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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隐宫藏孤 颜书哲拉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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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书哲拉着小安到石桌前坐下,韩沐川也一起过来。韩沐川见过颜书哲,简短几句就有了话题,畅聊起来。
颜舒安见状,和哥哥说想独自走走,韩沐川想跟来,奈何颜书哲没让。沿着鹅卵石小径走去,她一路踢着的石子,不由因刚刚的情形脸红,不觉间远离了灯光和欢笑。
路边的树丛时高时低,掩去了前方的景色,借着微寒的月光,颜舒安看到一扇月洞门,门后的景色镶嵌在门中,犹如白瓷盘上绘着的山水画。
门后的屋子透着微黄的烛光,微弱到难以察觉,屋子里时而传出轻微的交谈声,窗纸上透出的光撒在院子里,显得格外静谧。
颜舒安走近,听着声音有些许耳熟,心中不由好奇起来,正要敲门,里面的人仿佛先有了觉察,话音停止,脚步声逐渐靠近门口。
“嘎吱”一响,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颜舒安心头一紧,看清屋里的人后又松了口气。
“以玥姐姐,你怎么在这里?”颜舒安没想到韩以玥会在这里,韩以玥同样也没想到颜舒安能找到这么偏僻的地方。
韩以玥把颜舒安拉进屋,探头看看四周后关上了门,里屋和外屋拉了纱帘,灯光昏暗,看不清里屋的情形,只听里屋有人问:“以玥姐姐,是来人了吗?快请进来吧。”
“是呀,是姐姐的新朋友呢!”韩以玥回话,言语里尽是温柔。颜舒安跟在韩以玥身后,没有追问,只是警惕地往里屋走。
掀开纱帘,终于看清了里面,靠窗的案上摆着许多画册,对面琴桌上的琴看着略显陈旧,但应该还能弹奏,小桌摆着一盘葡萄,还有一包打开的点心。
榻上的人一身白衣,齐腰的长发简单挽起,有几缕发丝松散地搭在肩头,不施粉黛的脸上略显憔悴,眉间一丝愁苦衬着眸中坚毅,仿佛受了巨大痛苦却仍坚定地活着。
那人见了颜舒安,不自在地往榻尾一移,裙下似乎有些空荡,颜舒安这才发现她没有小腿。“以玥姐姐,这......”颜舒安疑惑地看向韩以玥,但对方却示意她不要多问
“小冉别担心,这个姐姐只是迷路了。”韩以玥指指颜舒安。
被唤作小冉的女孩渐渐看清了来人的脸,突然脸色大变,大哭起来。她爬下榻,死死拽着小安的衣摆。
“娘,你不是不要我了嘛,还来干什么啊!去死啊,我要你去死!”小冉已然崩溃了,嗓音嘶哑,泪流满面。韩以玥和颜舒安瞬时傻眼了,曹嬷嬷闻声赶紧过来把小冉拉开,搂在怀里哄着。
“小姐,真是对不住,小冉这孩子患有癔症,许是将小姐认成了她娘,是老奴没有照看好,还请小姐莫要责怪。”曹嬷嬷拿出药丸喂给小冉,小冉靠在曹嬷嬷怀里睡了过去。
颜舒安脱身出来,没敢在里屋多停留,韩以玥见惯了小冉发作,看着小冉睡了,就辞别曹嬷嬷,拉着颜舒安出去了。
“以玥姐姐,小冉阿娘是什么人啊?”颜舒安忍不住问,“她真的和我长得像嘛?”
韩以玥也没见过,甚至也没听小冉说过,“我没有见过她娘,但她总是拿着一片绣了并蒂莲的帕子,说是她娘留下的。听说是萧夫人把她带回宫,小冉被带回来的时候双脚都冻伤了,再好的冻伤膏都没用,没几天小腿也开始坏死,御医没办法,只得截掉。”韩以玥说着,打了个寒颤。
颜舒安皱眉,军中的将士在处理伤口时都难忍疼痛,她还那么小,就遭受了这般苦痛。两人从黑暗中走出来,走近宸兴殿。
“那萧夫人......”韩以玥忙捂上颜舒安的嘴,“别在这里提她。”
“曹嬷嬷应该是见过小冉阿娘的吧,也许她知道点什么呢!”颜舒安追问。
“曹嬷嬷是小冉乳娘,小冉被带回宫不久,有人把她也带来了。”韩以玥平静地回答。
宴席刚好结束,颜舒安道别了韩以玥就先跟着周夫人一同回府了。
颜舒安靠在马车上,仔细回忆着小冉的容貌,她真的和阿娘很像,她的眼睛和阿娘一模一样啊!阿娘真的只有她一个女儿吗?难道阿娘还有姊妹?可是从来没有人说过。
“小安,哪里不舒服吗?”周夫人见小安呆坐着不语,关切地问。
“舅娘,我没事。舅娘可知阿娘还有其他姊妹?”
周夫人没想到小安会突然问起,衣袖下交叠的手紧紧绞在一起,“我哪里知道这些,我嫁过来第二年,姐姐就离世了。”
“也是,就连父亲都不曾说过,况且舅娘不喜闲聊,自然是无从知晓了。”小安浅浅一笑,往周灿身边靠了靠。
累了一天,颜舒安刚躺好闭上眼,脑海中就浮现出两张人脸,它们慢慢靠近、重合,又逐渐淡去,小安睡着了。
当年慕笙濒死时,颜舒安三岁,颜书哲五岁,颜锐早早就让周灿带开了两个孩子。慕笙痛苦地躺在床上,面色发白,嘴唇青紫,虚弱地连眼睛都睁不开,却还一遍一遍地呕血。
颜锐跪在旁边,却也无能为力,慕笙中的毒很奇特,起初只是浑身酸软疼痛不止,半月后便开始呕血,就连清山上的祁神医都无力回天。
慕笙死后,颜锐和慕辰对外只说是慕笙病逝,暗地里查遍所有可疑的人都没有任何发现,可就当查到一个和慕笙长相一模一样的女子时,却得知她意外死亡,线索从这里断了,很久都没有进展。
再后来,颜锐带着舒安和书哲离开泽城,事情也就不了了之,逝者已矣,生者如斯,颜锐只一个人把兄妹两人带大。
第二天一早,颜舒安就急着去找颜书哲。
颜书哲正在屋里收拾行李,颜舒安冲进屋,“哥哥,我有事找你。”比起颜舒安的咋咋呼呼,颜书哲就规矩得多,笑着挥挥手,苍耳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什么事这么急呀!我的好妹妹,今日还想起来找我了。”颜书哲停下收拾东西,给小安倒了一盅茶递过去,“喝口水,慢慢说。”
颜舒安直接开口问,“哥哥,你可知阿娘有其他姊妹?”
“不知,父亲从来没有提起过。”颜书哲抿了口茶,看着颜舒安,“想来也是奇怪,父亲总说娘命苦,也许娘早早就失去了亲人,父亲都没见过他们吧!”
“哥哥,我想查查母亲的身世。”颜舒安很坚定,颜书哲听见小安这么说,先是一愣。
“小安,泽城不比军中,我和父亲明日就要离开,以你的武力虽能自保,但还得格外留意,不要把自己置身危险之中。”颜书哲也想知道,从小到大,他只有幼时对母亲模糊的记忆,就连母亲地画像都没见过,也没有任何遗物,可母亲一直身体康健,怎么会突然就病逝了呢?因此他并没有阻拦小安。
“我把苍耳和两个暗卫留给你,有发现及时与我书信。”
“好,这件事你不能告诉父亲”
“可以。”颜书哲答应了她。
“一言为定。”“嗯。”
颜舒安回到自己的小院,在亭子里坐下,白猫见着人,悠悠地走到小安脚下趴着,动动尾巴,扫的颜舒安小腿痒痒的。颜舒安抱起小猫放在腿上,摸着滑溜溜的猫喃喃道,“我只说要查,可这人生地不熟的,上哪查嘛!舅娘好像对阿娘并不了解,舅舅知道吗?不过,就算他知道,也不会告诉我吧!”
颜舒安自顾自说着,忽然眼睛一亮,“有了,舅娘不是说阿娘死前和徐绣掌关系好嘛,改日去佳禾绣坊看看吧。”
慕辰去了宫中,周灿身子不好,从来不出门吹风只在门口送了送,颜舒安独自把父亲和哥哥送出城,只觉心里空落落的,不想回府,也觉得无处可去。
“玉香,这佳禾绣坊还远不远?”颜舒安扭头问玉香。
“小姐,这是北城门,佳禾绣坊在南街,小姐要是想去的话我们还是先回府,赶辆马车吧。”玉香抬头看看天,“小姐要是走过去的话应该就快晌午了。”
颜舒安想着反正待在府里也没事可做,不如出来走走,“那我们走过去吧,你差人和舅娘说一声我不回去用午饭了。”
刚过完年,街上商铺大多还关着门,但一些大有名气的店铺早早开了张,还好佳禾绣坊开着,只是店里几乎没人,唯一的伙计还趴在柜台上打盹。
“小二,徐绣掌可在?”颜舒安进门问道。
伙计闻声抬头,见不是熟客,冷冷地道:“徐绣掌不见生人,姑娘要是想要制衣,就请随便看看吧。”
“我家小姐认识徐绣掌,想着和徐绣掌聊聊天,还请掌柜的通传一下。”玉香见状,拿出一块碎银放在柜台上。谁知这伙计不认账,“在泽城谁不认识徐绣掌,若是人人都像姑娘一样一块碎银就想见徐绣掌,那哪还见的过来。”说罢不再理会,继续趴下打盹。
应是伙计声音大了些,引得楼上一位绣娘探头查看,随即又回去了,从楼梯上下来。“姑娘请随我来。”那绣娘稍一欠身,给颜舒安引路。
那绣娘把颜舒安带到徐佳禾面前,就转身出去了。“徐姨娘,方才想见您,楼下的伙计还拦着我。”小安搂着徐佳禾胳膊嗔怪。
“下次你来,就直接上楼找我,门口的绣娘见了,会带你来找我。”徐佳禾闻言,笑着说。
“我刚来泽城,还没交到朋友,那日听闻徐姨娘是母亲旧识,今日得了空,便来找姨娘闲聊。”
“好呀,近日姨娘也闲了下来,小安若还想吃些什么,姨娘去给你拿,咱们边吃边聊。”徐佳禾说着,端来一碟桂花冰糕,”尝尝看,这是姨娘亲手做的,可比买的冰糕更舍得给料。”
颜舒安拿起冰糕,咬了一口称赞道,“姨娘不仅绣的衣裳精致,做的冰糕也一点不比点心铺子买的差。”她想起那夜韩沐川说的话,韩以玥常买陈氏点心铺的桂花冰糕,但她并不喜欢吃,那她买了人吗?崇阳宫那个隐秘的屋子里,有位残疾女子,小桌上放着打开的油纸包裹......
那里面正是桂花冰糕!原来桂花冰糕是韩以玥买给小冉的!
颜舒安一手托着脸,一手往嘴里送点心,“徐姨娘,我阿娘也喜欢吃桂花冰糕嘛?”
“嗯......她经常在做绣品的时候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让它慢慢化开,说这样更甜。我们做绣品最怕污了图案,我总是说她,但她屡教不改。”徐佳禾眼里的笑意从没消失,她回忆着,眼里泛起泪花。
颜舒安知道,这绝不是巧合,小冉和娘之间一定存在某种关联。颜舒安担心问太多会让徐佳禾起疑,便不再问慕笙的事。
原来慕笙和徐佳禾的刺绣手艺是跟着一个师傅学的,后来老师傅去世了,两人便来了泽城合开了绣坊,徐佳禾负责招揽生意,慕笙负责绣制,她们收留了许多孤女做学徒。
半个时辰后,颜舒安从佳禾绣坊出来。“小姐,我饿了。”玉香肚子叫了,不好意思地笑笑。“走吧,玉香妹妹,想吃点什么呢?小爷请你。”颜舒安一脸贱笑,皮皮地冲玉香勾勾手指。
“小姐,你又打趣我。”玉香娇羞地低着头,小步跟上颜舒安。
“小安妹妹!”少年的声音清澈爽朗,叫住了颜舒安。
她回头,看见韩沐川站在巷口给自己招手,青冥色长袍衬着少年高挑挺拔,他眼睛明亮如春水,笑得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