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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X·还装不认识我? 尘应:老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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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天已经半黑。
风从街道口卷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在手腕上,有些发寒。
烬灵下班,沿着固定的路线往出租屋走。
他背着洗得有些旧的帆布包,脚步不快。一头干净利落的白色狼尾发型,在渐暗的天色里格外显眼。他皮肤偏白,话少,表情淡,从小到大,都是人群里最不显眼的那一类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和别人不一样。
他天生阴阳眼。
能看见噬痛兽。
那些东西没有固定形状,像一层淡淡的黑影,依附在人的肩膀、后背、心口,以人类的痛苦、委屈、疲惫、压抑为食。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察觉,情绪来了又走,以为是自己平复的。
只有烬灵看得一清二楚。
他从小看到大,早就习惯了。
公交车驶过,车灯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光带。
烬灵避开人群,拐进那条每天都走的窄巷。
巷子不宽,两侧是老旧居民楼的砖墙,墙面斑驳,灯光昏暗,越往深处走,越安静,越像被世界暂时遗忘。
他低头往前走,白色狼尾垂在颈侧。
就在巷子中段阴影最重的地方,一只手忽然伸了出来,轻轻扣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力道沉稳,不粗暴,却让人挣不脱。
烬灵猛地抬头。
眼前站着一个很高的男人。
一身黑衣,身形挺拔,最显眼的是那一头黑长直发,柔顺垂到腰际,在昏暗里泛着极浅的光。男人面容冷白,眉骨清晰,眼神是纯粹的深黑,没什么表情,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
烬灵的心脏,毫无预兆地重重一跳。
气息太熟悉了。
不是人类的气息,是黑暗里沉眠已久的、独属于噬痛兽的气息。
却又比所有噬痛兽都沉、都稳、都安静。
是童年那条雨天小巷里,那只陪他待了一整个傍晚的影子。
他认出来了。
但他第一反应不是亲近,而是退缩。
太久不见。
太突然。
太陌生。
他已经独自生活了这么多年,不习惯有人突然闯入,更不习惯闯入者是一只传说中的噬痛兽王。
所以他选择装作不认识。
“放手。”
烬灵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尘应没有放。
他只是看着烬灵,漆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安静却沉重。
“我是尘应。”
烬灵指尖猛地一紧。
这个名字,他记了十几年。
是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孩,给那只温柔的影子取的名字。
他不能露馅。
他继续装。
“我不认识你。”
他别开视线,语气冷淡。
周围空气微微一沉。
巷子口那些被路人情绪吸引来的细小噬痛兽,一瞬间全都四散逃开,连一丝动静都不敢留下。
兽王所在之处,没有任何同类敢靠近。
尘应往前迈了一小步。
烬灵下意识后退,后背抵在了粗糙的砖墙上。
墙面冰凉,硬实,硌得后背微微发疼。
“你认识。”
尘应说。
声音低沉,不高,却很清晰。
“我不认识。”
烬灵坚持。
他不是不怕。
他是怕失控。
怕一旦承认,过去和现在会搅在一起,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生活,会彻底崩塌。
他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不依靠任何人。
眼前这个人,是唯一能轻易打破这一切的存在。
尘应又靠近了一点。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烬灵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像雾一样清冷的气息。
“你在装。”
尘应说。
烬灵不说话,牙关微微咬紧。
狼尾发型的发梢轻轻垂着,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点热意。
他控制不住身体的本能反应。
“我知道以后。”
尘应忽然开口。
烬灵抬眼,皱起眉。
“什么意思?”
“我们以后会在一起。”
尘应说得直白,没有任何掩饰,“是恋人。”
烬灵愣住了。
他完全听不懂。
以后?
在一起?
恋人?
他对未来没有任何概念,更不知道自己会和一只噬痛兽王产生这样的关系。
尘应是从未来回来的。
他记得所有事。
记得他们怎么住在同一间小屋子里,怎么一起度过安静的夜晚,怎么在黑暗里抱着对方,怎么成为彼此唯一的支撑。
他记得烬灵怕黑,记得他不喜欢太苦的东西,记得他受了委屈只会自己憋着。
他记得,这个人是他的全部。
而现在,这个人在装作不认识他。
“你在胡说。”
烬灵回过神,脸色冷了一点,“我和你没关系。”
“很快就有。”
尘应说。
“我不需要。”
烬灵试着抽回手,“放开我,我要回家。”
“你不能回去。”
尘应摇头,“我找到你了,不会再放开。”
“你不讲道理。”
烬灵的声音轻了一些,透出一点慌乱,“我有我自己的生活。”
“你的生活不叫生活。”
尘应说得很直接,“你一直是一个人。”
这句话戳中了烬灵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他确实一直一个人。
从小被孤立,被排挤,被当成异类,没有人愿意靠近他,没有人愿意相信他。
他习惯了,不代表不疼。
“那是我的事。”
他硬着声回。
“也是我的事。”
尘应不退让。
巷子彻底安静下来。
远处偶尔有汽车驶过的声音,模糊又遥远。
尘应的黑长发垂落下来,轻轻扫过烬灵的肩膀。
黑色与白色挨在一起,在昏暗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烬灵心里乱得厉害。
他想逃。
逃开这只兽王,逃开童年的影子,逃开这份突如其来的、让他不知所措的闯入。
装作不认识,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保护方式。
“我最后说一次。”
烬灵抬起眼,强迫自己冷下脸,“放手,我不认识你。”
尘应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烬灵以为他会妥协,会松开手。
下一秒,尘应俯身。
烬灵没来得及反应。
微凉的唇,轻轻覆在了他的唇上。
很轻,很稳,不凶,不掠夺。
却异常用力,像是在确认什么,像是抓住了失而复得的东西,再也不想松开。
烬灵整个人僵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呼吸停滞,手脚都像失去了知觉。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碰过。
更没想到,第一次吻他的,会是一只噬痛兽王。
尘应闭着眼。
黑长直的头发垂落,将两人圈在一片小小的、安静的阴影里。
他吻得克制,却坚定,带着跨越时光的重量,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想念。
烬灵的手腕还被他扣着。
他想挣,却没有真的用力。
心底那层刻意装出来的陌生与冷漠,在这一瞬间,碎得彻底。
他其实一直都记得。
记得小巷的雨,记得那颗糖,记得那道安静陪着他的影子。
那是他整个童年,唯一一点不孤独的光。
他只是不敢承认,不敢面对,不敢相信光会再一次找到他。
不知过了多久,尘应才微微松开。
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有些乱。
“还装不认识?”
他声音沙哑。
烬灵没有说话。
鼻尖微微发酸。
这么多年憋在心里的委屈、孤单、不安,在这一个吻里,全都涌了上来。
“说话。”
尘应低声催他。
烬灵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控制不住的颤抖。
“……不装了。”
尘应扣着他手腕的手指松了松,随即又轻轻扣紧,像是怕他下一秒就跑掉。
“终于不装了。”
烬灵低下头,看着地面上交错的影子,心跳快得有些发闷。
他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也从来没有这么安心过。
“你……”
烬灵轻轻开口,“真的是小时候那只影子?”
“是。”
尘应应声。
“你可以变成人?”
“可以。”
“可以说话?”
“可以。”
“你是兽王?”
“是。”
所有疑问,都得到了最直接的回答。
一切都对得上,只是重逢的方式,比他想象中要激烈太多。
“你为什么现在出现。”
烬灵问。
“等不到以后了。”
尘应看着他,眼神认真,“我不想让你再一个人。”
烬灵沉默。
他一直以为自己习惯了孤独。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他只是没有人可以依靠。
“你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他轻声问。
“知道。”
尘应点头,“我知道我们会在一起,我知道我会一直陪着你。”
“那你也知道……”
烬灵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们会有好结果吗?”
尘应的眼神,微微暗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未来并不是明亮温暖的。
他知道结局。
知道噬痛兽食痛即是食命,知道他每一次替烬灵抚平痛苦,都是在一点点抽走他的生命。
知道他们越相爱,越靠近,结局就越疼。
知道所谓的同罪相拥,到最后,只会剩下一个人,抱着回忆,永生孤独。
但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尘应换了一种方式回答,“我只知道,我现在不能离开你。”
烬灵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男人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可眼神里的认真,骗不了人。
他忽然觉得,也许未来怎么样,并没有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在这个冷清的傍晚,在这条无人的窄巷里,他失散了十几年的光,回来了。
“你以后……”
烬灵小声问,“会一直在吗?”
“会。”
尘应毫不犹豫,“一直都在。”
烬灵轻轻吸了口气,心里那根紧绷了十几年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不再挣扎,不再抗拒,不再装作冷漠。
他任由尘应扣着他的手腕,任由对方身上清冷的气息将自己包裹。
“那你松开我好不好?”
烬灵轻声说,“这里人少,但也会有人路过。”
尘应没松。
“我不放手。”
“为什么?”
“怕你再跑。”
尘应说得直白,“怕你再装作不认识我。”
烬灵耳尖又热了一点。
“我不跑了。”
尘应看着他,确认了几秒,才缓缓松开他的手腕。
指尖离开的那一刻,两人的皮肤轻轻擦过,都微微顿了一下。
烬灵活动了一下手腕,上面留下一圈淡淡的红印。
不疼,只是有点麻。
“现在要去哪里?”
烬灵问。
“跟我走。”
尘应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我住的地方。”
烬灵愣了一下。
“你也住在这附近?”
“嗯。”
尘应点头,“我在这附近,等了你很多年。”
烬灵心里轻轻一震。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道童年的影子,竟然一直都在他身边。
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在他看不见的黑暗里,安静地守着他长大。
“你一直看着我?”
他小声问。
“是。”
尘应承认,“看着你上学,看着你毕业,看着你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回家。”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来。”
“我怕。”
尘应说,“怕我控制不住,怕伤到你,怕你真的会怕我。”
噬痛兽王天生以痛苦为食,靠近谁,就会不自觉地引动对方的情绪,甚至吞噬对方的生命力。
他不敢赌。
他不敢让烬灵陷入一点点危险。
直到最近,他看着烬灵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孤单,越来越像一具没有情绪的空壳,他才终于忍不住,选择出现。
哪怕会吓到他,哪怕会被讨厌,他也不能再等。
烬灵沉默地听着,心里又酸又软。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孤单的人。
原来不是。
原来有一只从黑暗里诞生的兽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守了他一整个青春。
“我不怕你。”
烬灵轻轻说,“从小就不怕。”
尘应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这是他第一次,在那张冷脸上,露出一点明显的情绪。
“我知道。”
他说。
两人站在巷子里,安静地对视。
风再一次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在脚边轻轻打了个旋。
远处的灯光透过巷口照进来,落在尘应的黑长发上,也落在烬灵的白色狼尾上。
一黑一白,在阴影里静静站着,像一幅安静的画。
“走吧。”
尘应先转过身,“我带你回去。”
烬灵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尘应走得不快,刻意配合着他的脚步。
两人没有说话,却一点都不尴尬。
十几年的空白,好像在这一刻,被悄悄填满。
烬灵看着尘应的背影。
黑衣挺拔,长发垂落,气场冷冽,却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吻。
唇上好像还残留着淡淡的、微凉的触感。
他下意识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唇。
尘应脚步微顿。
“怎么了?”
“没、没有。”
烬灵连忙把手放下,耳尖发烫,“没什么。”
尘应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嘴角极淡地、几乎看不见地,轻轻弯了一下。
巷子不长,很快就走到了尽头。
外面是依旧热闹的街道,车灯闪烁,人声隐约。
和巷子里的安静,像是两个世界。
尘应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烬灵。
“害怕吗?”
烬灵抬头看向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怕。”
“不管我是什么,都不怕?”
尘应问,“不管我是影子,是兽王,是吃痛苦的怪物,都不怕?”
烬灵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回答:
“不怕。”
“因为是你。”
尘应的心,轻轻一颤。
活了无数岁月,统领万兽,承受过世间最极致的痛苦,他从来没有动摇过。
可这一句“因为是你”,让他所有的冷硬,全都溃不成军。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烬灵的手腕。
这一次,力道很轻,很温柔,更像是牵着,而不是扣着。
“那我们回家。”
尘应说。
烬灵没有挣开。
他任由尘应牵着自己,走进渐深的夜色里。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不知道他们这段跨越人与兽、光明与黑暗的关系,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不知道所谓的同罪相拥,最后会带来救赎,还是更深的深渊。
但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有了尘应。
有了那个从童年小巷里走来,跨越时光,只为找到他的噬痛兽王。
有了那个冷着脸、心很软、会不顾一切吻他的恋人。
夜色渐浓。
两人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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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灵:你谁啊(装)
尘尘:找婆娘(□□企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