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十二粒葡萄 黑夜里 ...
-
黑夜里，烂漫的灯光洒落在水晶鞋面上，折射出只有最奢华的地方才可能存在的迤逦光华，“哒哒”的清脆是每一个舞步落在地面传来的愉悦宣告，蕾丝的裙摆随着每一声哒哒又一次漾起矜持的弧度，不过这些极细微的响声也被奏响的音乐所覆盖，对于夏立来说她的心跳声恰好能覆盖住那器乐声。
咚咚咚，伴着心跳声，夏立的手背被虚吻了一下，“能和您这样的淑女跳舞，是我的荣幸。”她耳根发红地接受着男人们的赞美。珍珠耳坠的白更显莹润，垂下的眼眸流出少女特有的羞涩。
她没办法克制胸膛里心脏的迅速跳动，更是无法像其他小姐一样，大大方方地与人对视回去。她能出现在这里，已经是一场奇迹。
*
“我可怜的姑娘，瞧瞧你的脸，你的手，”黑眼睛黑头发的教母像仙子一样出现，带着夏立好久没能感受过的怜惜说，“你乱糟糟的头发，还有灰扑扑的裙子，这样的你不就是活脱脱的灰姑娘吗？”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当一回教母吧。”
彼时冻得瑟瑟发抖的夏立呼出一口白气，水雾氤氲了她的眼，一种细腻的像羊脂的石头又或是别的什么的，她不认识的物品贴住了她的额头，这么冷的天，她居然从额头处感知到了一股清爽的热气，这让她缺少睡眠而变得迟钝的大脑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幻觉？或者是寒冷带来的精神失常？就像童话故事里小女孩点亮火柴看到的场景，也出现在她的眼前。夏立愣愣地看向突然出现的人，卡机的大脑终于重新恢复运转。
“不是幻觉，”看不清面容的人带着笑意，“是......魔法。”
“往南边去，去那儿参加一场舞会。你会好起来的。”
“教母”雾一般的声音围绕着她，夏立透过面纱去看她。
女人挥了挥手：“你会好起来的。”带着笃定，又透着漫不经心。
夏立知道舞会，在她心中，那是大人物们的聚集地，而她甚至都没有舞会的邀请函。
可是现在，她已经站在了舞会的最中央，她感受到女人们的艳羡，男人们的惊艳。最重要的是那位最华贵、英俊的，她知道他的身份——整个王国的继承人。他正站在自己面前冲自己微笑，还彬彬有礼地询问着自己的名字。
多浪漫！
多幸运！
多荣誉！
迎着人群粘腻的目光，夏立有些战栗。
“我会好起来的。”夏立想着。
她用手抚着胸口那块带给她清醒的石头，像是想用手按捺住心里的雀跃一番，回以一笑。
全场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全部的灯光也一起倾注在她身上。
少女的绿裙泛起莹莹的光，葱白的指尖坠着淡淡的粉。
其他人都成了陪衬，时间仿佛也停在了这一刻——独属于夏立的高光时刻。
“检测到宿主，登录，登录，登录！”
声音像在催促，
夏立听出来那声音很急。
“无法登录！”
“您所登录的宿主暂时不在服务区内，无法登录！滴......您所登录的宿主暂时不在服务区内，无法登录！尝试修复，请稍候重登。”
而比这道声音更急的是——
悠长的钟声，“咚——”古怪的机械结构带动着铜钟发出巨鸣，唤回夏立的心神。
“要.......一起迈入新年了。”英俊的王子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向她，夏立感受到自己的手被轻轻攀住。
而耳畔的男声富有磁性和感染力，让人忍不住想凑近。
想近到可以亲吻那溢出这样声线的唇瓣，这样的程度。
但是——
“登录，登录失败，修复.......”
这刺耳又离奇的声音冲击着她的耳膜，让她心无杂念。
“咚——”又是一记钟鸣。
敲醒了夏立晕眩且烦躁的大脑。
“倒计时了！魔法要失灵了！”
头发要变回干枯，绿裙子要变成白菜叶子，红宝石戒指重新成为兔子眼睛。
当新年开启时。
一切打回原形。
这就是魔法。
好急
比古怪的要求登录更着急，夏立满脑子都是：糟糕！魔法要失灵啦！
如果在此暴露，她一定会被当做女巫被烧死的。
夏立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求生欲，她推开王子的手，拎起裙摆开始向那扇暗绿色的大门发起冲刺。
*
“传说，在新年钟声敲响的十下里，如果能吞下十颗绿葡萄，那么来年的心愿都会实现。
而你，如果在新年钟声敲响的十下里，没有离开舞会大厅，那么就会在众人眼前显露出原本的模样。到时，没人会再来帮你。”
教母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女孩，那女孩则在艰难地适应着粘在手指上的那颗兔子眼睛，湿答答的诡异触感让她难受极了。
夏立为自己的贫穷而感到窘迫。失去光泽的头发带着毛燥，不时因为风而飘到脸上，糊住视线，冻的通红的手指有些发肿，接触到热空气，还有些发痒，她忍住没有挠，只是感到难堪。
蹲坐在一旁的兔子正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眼睛。
可怜的夏立，是个穷女孩。
贫穷的夏立，是个可怜人。
没人关心她原先来自哪里，夏立自己也不清楚。
当然，对于孩子，家以外的任何地方都是海角天涯。
*
舞厅的灯光在众人头顶流转，流光在上交织成一片朦胧的星海。
夏立转身而去，动作又快又急，“不是幻觉，是魔法？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胸口的石头紧贴着她，带去更清醒的感知，夏立对时间的判断更加敏锐，也对突然出现的声音好奇又警惕。
她朝着宴会厅的大门跑去，刚刚还在相互交谈的宾客将目光统一投了过来。
“刚刚是有那么一个人窜了过去吧？”年轻的小姐在蕾丝折扇后小声发问，刚刚她发间用来装饰的羽毛被夏立奔跑时带来的风所晃动，长长的羽絮短暂遮住了她的眼。
“真香呀，”富态的商人做了一个深呼吸，补充到，“真正的美人，就连所到之处都有一股香味。”
虽然不少人被惊扰，但没有人去阻扰一位突然在舞厅里奔跑的贵族小姐。
这一点也不优雅。宾客们下意识地侧身避让像怕被撞到，惊疑的目光织成一张密网，将那疾驰而去的女孩捕获其中。
十次的撞钟里，人很难一颗又一颗地吃完十二粒绿葡萄，但足够让此刻身强力壮的夏立冲出人群，水晶鞋与冰冷的地面碰撞发出清脆却慌乱的声响。
“小姐？”有人伸手阻拦了一下，却被跑起来像头豹子的夏立撞个踉跄，夏立脚下一崴，索性把碍事的高跟鞋给踢脱了。优雅什么的不重要，还是小命要紧。
门是金属材质的，她见过，舞会开场时，正是由两个仆人合力推开的这为了展示王国财力的笨重大门。
而目前她扑身过去，门轻轻巧巧地开了，顺畅得仿佛门外有两个相似的仆人同时在为她效劳。
还没来得及细想，新年的烟花，比原先那闪耀炫彩的水晶灯更具冲击力，随着钟鸣最后的震颤在夏立眼前爆炸。
被惊动的兔子眼睛从夏立手上滑下来，留下褐色的血迹，滑进草丛里。
清冷的月色和热烈的焰火同时映照在夏立眼中，替她照亮眼前的环境。
与此同时，
坚持不懈的"再次登录。”
这次夏立听到的是
“滴... ....登录成功。”
*
对于夏立来说，过往的记忆太模糊，她也无力挤出一丝养份供给虚无缥缈的记忆。
可是，这个地方，她记得。
暗红色的梁柱，檐角垂落的铜铃，规整的石栏。
与她熟悉的建筑风格完全不同。是她梦中的幻境。
*
夏立的第一份记忆源于船上看到的天空。
那是一大群鸟从太阳升起的地方涌来，鸟群遮天蔽日，飞得那么高，快速地掠过夏立头顶，没有留下一丁点的动静，过来好一阵才彻底飞出她的视线范围，女孩怔怔地望着鸟群最后飞去的方向，刚好是船行驶的方向。
当夏立踏上土地时，她在晕眩中，被卖了出去。
当晚她吃上了第一顿饱饭。
而比这记忆更早些的记忆是什么呢？
作为一个孤女，夏立很符合标准，无父无母无故土。
今天经历的一切太离奇，即使有胸前之物的加持，夏立也难说自己是否真的就清醒了。
果然是已经失去理智了吗？自己应该是冻死在了这一场风雪中，夏立认为自己大概率就是新版卖火柴的小女孩了。
“信息载入中......”
还是那声音，夏立今晚已经习惯了它。
她原先以为这声音和那个自称教母的女人有关，毕竟她的这场奇遇是由那女人带来的，凡是付出必有所图，可是一切结束，她却没有再见到那人，反而是来到了这个似曾相识的地方。
夏立没能想到推开那扇门之后，她进入了一个新世界。
“问鼎为您服务。”
毫无预兆的，一道亮光骤然撕裂视野，夏立只觉得眼球后侧像是有细小的电流顺着视线神经往上窜，紧接着，嗡鸣声在颅内响起，好似源自大脑内部的共振，低沉又密集，与此同时，夏立的意识被一股无形力量接入。
“不会吧，不会吧！你还在冰水洗内裤？还在为下一顿饭而奔波？还在把有限的时间投入到最基础的生存？拜托！你可是人诶！登录问鼎，解锁新天地，记住——我们生而不凡。”这开场白几乎是以歌咏调式在夏立脑海中响起。
“宿主：夏立
性别：女
种类：汉人
智慧：8（有两个臭皮匠那么聪明！）
体能：5（杀死一只鸡轻轻松松啦。）
灵敏：3（迟钝得惊人！）
负面状态：饥寒交迫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宿主，你就是那个人！”
发生了什么事？夏立有些茫然。刚刚接受的信息，她大概理解了，但有些词......
明明没有听闻过，但她居然能听懂。
“你是什么？这是哪里？我怎么来到了这里，我还能回去吗？教母和你有关吗？”夏立满腹疑问。
身上的破旧袍子无力帮她抵御严寒，无论即将发生什么，她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就要冻死在这儿了。
“地图检测中......安全点已展开。”
系统无视了她的问题，但夏立看到周围的空气如水波一般震动了一瞬，与此同时，身上自舞会后就涌现的寒意居然渐渐消退。
枯藤缠着斑驳的亭柱，朱红的漆皮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沉沉木色。
在一派萧索的灰暗中，草丛中突然闪起红光，一明一暗，像在呼吸，显得刺眼。
夏立慢慢凑近，想到刚刚那系统所说的安全点一词，她还是带着谨慎从枯藤处捡来一根枝条去拨弄草丛，一颗圆圆的红色珠子显露出来。
夏立的视线转移到自己的手指上，那块有干涸的血迹。
“检测到附近有离线存储器，是否读取？”系统突然在脑内给夏立传来信息。
“读取。”夏立盯着草丛里泛着冷光的珠子，把这视为解开她所有困惑的抓手。
在夏立的期盼中。
光屏从珠子里弹出，夏立看到了第三视角的自己。
“放心，它不会掉下来。”
“记住，一定不能在那里跨过新年，”是自称教母的声音，“现在，往南走。”
于是，接下来每走一步的她，身上的服饰越来越精美。
更吸引夏立目光的是——周围的风景，几乎到达了一步一景的程度。
现在透过光屏，她才注意到当时前往舞会地点时的不同寻常。
原来舞会地点并非在她居所附近，因为她每迈出一步的距离都达到了惊人的程度。可当时自己居然完全没有意识到。
最后，夏立看到她的手上凭空出现了一张邀请函。
——“普媞兰舞会恭候您的到来。愿您充分享受圣餐。”
......系统再次发出动静：“申请检测登录时间。”
“宿主正确。”
“锚点正确。”
“登录时间：纪元前68年第一天”
“信息正确。”
系统安静下来。
而夏立也看完了舞会的全程，以第三视角。
最后的画面停留在，光幕中，她推开那扇门时，背后众人都盯着她。
暗红色的大门，上面有液体飞溅的痕迹。
衣着光鲜的人们统一都望向门口的女孩。
在人群中央站着那位金发碧眼的王子。那儿的光线最好，照耀在他的金发上，将那头顺滑的头发映得像黄金。
如果有机会被他人看到，我也很高兴和你们分享我的故事。爱你们！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十二粒葡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