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针都》云不语666ly

4、古镇晨声，卖针歌起 大阳古镇的

　　大阳古镇的早市，是被吆喝声泡醒的。

　　青石板路上，挑担的货郎踩着露水走过，竹筐里的钢针叮当作响；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油锅，油条的香味混着锻针炉的热气，在巷子里打了个滚。七十二条巷子像七十二条血脉，此刻全活了起来。

　　沈知珩沿着老街慢慢走，素色长衫的下摆扫过带着潮气的石板，惊起几只觅食的麻雀。他不爱赶集，可今早心里总有些空落落的，想来听听这人间烟火。

　　走到街口的老槐树下，一阵苍老的歌声撞进耳朵里。

　　“小小钢针做得精，卖遍天下四大京……”

　　是镇上的陈老汉，挑着副磨得发亮的竹担，正边走边唱。他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可每个字都唱得扎实，带着股子骄傲劲儿。这《卖针歌》是大阳人刻在骨子里的调，祖辈传下来的，走南闯北的货郎都会唱，唱得越响，生意越旺。

　　“东京卖到汴梁地，西京卖到长安城……”

　　围着听的人不少，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挑着菜的老汉，还有几个背着书包的孩童，跟着哼得有模有样。沈知珩站在人群外，看着陈老汉额角的汗珠子，忽然想起小时候，祖父也常唱这歌哄他睡觉，唱到“九州针都数大阳”时，总会把他举得高高的，说：“咱大阳的针，能顶起一片天。”

　　陈老汉唱到兴头，放下担子，从竹筐里抓出一把针，分给围观的孩童：“拿着玩，长大都学锻针，给咱大阳挣脸面！”

　　孩子们举着针跑开，笑声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陈老汉直起身，才看见站在后面的沈知珩，连忙擦了擦汗：“大少爷也来赶早市？”

　　沈知珩点点头，目光落在他的竹担上。担子里的针虽然不是沈记的，却也磨得光亮，针尾还细心地缠了红绳。“您这针，做得用心。”

　　陈老汉咧开嘴笑，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那是！咱大阳人做针，不敢糊弄。就像这歌里唱的，针要精，人要诚，才能走天下。”他顿了顿，又道，“前阵子听人说，有人想抢咱大阳的生意，大少爷，您可得给咱撑住气！”

　　沈知珩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陈老汉。里面是几根沈记新锻的细针：“您试试这个，绣活更顺手。”

　　陈老汉接过针，对着光一看，眼睛亮了：“好针！好针！大少爷放心，只要咱大阳的针还在，这歌就不会断！”

　　他挑起担子，又唱了起来：“东大阳，西大阳，东西南北四寨上……”

　　歌声顺着巷子飘远，沈知珩站在槐树下，望着远处云雾里的太行山。阳光穿过叶隙落在他脚边，像撒了把碎金。他忽然觉得，自己守着的不只是沈家的针坊，更是这古镇的烟火，这代代相传的歌声，还有那句“九州针都数大阳”里，沉甸甸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