稍稍松了口气,继续数数。

      六百零三,六百零四,六百零五……

      “怀素!”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怀素浑身一震,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她维持着“余曼水”的模样,一动不动,只用极低的声音道:“公主,您可算回来了!”

      “急什么,不是还没到半柱香吗?”余曼水躲在她身后,借着她的身形遮掩,手忙脚乱地解着幻形之术,“快快快,换回来。”

      怀素掐了个诀,两人的身形瞬间调换。等周围的仙娥看过来时,余曼水已经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怀里抱着刚“拿”回来的桂花糕,一脸无辜。

      怀素站在她身后,整了整自己的衣襟,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公主。

      余曼水回头,冲她眨了眨眼,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怀素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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