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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追捕 明天加字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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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跑没跑与我无关,倒是你落在我手里了,如果你不答应下场便是死路一条。”
老神棍行走江湖多年,早已经听惯了比这番软趴趴的威胁还要更甚的挟迫,但腿长他身上,一日不锯四海游荡
萍儿捆的方式极为粗暴,系死结,绑在厢房里
蔺纤云检查了遍确认无误后退出房间。
夜色浓如墨,客栈灯火早已熄灭大半
柴房的门板缝里透出昏黄烛光,萍儿抱剑坐在门口,背脊挺直,耳朵竖着
蔺纤云眠睡前交代过,这个骗子嘴里的话只能信三分,多一分都不行,老歼巨猾,绑住手脚也要小心不能让他跑了
能在千里外得到消息赶回来接近她们,说不准是京中有人将她外出消息传达出去,邝州之事发酵,其余骗子不可能坐以待毙
老神棍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搅混水防止她们继续往下查,其背后若不牵扯更大的鱼儿,老神棍怎么会以身犯险呢
他如今落网更得严加看管,毕竟是要带回京城的人,不能有任何闪失,或许还能多钓起一些漏网之鱼。
旧厢房内,老神棍被五花大绑捆在柱子上,手腕脚踝勒得发麻,嘴巴堵着发馊破布,只剩精明的眼球在黑暗里滴溜溜转
他们这一行都是自己骗自己的,抢生意磨刀,被抓住也不会有人来救,都怕连累自身经济链
能提前甩出消息也是怕上头跑不掉,他们要想活命赚钱,就得使出各自看家本事
听到门外萍儿的轻稳呼吸声,偶尔被夜风里飘来的柳絮拂过瓦檐的细响盖住
他要等到夜最深人最乏连家猫都打盹的时刻。
不知过了多久,柴房外好像没了动静
老神棍睁开眼,手腕已经被麻绳磨出细细血痕,他用被绑住的双脚蹬掉鞋袜,右脚拇指费力地勾住散落在地上的一根麻绳
白天这间厢房就已经被蔺纤云她们清理过,绝不存在任何尖锐物品,老神棍左右摇摆磨着手臂上的绳索,尽量小声。
手腕松了,破皮流血的痛痒感刺激得他头皮发麻,老神棍迅速解开脚踝的束缚,吐出嘴里馊布,将身贴在门板缝观察外面的动静
萍儿还坐在门口,闭目呼吸慢了半拍,江湖上总会有坐着休憩的习武之人
前门行不通,老神棍也不再等了,转身扑向柴房后窗,那扇窗极小,足够他缩骨钻过
客栈临河而建,窗沿离水面不过三尺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下,河水极凉,连滚带爬地攀上对岸的灌木丛
水声响亮,萍儿睁开双眼,提上旁边油灯直接从二楼走廊翻身跃下,外面有个佝偻的黑影正在拼命往岸边爬
萍儿追去
蔺纤云本来就没有睡,像是预料到一件几乎寻常的小事,听到动静后她站在窗框前注视番,随即下楼骑上客栈外的马匹,动作干练
萍儿手里提着油灯,在夜间仿佛萤火虫般追逐看不清的黑点,蔺纤云骑马便寻着亮起的光点方向,堵住老神棍的逃跑方向
老神棍在灌木丛里拼命奔跑,他这趟回来便早有摸清地形,偷偷记过几条能通往其他州府的小路
他不敢走官道,专挑荒废的小路跑,脚下是碎石和烂泥,两旁立着密不透风的树丛,夜风吹过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有人在暗处低泣,伴随马蹄声更显诡异
老神棍跑得连鞋都丢了一只,脚底被碎石割破,一步一个血脚印,仍然不敢停。
萍儿在后头紧追不舍,施展有些熟稔下意识的轻功
前方是大片高过人身的芦苇地,为了躲藏,老神棍迫不得已钻进芦苇荡,
夜风过处绿油油的芦花纷纷扬扬,像天地间飘起一场不逢时的细雪,芦花扑在萍儿脸上,她抬手拂开
夜色深深,萍儿顿住脚步,脑袋刺痛无比
四周好像响起刀剑相撞,很久以前的呼喝与惨叫,一堆黑衣刺客围剿她一人,后脑重重撞上礁石那刻天旋地转
手中油灯轻晃,倒出些油点浇在手上,烫得她只能先抓住眼前。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林间空旷寂静,荒废多年的官道旁排列的火光在黑暗里晃动着
几名束袖佩剑的夜巡弟子正沿道巡视,领头的师姐忽然抬手,示意噤声
前方草丛里有动静,几人靠近,一个浑身湿透,脚底淌血的老人踉踉跄跄扑出来,头栽在泥地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声
“救命....”看见她们,老神棍颤巍巍伸出手,血迹斑斑还不断流淌,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犹如抓住溺水浮木
“有歹人...追我...”话音刚落,官道尽头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蔺纤云策马而来,皎月如水映出她淡极生艳的面容,不置一词也能让人感到威严,眸子里的凉薄都能渗出来
萍儿紧随其后,长剑出鞘,剑锋在月色下泛着冷冽光芒
俩人一前一后,老神棍浑身吓得瘫软,脚底全是血口子,虎口的伤势也被河水泡得发白,喘着粗气向这群年轻弟子求救
萍儿提剑上前,气势汹汹,而马背上的女子勒住缰绳,毫无波澜地注视一切
“救救...救救我!好心人,救救我!”老神棍抬起那张被恐惧与疲惫扭曲的脸,嘴唇哆嗦
渡江门弟子迅速列阵,五六柄长剑齐刷刷出鞘,将老神棍护在身后。
领头师姐横剑当胸,沉声喝道:“来者何人!为何追杀无辜老人?”
萍儿冷冷盯着被剑阵护住的老神棍,无意与她们多费口舌:“让开”
她只说了两个字,老神棍便跟受到惊吓一般缩在众弟子身后,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不停念叨着“救我,救我“
领头师姐见状更不肯退让,剑尖微抬:“姑娘深夜持剑追赶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总该有个说法”
蔺纤云翻身下马,这群弟子剑拔弩张正义凛然,俨然是将她和萍儿当做欺凌弱小的霸者
“此人是牢狱逃犯,我要押他为京”蔺纤云开口,声音贯穿到每个人耳朵里:“劳烦诸位让一让。”
领头师姐尚未答话,似乎是在思忖,身旁年轻弟子抢答:“逃犯?他浑身是血神情恍惚,分明是可怜人!你们俩半夜策马追赶一个老人,算什么本事!”
这弟子性子急躁,话音未落便挺剑朝萍儿刺去,认定蔺纤云和萍儿不是所谓的“督察好人”
她们只有两人,经常被安排到夜巡的渡江门弟子都知道,衙门追逃犯可不会只派两人狱使,而且她们也并没有穿侍服,满口谎话叫人如何信服!
萍儿侧身避开,剑势极快地反手格挡,两剑相交,响起嗡鸣声,惊得芦苇荡里鹈鹕飞散
两人交手,领头师姐便看出不对劲了
对方只守不攻,却每一剑都恰好封住自家师妹的进路,对方似乎完全洞悉渡江门剑招的走向,自家师妹下一剑要刺哪里,对方的剑便提前等在那里
看上去是并无恶意啊,自家师妹心高气傲,这便被对手的只退不打激怒,持剑动作凌乱,心里只想惩恶扬善,当着同门师姐妹的面更不想输了掉面子
师妹一剑刺来,萍儿瞅准时机,双臂用力挥剑震退,师妹被震得退后好远咳嗽几声,想来对方内力深厚,与师妹动武也是照顾晚辈
两个渡江门弟子同时愣住,缓缓过去扶起师妹,慌乱之余对视一眼,眼中都是震惊
旁边年纪最小的弟子失声喊道:“是一苇横江!师姐,她怎么会一苇横江?”比火把的吱吱声更加清脆
所有渡江门弟子眼神齐刷刷落在萍儿身上,不再有敌意,只剩下错愕与困惑
蔺纤云的目光从老神棍身上移开,落在领头师姐脸上:“她方才施展的是你们门派不对外教传的招式。“
领头师姐沉默着,眉宇满是不解,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道来
老神棍这时欲哭无泪,这是他唯一能逃出生天的法子,如今康安公主的侍女竟然跟江湖门派扯上关系,还能放他走吗?
老神棍想跑又被四周渡江门弟子拦住,她们眼中满是被欺骗被利用的怒火,丝毫不比在蔺纤云这种人手底下好过
蔺纤云徐徐踏步,将手搭在萍儿肩膀上:“她熟年前头部受创,记不起从前的事,我们此行便是替她找回身份。”
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已自觉垂下剑尖的年轻弟子,补了句:“看来她与贵派之间确实有旧缘”
领头师姐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收起剑,郑重地朝蔺纤云抱拳行礼,又郑重地看了萍儿一眼,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敢问这位姑娘,可是五年前战乱走失?”
萍儿愣了,下意识点头,她确实五年无家可归
那师姐又问:“姑娘,你可使得左手剑?”
萍儿再点点头,她双手都有茧子,都能握剑出鞘。
得到答案,领头师姐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后的师弟师妹们低声吩咐几句,几个年轻弟子立刻收起长剑,飞身上马,朝另外方向急驰而去
领头师姐回过头来,眼眶有些泛红,举起火把最后再仔细端详了番萍儿的样貌
是她不假,这五年过去瘦了许多,第一眼夜太黑还没能认出来,若不是她跟师妹打起来用的招式是一苇横江,自己也得亲自上场收拾收拾恃强凌弱的小人
领头师姐压着声音朝萍儿抱拳行了个规规矩矩的门内大礼:“姑娘莫怪弟子们方才无礼,我们渡江门找了您整整五年。“
萍儿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剑,指尖却微微发凉
领头师姐行礼的方式分外熟悉,声音没了方才的紧张,听起来颇有亲和力
她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脑袋再度刺痛,和在画舫上听到渡江门时一样,和芦苇荡里被芦花扑脸时一样,和刚才使出“一苇横江”时一样,只是她身体记得,脑子不记得
蔺纤云牵马,另外几名弟子识趣地将老神棍绑住严加看管
老神棍只觉命苦,早知道就往官道上跑了。
都不用门派长老确认,真相大白,五年前的记忆也就此解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