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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我要守在她身边 要加字数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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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馆门帘陈旧,洗得发白的蓝布上沾着血渍和药渣痕迹,女郎中剪开蔺纤云层层衣料
里屋迷茫浓烈血腥气,人心惶惶
女郎中眼神严肃,刀口不大,但极深,捅穿了腹腔,可能割破脾脏,血还在往外渗,这种伤她也见过,但没治好过
女郎中处理完伤口,用温水净了手,掀开门帘走出来。
萍儿就站在门外,她看见郎中出来立刻扑上去问情况如何
这一路她都放平身子,只期望蔺纤云伤势不要加重
女郎中开口:“血止住了,伤口也包扎好了。”
神思顿足片刻:“伤到了里面的脏器,肺底也受了波及,腹腔里积血。我能把伤口缝上,但里头伤得太深,凭我这儿的汤药和金疮药只是尽人事罢了”
“这位姑娘的身子骨原本就弱,如今又受了这么重的外伤,内外交攻,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你要有准备,她活不久了。”
萍儿愣愣地站在原地,她以为只要公主活着就有救,可此刻唯一愿意接诊她们的郎中也表示束手无策无力回天
普天之下叫她上哪去找个大罗神仙?
她整个人朝门框上倒去,发出压抑声响,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见她这副承受不起的模样,女郎中实实有些后悔
萍儿扶着门框,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您再试试吧,一定有别的法子!她被捅了一刀,我背着她走了那么远,您看她的脉象,她撑过来了,她还在喘气,您再看看,求您再看看!“
声音从嘶哑渐渐碎成含混的呜咽,尾音颤抖,叫人好生心疼
女郎中垂下眼,只是缓缓摇头,许多医馆不愿接诊这类将死之人就是怕家眷崩溃闹腾,要是真的有救,谁不愿意铤而走险赚个买命钱呢?
萍儿不可置信地盯着
明明蔺纤云不该死,该死的是大长老,该死的是那个老神棍
她好不容易找回记忆了,她可以更好地报效蔺纤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夺走蔺纤云的生命
郎中摇头叹息继续去备药材,萍儿的哭声从嚎啕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萍儿猛地抬起头,用袖口擦了把眼泪
她必须振作,老神棍还在芦苇地里,而大长老得知她没死的消息恐怕也会坐不住
如今蔺纤云倒下,没人再替她控场铺路,她必须自己学会分辨是非。
浔塘暮色灰青,涟漪荡漾似绸缎
夏子衿站在商船上与伙计们搬货,算账他是算不明白还把小胡也块儿绕进去了,换成体力活同样累得够呛
回头去看天气如此晴朗,他却被困在狭小天地,可恶啊!
萍儿犹如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她走到夏子衿面前,嗓子喑哑:“有事相求,跟我来”
夏子衿有些吃惊,怎么会,萍儿就顶着一身血衣在浔塘跑来找他?那蔺纤云是不是更严重,连地也没法下?
小侍看见夏子衿又跑了,忙不迭扔下手中的货件跟上去
她们穿过大街小巷,夏子衿望着萍儿满是污血的后背,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敢问
萍儿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冲进那间不怎么起眼的医馆
推开门的瞬间,萍儿才说道:“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劳烦你帮忙照看公主。”
蔺纤云昏迷,她不知是下了多大决心才肯去喊夏子衿来,若是蔺纤云醒来,说不准会怪自己又欠人情吧
浔塘常年被雨水笼罩,这间医馆年久失修,石灰墙褪色掉皮,长出的青霉好似要从房梁吞没榻上奄奄一息的女子
女郎中正替蔺纤云换药,缠纱丢进铜盆里,清水瞬间被染成铁锈深色
蔺纤云的伤势过重,外层皮肉能缝合愈养,靠着补气血的药汤顶多撑个一年半载,这是在没有任何意外的情况下
女郎中交代完萍儿,萍儿掏出盘缠示意保密,这件事最后是只有她们三个人知晓
蔺纤云闭着眼还未苏醒,等她醒来看到萍儿,萍儿也会一五一十地交代。
夏子衿攥着门框指节发白,他想知道究竟是为何,蔺纤云会被伤成这样?
“药费我全部交账了,我要离开一段时日,很快就会回来,你只用看守公主,别让可疑之人靠近”
“还有,若是公主醒来发现我不在,你就跟她说完去去就回。”
夏子衿点头,可萍儿始终没有说出蔺纤云到底是怎么受伤了,可能是皇家秘辛,不能被外人知道罢
萍儿嘱托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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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侍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加了止血三七和黄芪,热气腾腾
他轻手轻脚地放在里屋门口的架子上,转眼便看见自家少爷扒在门框上,伸手就要端起药进屋
小侍挡住:“少爷,这药还是让郎中来喂吧,您是男子,公主是女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于礼不合”
他是真为夏子衿着想,夏子衿第一次厚脸皮贴上去时他就有预感,少爷彻底栽了,对方是个普通人还好,可偏偏是高贵的公主
如果再放任夏子衿这样荒废家业下去,老爷那边问起也无法交代。
夏子衿眼巴巴地看着蔺纤云,他叉着腰理直气壮:
“你笨,整个浔塘的平民,除了你和我还有谁知道公主身份的?而且还封得这么严实,要是被看见就砸钱了事”
说到钱,夏子衿之前还砸钱包画舫,包船儿游湖,费劲心思地讨好对方,也没见得蔺纤云给个好脸色
是现在蔺纤云受伤,萍儿急事离开,迫不得已才找的夏子衿。
小侍看着夏子衿,语气满是埋怨:“少爷,您在这守着,商号那边积了多少公务等你处理定夺,若是换作旁的急事也就罢了,可您这是热脸贴冷板凳,小胡都替您心疼啊”
夏子衿垂眸,情绪不明:“小胡...”
他当然知道蔺纤云对他冷漠,但是凡事都要讲一个前因后果,为何冷落,这是出于常人的警惕心,蔺纤云出身皇家,肯定也有不为人知的伤疤
不能叫人把伤疤撕开,应该好好爱护,疤痕才淡。
小胡还是不理解:“是,公主救过您,难道您要一直报恩,把命还回去吗?您忘记我们这次到浔塘来是要历练吗”
夏子衿固执地进屋坐在矮凳上,将手里叠得方正的帕子拆开,小心翼翼地擦拭蔺纤云的手掌
任由小侍怎么说三道四,夏子衿头也没抬
天色已晚,小侍真的没法子了,他站在门外徘徊,双手插入发丝里挠
“少爷,我们回去吧,我们可以叫个信得过的人来看守此地。”
“可我就是她信得过的人呐,我要守在她身边。”夏子衿面无表情,谁都知道他就是牛脾气,认定了什么,谁也拉不回来
蔺纤云仍在昏迷,夏子衿端起药碗,舀起一勺送到蔺纤云唇边,药汁从嘴角溢出,他再次用帕子擦拭,动作格外轻柔,比看账本时更加专注。
小侍语气软下来但仍旧不甘:“少爷,明日我们偷偷把一些商单带到这里来签吧,堆久了,老爷追问我们就惨了。”
夏子衿既不想离开蔺纤云半步,也要兼顾家族产业,小胡的提议已经足够好
隔天,小侍抱着那摞已经签好的货单站在门口,最后进行核查
夏子衿一心二用,拨算盘核对账目,又时不时张望去看看蔺纤云醒没有,蔺纤云没有醒,他就失望地收回目光,再继续核对契书
他这副不争气的模样让小侍牙根发酸,却只能把后半截气哼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只是想不明白,夏子衿死磕头到底能得来什么,好名声吗?这都快让他糟蹋完了,商贾敢高攀皇族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
真怕哪天睡觉就被暗杀再也醒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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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纤云是第三天黄昏时醒来的,女郎中换下来的纱布比起前几天的红布血都流少了
新生的肉芽在蔺纤云昏迷这几日过了瘙痒的阶段。
蔺纤云用尽浑身力气睁开眼,腹腔还是很痛,动弹不得,瞳孔蒙着层模糊的雾扫过屋内摆设
“夏子衿?”许久未开口的声音沙哑无比,撞碎宁静
闻言,夏子衿傻呵呵地笑道:“公主姐姐,你可算醒来了”
想起什么,夏子衿立刻站起身往外喊:“郎中!她醒了!!”
蔺纤云闭上眼,不敢相信萍儿竟然会放心把她托付给夏子衿,多不靠谱
女郎中过来把脉,脉象还是很虚弱,人只是醒了,还得再养个把月,至少要等外伤的肉长好,不过以后要是再受到重创大出血,命就当初没了
女郎中让夏子衿退下,她还有事给蔺纤云交代
“小姑娘,那刀口伤及肺腑,你回去啊陪陪家里人,仔细打点,准备后事罢。”
蔺纤云扭着脑袋看郎中,眼神里只出现了些许错愕,很快又被冷漠掩盖:“好,多谢你了,和我一起的另外那位姑娘呢?”
没想到一个年轻姑娘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接受自己活不久的事实,女郎中有些惊诧,看着姑娘华实的气概断定不是平民
既不是平民,生活自然是极好的,得知自己大限将至的消息怎么会如此平淡
女郎中百思不得其解,缓缓开口:“那姑娘不知道去哪里了,她交了钱,找了小伙子来看着你,这几日她就没有回来过。”
她说着,想起前几日的场景语气里满是疼惜
蔺纤云敛眸:“好的,我知道了。”
女郎中收拾了番,既然蔺纤云已经醒了就需要换新的药包,不然不服帖而适得其反
她走时,蔺纤云特意交代了番不能对外宣传谁也不能告诉,和萍儿说过的一样
女郎中应下,行医救世,她当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尤其是像蔺纤云如此的显贵不能透露出半点伤风。
夏子衿再次凑上来,眼睛里闪烁着星光:“公主姐姐,你受伤了,我好担心你!”
他像只毛毛狗,若是真的有尾巴,恐怕此时已经摇来摇去
蔺纤云对此类动物是有天生的抵抗力,她目光定定地看着夏子衿,全然没有对方眼里的痴迷
“你守着我,你没有自己的事情做吗?我昏迷的几日耽误了你多少事”
夏子衿生气,蔺纤云又想跟他掰扯,明明自己还重伤卧榻,却总不舍得麻烦别人
夏子衿戳了戳脸颊,傻笑着摇头:“没有耽误,说什么耽误啊,那都是我自愿的。”
蔺纤云阖眼养息:“辛苦你了。萍儿走之前有告诉你她去哪里?”
夏子衿老实巴交:“没有”
不仅没有说要去哪,就连蔺纤云怎么受伤的也没说,还不确定多久回来,注定问不出什么。
蔺纤云浅浅地噎住呼吸,腹腔立刻绞痛如麻,再放松时,剧烈的疼痛归于空虚平静
失掉过多血色,她的白好似珍珠白,疼也只有自己知道,将死之人的痛楚没有谁会在乎罢。
夏子衿安静了好一会儿,扭了扭态,“公主姐姐,那个...那个”
他一开口蔺纤云就知道他又要说什么,听多了,就很习惯,她也完全看透了夏子衿这个人,算不上纨绔,更谈不上勤勉
就这样奇怪地卡在中间,竟然乐在其中,不想自救不求上进。
蔺纤云阖上双眼,试图隔绝烦话
见她闭眼,夏子衿没有说话了,只默默地让蔺纤云听见了衣带踌躇
拿什么东西,蔺纤云不想知道
说什么情话,蔺纤云不想知道
打什么心思,蔺纤云已经知道
声音停了,但能感觉到夏子衿的呼吸和目光片刻未有离开过,蔺纤云仍没有睁开眼皮。
女郎中端着新熬的药掀开门帘,夏子衿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收好,踉跄着跑出去
颇有一种做了坏事被人抓包的样子。
女郎中走到蔺纤云身边喂药:“以后就喝补气血的药,一月内下地是可以的。”
夏子衿已经跑去外面,心跳呼吸紊乱,手里紧紧攥着枚老土的同心结
他只是想自己这段时间顺风顺水定有神人相助,这枚同心结作为媒介能被承认,也能福庇蔺纤云
蔺纤云受这么重的伤,最近真是倒了血霉,这枚同心结按拱桥相师所说是开过光的灵物,还托载着被神明承认的情意
他想的是把此物赠予蔺纤云,但是自己太拖拉了,自从上次蔺纤云批评他后,他就总是纠结
今日好不容易想勇敢一次又败在犹豫,明明自己也没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郎中一进来就立刻方寸不乱逃跑
夏子衿把同心结塞回腰带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一定得找个机会表明心意,把同心结送出去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