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旧护腕与杀球
苏晚晴 ...
-
苏晚晴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精准砸在沈知行最软的那根心弦上。
他指尖还停留在黑龙牙球拍冰凉的碳纤维上，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连呼吸都慢了半拍。阳光斜斜切过教室，落在她微翘的眼尾，落在她浅粉色的书包带，落在她手腕上那道浅浅的、小时候被羽毛球拍磕到的小疤。
那道疤，还是当年他教她握拍时不小心弄伤的。
五年了。
五年里，他把所有情绪都砸进球场，用双脚跳杀击碎委屈，用控网小球磨平烦躁，以为早就把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喊他“知行哥哥”的小丫头埋进了回忆最深处。
可她一出现，所有尘封的画面，瞬间炸开。
“你……”沈知行喉结滚动，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怎么会来这里？”
苏晚晴把书本整齐摆上桌，侧头看他，眼底盛着笑，梨涡深深：“因为我知道，你在这里。”
一句轻飘飘的话，让沈知行心跳直接乱了拍子。
他别开脸，假装去整理桌角的球拍，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红。28磅的VBS 66n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可他手心，却微微发烫。
这家伙，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直白得让人招架不住。
一整个上午，沈知行都没法专心听课。
笔尖在草稿纸上乱画，写着写着，就变成了苏晚晴三个字。他余光总忍不住往旁边瞟，看她认真记笔记的侧脸，看她轻轻咬着笔帽的小动作，看她偶尔转头，对上他视线时，毫不闪躲地弯眼一笑。
每一次对视，都像一记高速平抽挡，直直射中心脏。
午休铃声一响，教室里立刻喧闹起来。
沈知行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刚想借口去球场练球躲一躲这份心慌，手腕就被轻轻拉住了。
苏晚晴的指尖很软，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过来，他整个人瞬间定住。
“你要去球场？”她仰着头看他，睫毛长长的，像小扇子，“我跟你一起去。”
沈知行喉咙发紧：“你……不去吃饭？”
“我带了面包。”她晃了晃书包，笑得狡黠，“比起吃饭，我更想看你打球。”
他无法拒绝。
或者说，他根本不想拒绝。
球场的热浪比教室里更浓，塑胶地面被晒得微微发烫，空气里飘着羽毛球特有的、羽毛与胶水混合的味道。沈知行熟门熟路走到常待的场地，把大铁锤Pro从包里拿出来，手指熟练地检查着线床张力。
苏晚晴就安静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他，目光从他线条利落的侧脸，落到他因为常年握拍而指节分明的手，再落到他手臂上因为发力而微微绷紧的线条。
那是只有日复一日疯狂练球，才会练出来的、充满力量感的少年线条。
和五年前那个会耐心教她颠球的小少年，重叠在一起。
沈知行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你……要不要试试？”
她眼睛一亮：“好啊！”
他从球包里拿出一支备用的新手拍，递过去。可苏晚晴没有接，反而伸手，轻轻指向他桌角那支黑龙牙：“我想打你这支。”
沈知行一愣。
这支拍，他从不借人。
别说同学，就连最好的兄弟想碰一下，他都直接躲开。球拍是他的底线，是他的骄傲，是他情绪的出口，更是他藏了五年的、无人能碰的柔软。
可看着苏晚晴期待的眼神，他所有拒绝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沉默两秒，他伸手，把黑龙牙球拍小心翼翼递过去，还不忘轻声叮嘱：“慢一点，别磕到拍框。”
苏晚晴接过球拍，指尖轻轻抚摸着拍面上那道熟悉的黑龙纹路，眼底泛起一层温柔的水光。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你还记得吗？”她轻声开口，目光落在球拍上，像在看一段很久远的时光，“小时候你总说，这支拍是你的黑龙牙，谁都不能碰，除了我。”
沈知行心口一震。
他当然记得。
那时候他刚得到这支拍，宝贝得不行，却愿意让她抱着玩，愿意握着她的小手，教她怎么挥拍，怎么发力。她那时候小小的，握不住拍，总把球打飞，然后咯咯笑，他就跑遍整个操场帮她捡球。
那是他最干净、最无忧、最没有伤痕的时光。
“我记得。”他声音很低，却无比认真，“我一直记得。”
苏晚晴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突然笑了：“那你也一定记得，这个。”
她伸手，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条黑红相间的胜利护腕。
洗得有些发白，边缘微微起球，却被保存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破损。
沈知行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那是他小时候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他说：“以后你打球戴着它，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
没想到，她戴了这么多年，还带在了身边。
“我一直戴着。”苏晚晴把护腕递到他面前，眼神认真又执着，“沈知行，这场球，你戴着它打。”
少年站在球场中央，阳光落在他身上，球拍在手，护腕在眼前，眼前的人，是他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他接过护腕，缓缓戴在自己的右手腕上。
布料贴合皮肤的瞬间，像是把五年的思念，全都牢牢系在了身边。
“好。”他哑声答应，“我戴。”
下午的校队选拔赛，准时开始。
球场边围满了人，都是来看校队热门选手沈知行的。谁都知道，这个少年自学两年，杀球能把线打断，控网能贴网落袋，双脚跳杀更是霸道得不讲道理，是整个高中部公认的羽毛球天花板。
对手是校队主力，实力强劲，上来就试图用拉吊消耗沈知行的体力。
可今天的沈知行，状态不一样。
手腕上戴着那条旧护腕，每一次挥拍，都像带着一股温柔又霸道的力量。
反手抽球、侧跳突击、头顶直线杀球、网前轻搓小球……动作流畅利落，力量与精准完美结合，每一球都砸在对手最难受的位置。
观众席惊呼不断。
只有苏晚晴看得最清楚。
她站在最前排，目光紧紧跟着他，小声提醒：“左肩沉一点，容易被预判。”
声音不大，却精准传到沈知行耳朵里。
他心头一暖。
这个习惯，只有她知道。
下一拍，他立刻调整姿势，侧跳腾空，腰腹发力，右臂猛地一挥——
嘭！
清脆的击球声响彻整个球场。
羽毛球像一道黑色闪电，直直砸在对方场地死角，速度快到对手连抬手的机会都没有。
一拍定音。
全场沸腾。
沈知行落地，微微喘着气，额角渗着薄汗，少年意气张扬到极致。他第一时间，没有看向裁判，没有看向队友，而是径直转头，望向观众席上的那个女孩。
苏晚晴正举着手机录像，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比阳光还亮。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知行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卸下所有防备、温柔又张扬的笑，是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出现的、独一份的温柔。
比赛结束，他一路走到她面前，心跳还在因为刚才的杀球而剧烈跳动。
他摘下手腕上的旧护腕，小心翼翼递还给她：“谢谢你，小军师。”
苏晚晴没有接，反而把护腕重新按回他手腕上，轻轻系好。
她仰着头，踮起一点点脚尖，距离他极近，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沈知行，以后每一场球，你都要戴着它。”
“而我，每一场，都来陪你打。”
少年握着球拍，手腕上系着她给的温柔，眼前站着他念了五年的人。
风掠过球场，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藏了五年的心动。
他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星光，声音低沉又认真，带着少年独有的坚定与宠溺：
“好。”
“都听你的。”
“以后球场有我，我身边，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