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起抚云》雪明青岚

2、宫墙 若云初入宫

　　文府的人都知道了若云即将入宫的消息。这几日文府门庭若市，满是对她“日后必定有所作为”的阿谀奉承。文若云看到这些只觉得好笑，便让狸狸关门谢客。“小姐…这些可都是京中的达官显贵，这样真的好吗…”文若云冷笑，倘若她日后失势，这些达官显贵不出一刻钟便会对她落井下石。

　　这边柳夫人也不闲着，给文若云找来了京中礼仪最严谨的吴嬷嬷来教她的礼数仪态。

　　“若云，这是从前宫里的教习嬷嬷，吴嬷嬷。”

　　文若云笑嘻嘻地跑过来问安，“嬷嬷安。”

　　“嬷嬷，那若云之后就麻烦您了。”

　　柳夫人一走，吴嬷嬷表情就严肃起来，“文小姐，这宫中礼仪须得认真学习，首先这自个儿得沉得住气。做到不大声言语，不喜怒于色才可。”
　　文若云有些害怕，噤声道：“嬷嬷教训的是。”

　　第二日，日头刚偏西，吴嬷嬷那双锐利的眼睛便已钉在若云身上。顶着沉重的青铜盘，盘沿搁着一碗清水，嬷嬷要求步履平稳，连水纹都不能晃动分毫。若云起初走得摇晃，不是铜盘歪斜磕了肩，便是水溅出来，浸湿了前襟，在秋日里凉得刺骨。戒尺更是不留情，稍有松懈，便狠狠抽在手心，留下火辣辣的印记。

　　“沉肩，收腹，目视前方三尺！”

　　嬷嬷的声音像冰珠子砸在地上。文若云咬着牙，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双腿因长时间绷直而微微颤抖。她想起前几日那些虚伪的奉承，又想起母亲眼中那份近乎偏执的期盼。她知道，这不仅是学规矩，更是学如何在那吃人的宫墙内，将真实的自己层层包裹。

　　膝盖早已跪得红肿，她却一声不吭，只是在嬷嬷转身的间隙，悄悄将酸麻的手指蜷缩又张开。夜深人静，她独自在院中练习，借着月光矫正每一个细微的仪态。
　　因为她文若云，绝不能输在这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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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月光阴，恍若蝶变。文若云虽贪玩，天资却也颇高，不过半月便尽数学成。

　　老爷夫人端坐于厅堂，文若云缓步而来，足下无声，恰似流云掠地。她微微垂首，目光落于三尺之前，一举手，一投足，皆是名门闺秀之风范。双手此刻端庄地交叠于身前，一呼一吸，一颦一笑都似与这沉静的厅堂融为一体。柳夫人眼中泛泪，老爷亦频频颔首，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动，化作一丝欣慰。
　　殿选之日。
　　文若云知道这一天终将到来，但真正面对时仍然泛起酸涩。

　　天光未明，文若云拜别父母。深深叩首，再抬头时，眼眶微热，却硬是将泪水逼了回去，不再回头。强留只会白白的徒增伤悲。初选时家里人递进宫的牌子自然被留，但殿选是真正的自己的路。上轿之前，她掀开帘子，对着文卿云笑笑。
　　妹妹，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得见。

　　软轿颠簸，缓缓驶向权力的中心。帘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隔绝了过往的生活。文若云靠在轿壁上，心中有对未知的忐忑，亦有一丝挣脱束缚的隐秘希冀。就好像一只被放飞的鸟，不知前方是金丝笼还是旷野，唯一确定的是，再也回不去那个温暖的巢了。

　　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轿帘被掀开，刺目的天光涌入。文若云扶着宫女的手步出轿厢，映入眼帘的是巍峨耸立的宫门，朱红的墙体高耸入云，仿佛一道巨大的、无法逾越的屏障，将整个世界一分为二。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冰冷而奢华的光泽，庭院深深，殿宇重重，每一块砖石都浸透着森严的等级与无声的规矩。她仰望着这片辉煌而压抑的宫阙，心中那份初生的希冀被一种更为沉重的敬畏所取代。这里，便是她日后要耗尽心力去生存的地方，美则美矣，却是一座困住无数女子青春与梦想的巨大樊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