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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卷:雨夜肖像 第六章:二老爷的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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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馆的早晨是从咖啡香气开始的。
赛伦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红茶。他没动刀叉,手指搭在速写本上,铅笔悬在半空。
昨晚那张照片——母亲的背影——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夜。他试着把它画下来,但每次落笔,裙摆的弧度都会偏。不是手的问题,是记忆本身就不精确。十七岁那年以后,他刻意不去想那个画面,久而久之,轮廓还在,细节全糊了。
他放下铅笔。
"您起得比我以为的早。"
莫罗从门口进来,深灰色羊绒衫,黑色长裤,头发微湿。没有西装,没有领带。整个人比昨晚在拍卖行包厢里看起来——更"空"。不是疲惫,是卸掉所有外壳之后的那种空。像一把出完鞘的刀,暂时不需要再亮给别人看。
"诺克图恩家的早餐六点开始。"赛伦说,"不早起的人没有早餐。"
莫罗走到餐边柜前,给自己倒了杯黑咖啡。倒咖啡的动作很稳,手腕微微翻一下,液面刚好停在杯沿两毫米以下。赛伦注意到这个细节——不是觉得莫罗优雅,而是这种程度的控制力意味着这个人从小就在做同样的事。每天早晨。重复了十几年。
"卢卡斯昨晚回老宅了。"莫罗端着咖啡在对面坐下。
赛伦的手指在速写本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意料之中。"
"他带了两个人回去。一个顾问。另一个——诺克图恩家的人。"
赛伦没说话。
"乔森纳·诺克图恩。你的二哥。"
赛伦的铅笔从指间滑落,滚到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去捡。
乔森纳。诺克图恩家二少爷。Beta。信息素平淡,性格阴沉,做事滴水不漏。赛伦小时候几乎没和他说过话,但每一次乔森纳从他身边经过,他都会不自觉地绷紧肩膀——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乔森纳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应该被处理掉的杂物。
"凌晨三点到的。卢卡斯的人从码头接的。走的是莫罗家后门。"莫罗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简报,"二叔在用莫罗家的地盘接待诺克图恩家的人。这意味着他已经不打算装了。"
"他需要盟友对付您。诺克图恩家需要确认我的下落。"赛伦站起来,走到窗边。晨雾里的花园看不清细节,只有喷泉的水声隔着玻璃传进来,"他们知道我出现在拍卖行。"
"不确定你和我在一起。"莫罗也走到窗边,和他并排站着,中间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但乔森纳亲自来——说明诺克图恩家已经开始怀疑了。"
赛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第二颗扣子系歪了,往左边偏了两毫米。
他重新系好。
"今晚卢卡斯要办一场晚宴。"莫罗说,"名义上是庆祝拍卖行新季度开幕。实际上他想在莫罗家的地盘上给我一个下马威。我会带你去。你当我的艺术顾问。"
"当着所有人的面。"
"当着所有人的面。"莫罗说,"让卢卡斯看到你在我的地盘上。让他把消息传回诺克图恩家。"
赛伦转过头看他。
晨光落在莫罗的脸上,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没有占有欲,没有保护欲,就是评估。在评估一个棋子的使用方式。
"如您所愿。"赛伦说。
莫罗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走回桌边。
"你袖口。"他开口。
赛伦低头。左边袖口翻了一角,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边。
他翻回去。没道谢。
莫罗也没说什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傍晚七点,莫罗家的宴会厅灯火通明。
赛伦在车里吃了半片药。比平时多加了四分之一。他抿了一口水,把药片送下去,然后看着窗外的人流。
今晚他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莫罗让人从城里最好的成衣店送来的,合身得像是量过他的骨头。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整齐。
"紧张吗?"莫罗在驾驶座上问。
"不。"
"撒谎。"
赛伦没有反驳。
莫罗推开车门,绕到赛伦这边,拉开车门。赛伦把手放上去,莫罗收紧手指,把他从车里拉出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力道。就是一个Alpha拉人下车的正常动作。
但赛伦注意到,莫罗的袖口内侧有一道很浅的线缝痕迹——不是破的,是补过的。这个档次的衬衫不应该有这种痕迹。除非是有人亲手缝的。
他没问。
晚宴进行到第三道菜,卢卡斯·莫罗出现了。
酒红色三件套,领结歪着,满身酒气,笑容油腻。
"大侄子!五亿五千万啊——我听说您把老宅这个月的维护费都搭进去了?"
莫罗切了一块小牛肉,慢慢咀嚼,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角。
"二叔。您要是再拿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下次家族会议我会提议把您的酒窖收归公有。"
卢卡斯干笑两声,目光滑向莫罗身侧的赛伦。
"这位是?"
"我的艺术顾问。赛伦。"
赛伦站起来,微微欠身。"二老爷好。"
卢卡斯上下打量他。"Beta?"
"是。没有信息素的那种。"
卢卡斯哈哈大笑。"Beta好啊,省事。没味道,没脾气——"他凑近了一步。
莫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卢卡斯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后退了半步。
"开个玩笑嘛。"他干笑两声,转身走了。
赛伦慢慢坐下来,端起红茶。
"他碰到你的袖口了。"莫罗低声说。
赛伦低头看了一眼。卢卡斯凑近的时候,手指确实蹭到了他的袖口——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莫罗注意到了。
"下次站远一点。"莫罗说。
赛伦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大厅,落在一根罗马柱后面。
乔森纳·诺克图恩站在那里。深色西装,深色领带,深色表情。隔着整个宴会厅的金光,隔着十七岁那场火之后漫长的岁月。
乔森纳也在看他。
然后他微微点头。不是打招呼。是确认。
赛伦收回目光,低头喝茶。
"他看到我了。"他说。
"从你进门的那一刻起。"莫罗说。
赛伦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转了一圈。
"他今晚不会动手。他只是来确认的。"
莫罗拿起酒杯,朝卢卡斯的方向举了一下——卢卡斯正在另一桌碰杯,看到这个动作,笑容又僵了一瞬。
赛伦看着莫罗举杯的手。指节分明,腕骨突出。袖口内侧那道线缝痕迹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他移开目光。
晚宴结束后,赛伦回到别馆的客房,锁上门,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药瓶在里面。铝制瓶身冰凉。
他倒出一粒白色的药片,放进嘴里,就着冷水咽下去。
然后他坐在床边,等那股冰凉的感觉从喉咙滑到胃里,再从胃里扩散到全身。等药效完全覆盖住那颗沉睡的腺体。
窗外,别馆的花园在月光下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拿起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画了一扇关着的门。
门缝底下没有光。
他合上本子,没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