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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人偶要造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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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拳头砸在沙袋的声响又急又重,像是沉闷的炸弹,足有半个小时没停。
孟宅的佣人们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干完手上的活儿,早早回了房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生怕惊扰到了楼上那位明显心情不佳的煞神。
况且有人偶在,孟少爷也用不着他们。
三楼拳击室,人偶安静立在门口,眉目低垂,神情温顺,一动不动。
直到击拳声音停下,孟洲大步过来,将沾了汗水的拳套扔到他怀里,才缓慢地眨了下眼,将一早备好的冰水递过去。
孟洲没接,径直抬脚迈过。
人偶将拳套和冰水放好,去楼下酒窖里取了烈酒和杯子,走进主卧,推开浴室门。
里面热气蒸腾,水雾氤氲,孟洲赤裸身体,正站在淋浴下冲洗。
水流顺着他流畅漂亮的肌肉往下,宽肩窄腰,四肢修长,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抬手将湿透的头发捋到后脑,微仰起脑袋,让水流淌过深邃又锋利的眉眼,轻斜过来一眼,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的冷淡神情,因着常年身居高位,自带一股森寒戾气。
人偶生不出类似畏惧的情绪,他将酒放在浴缸旁边的小桌,弯腰将随意丢在地上的背心裤子捡起叠好,放在衣篓里,便又垂手站在一侧。
动作迅速而安静,甚至赏心悦目。
孟洲关掉淋浴,走进浴缸坐下,一双结实的大长腿舒展开来,微微后靠,眼睫阖上,声音低沉醇厚,语气随意,“过来按摩。”
跟逗弄猫狗似的。
人偶顺从走过去,跪在孟洲身后,抬手。
孟洲才剧烈运动过的手臂肌肉有些僵硬,热度惊人,而人偶指尖微凉,质感如绸缎般细腻,力道稍重,节奏合适。
明显给捏爽了,孟洲眉眼舒缓懒散起来,呼吸也平稳,像是睡着了。
人偶呼吸轻缓,没有任何多余声响,只垂着眼,仔细将孟洲手臂按摩放松过,双手十指一左一右搭在孟洲肩颈上,力道渐渐往中间,直到指腹触及皮下隐有脉搏鼓动的脖颈……
掌心收拢。
指尖下压。
用力——
瞬间,孟洲睁眼,抬手扣住人偶手腕往外掰,手劲轻易在那截皓月般的白皙皮肉上留下显眼痕迹。
他眸光黑沉,锐利如刀,将面前人偶分分寸寸细细剐过。
孟洲盯了近半分钟,忽地直接就着手上钳制,用力将人偶拽进了浴缸,另外只手还扶着人偶劲瘦的腰线,将踉跄不稳的人偶按着跪在自己双腿丨间。
水珠飞溅,在人偶那张清秀白净的脸上落了几滴,更有恰巧凝在纤长眼睫上的,轻轻扑簌一下,便如珍珠般掉落,愈发显得整个人温顺又漂亮。
像只小绵羊,仍是他最喜爱的模样。
没有丝毫异常。
……错觉?
孟洲又往后闲适靠着,拿过手边烈酒抿一口,喉头滚动咽下,眸子微眯,那视线轻而散漫地在面前人偶身上流转。
人偶穿着浅色绵质家居服,被水浸湿黏在身上,掌心下劲瘦腰线轻轻起伏。
孟洲并不急色。
这人偶是他的所有物,这般风景已不知看过千遍万遍,早已没了什么新鲜感。
仅仅只是还算顺眼而已。
他将手放在人偶后脑,指尖穿插在蓬松柔软的发丝间,有下没下地轻揉着,随意把玩,发出命令。
呆呆的人偶接收到命令,眨了下眼,顺从地弯腰,低头。
露出一口整齐、洁白且锋利的牙。
越凑越近。
在即将接触到的瞬间,原本搭在他后脑的大手忽地往脸侧一滑,拇指挤入他骤然往下合的齿列,带茧的指腹按在舌根,大掌钳着他下颌往上抬。
孟洲微倾身,锋利的长眉往中间聚拢,视线沉沉,看着人偶跪在自己腿间,驯服地仰着头,脖颈白皙而脆弱,眸光温温柔柔,像春日里平静的湖面,没泛起一丝涟漪。
“松口。”他说。
于是人偶乖乖张嘴,露出被染红的齿列,以及嘴里齿痕深陷,还往外冒着血珠的拇指指根。
孟洲垂眸扫了眼,喉头挤出一声冷笑,顺手将手上殷红的血混着津液抹在人偶还微张着的嘴唇上。
视线中那淡粉的唇瓣染上色泽,越发饱满,像是娇艳玫瑰上凝结出将滴欲滴的水珠。
等待拂去。
不过,他没动,而是一巴掌扇在人偶脸上。
“啪——”
清晰的指印在人偶白皙的脸庞上尤为显眼,那张脸上并没有因疼痛而扭曲,依旧清秀而乖顺,看上去反倒添了几分被凌虐的艳色。
这还是人偶第一次真正意味上的挨打,而不是从前在床榻间带着狎昵意味的调教行为。
到底是自己的所有物,孟洲没下太大力气。
否则以他霸道乖张的性子,非得抓着对方的头砸在浴缸上,把那口敢咬他的牙生生砸碎,再逼着对方将混着血水的碎牙全部咽下去!
孟洲起身,抬脚跨出浴缸,拿过浴袍披上,系着腰带,“手机给我。”
人偶站起身,湿透的衣裤黏在身上,圆润挺翘的腰臀和修长笔直的腿晃眼地动,去外面拿了手机回来,没递给孟洲,而是干脆利落地扔进了浴缸。
“…………”孟洲余光瞥见,系浴带的手一顿,牙根咬了下。
手机是防水的。
但孟洲此刻不想过去捡,怕一个脾气没憋住把人偶按浴缸里彻底弄坏。
轻吸一口气,他走出浴室,在床头柜里去取备用手机,余光瞥见那张足够四五个人尽情翻滚的柔软大床,瞬间脸色又沉了两分,绷着脸去了露台。
初秋的夜晚挺凉,却吹不散内心欲燥。
后腰靠着雕花栏杆,孟洲拨通了个电话,放着免提,扔到旁边小桌上。
旋即眼睫半抬,视线像座无形的山压着后脚跟着出来的人偶,对方没有丝毫反应,就像千万次记忆中的那般,安静垂眸,束手站立。
电话没响两声就被接通,音色年轻,语气轻浮又浪荡,还间或夹杂着暧昧的喘气,“宝贝儿,哪儿呢?怎么还让哥哥等呢?”
孟洲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语气阴森森的,一字一顿,“孟长安,你想死吗?”
一听这动静,差点把孟长安给吓萎掉,忙挥开想凑近撒娇的情人,裤子随便提着,赤脚就往安静的阳台蹦,怂归怂,嘴里还犯贱,“哥,大晚上的光准你抱嫂子,不准我找点温暖啊?”
他指的“嫂子”,就是指的小人偶。
谁都知道孟家大少洁身自好,从来不去什么乱七八糟的酒色场所,每天雷打不动地回别墅抱着人偶睡觉。
而对于一些听不懂人话非得凑上来的,无论多漂亮勾人,女的赏一巴掌,男的更是两巴掌。
说句不当的,有主人的狗瞧见人拿着好吃的逗弄都还凑上去摇两下尾巴呢,而他堂堂孟家大少,竟然比狗还“忠诚”!
如果对方真是个人,肯定早就八抬大轿娶回家,宠得要月亮不给星星,成为这节操稀缺圈子里的一段佳话,可偏偏只是个——言行都被芯片操控的全自动仿真人偶。
换句话说,AI。
别人当X爱玩具,他当宝贝,于是佳话便成了笑话。
当然,孟长安这声“嫂子”更多的是调侃,别人不清楚,他可是知道自家表哥这混世魔王的心里扎根了个十几年的白月光。
“坏了。”孟洲顿了顿,沉闷的声音显得更冷。
“什么?嫂子坏掉了?”孟长安声音一扬,语气加重,显得十分欠揍。
孟洲:“……”
他嘴里想咬点什么,薄唇张开下意识想吩咐,瞧见几步外的人偶后又抿住,自己弯腰从旁边的小桌拿出烟盒和火机,晃出一根叼在嘴里咬着,偏头点燃。
昏黄跳跃的光线下,侧脸线条流畅而凌厉,眉峰蹙得近乎刻薄。
另外一边孟长安还在不知死活地犯贱,“是不是哥你太饥渴,动作太粗暴了把嫂子给玩坏了呀?”
“不过听说人偶的自愈能力是很强的,哥你心肠别那么硬,多分点儿爱给小嫂子吧,省得养了十几年还是个只会笑的假人!”
“说实话怪渗人的,得亏你睡得下去,要我,半夜看一眼就得心脏跳停……”
人偶完全仿照人类的生理机能,乍一看和人没区别,而最大的不同便是——人偶靠人类的爱意活着。
“爱人如养花”的具象化。
浇灌愈多爱意,人偶便会成长得更加鲜活,甚至能说能笑能吃能睡能上床,和人别无二致。同时,人偶的长相、身材、性格甚至性别都会随着爱意而渐渐变化,直至完全符合心意。
人偶极珍贵,几乎天价,孟长安背靠孟家这个庞然大物也见过听过几个,哪个不是极灵动极勾人,也就自家表哥,心里压抑得近乎变态,连带着把人偶也养得“营养不良”,简直暴殄天物!
孟洲听着对面蛐蛐,用牙咬着烟,视线中火光灼着低眉顺目的人偶,很轻也很凶地扯了个笑出来。
还爱?不拆成零件已经是克制后的结果了。
他控制欲和占有欲都强到病态,人偶是少数完全合他心意的所有物。
而现在人偶毫无征兆地坏掉了,未经他允许擅自就坏掉了……之前有多合意现在就有多愤怒。
对不听话的人偶愤怒;
对情绪失控的自己愤怒;
总之,心情糟透了。
“闭嘴。”孟洲冷声打断了对面的喋喋不休,直接说明来意,“身体没问题,听不懂命令了,应该是芯片问题,你联系白闲,送过去修。”
“……哥你要联系白闲?!”孟长安彻底震惊了,调子又扬起来。
白闲,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够制作与修理人偶的人。
也是他哥放心口揣了十几年,没舍得碰的白月光朱砂痣。
上次见面,他哥不知道做了啥,惹得白闲那么冷淡的一个人,疯了般地拿刀子往他哥心口捅,直接人送进了ICU,骇得孟家上下差点抄家伙把白闲剁了,但偏偏孟洲闭眼前最后的交代是不准动白闲。
感天动地。
是真爱。
但如今孟洲竟然要把家里的“假嫂子”送到“真嫂子”身边去?
把替身送到正主面前修?
多大心脏干这事儿?
“孟长安,别让我重复第二遍。”孟洲警告。
要不是白闲见他又要发疯,也犯不着让这缺心眼的傻弟弟出面。
“噢噢,好的。”孟长安连忙应声,又咂摸了下,怕他哥将来哪天后悔,来找他秋后算帐,于是斟酌着建议道:“……哥,要不干脆重新买个得了?”
“我收到消息,有个人偶待拍。”
“犯不着为了——”
“嘟——”
孟洲不想听,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便自顾自挂断了。
但孟长安想说什么他也知道。
——犯不着为了个残次品花这么大力气。
没错,小人偶是白闲制作出的第一批之一,当时技术并不成熟,或多或少都存在缺陷。
当时他随便捞了个顺眼的走,都没指望能动,找地儿随便一扔,十天半个月想起来才去看一眼,结果真在他成人那天,人偶轻轻转动着宝石般的眼珠,朝他看过来。
这是他的成年礼。
他的所有物。
别的任何人偶于他而言,都没有意义。
——啧,打完拳泡完澡的这段时间本来该抱着人偶尽情发泄压力和欲望的,然后舒舒坦坦睡一觉,而不是在这里吹着凉风想些有的没的。
孟洲不悦地咬着烟头,心底暴虐情绪又开始肆掠,微眯着眼睛盯着乖顺敛眸的罪魁祸首,心头和身体里双重火气越烧越烈,低沉开口,“过来。”
他想:听不懂话没关系,真干起来也不需要能听懂话。
思及此,他凉薄地扯了扯嘴角,眸子好似暗火在烧。
人偶走到他近前,没有作妖。
孟洲心情转好,嘴角阴郁笑意多了几分真,没等放松下来,就见——
人偶忽地双手撑着栏杆,灵巧跃起,像只出笼的鸟儿,振翅往外飞。
这可是三楼!
孟洲额角狠狠一跳,反应极快,伸手去搂他,连嘴里掉落的烟头灼到手背都没觉察,好悬拽住了人偶的腿,整个人也被迫往外探出半个身子……
人偶到底是个一米八的青年身形,即使偏瘦,重量也不是单手的孟洲能支撑多久的。
更别提人偶还一抬脚正正踹在孟洲鼻梁上。
手就松了。
在静谧的夜晚中砸出沉闷重响。
“…………”孟洲鼻子疼得厉害,有湿热液体往下淌,手臂被栏杆剐掉了一层皮,正往外大片地渗血珠子,是很久没有过的狼狈模样。
他没急着去处理,而是倾身低头去看楼下。
坠楼的人偶没有流血,只是四肢扭曲地趴在地上,偏偏脖颈往上夸张地扭成了180°,直勾勾地望过来。
看上去就像是恐怖片里的丧尸,下一秒就会暴起,抽搐着手脚扑过来撕咬血肉。
四目相对。
人偶嘴角抿出浅浅笑意,露出孟洲最熟悉的乖顺模样。
……得,更惊悚了。
孟洲脑子里突然就冒出来孟长安开始打趣的那句——“说实话怪渗人的,得亏你睡得下去,要我,半夜看一眼就得心脏跳停”。
不得不说,这场景具有一定的冲击力。
至少让孟洲再回忆起人偶在床榻间的温顺神情时,内心不会再有任何波动了。
“……操!”脾气不好但家教极严的孟洲终究还是没憋住,言简意赅又无比精准地表达了自己此刻的想法。
收回视线,他抽出纸巾按在鼻尖,垂眼站了两分钟后,又拨通了孟长安的电话。
“哥?”对面这次接得很快。
孟洲简单开口,“不需要找白闲了。”
“……哈?”孟长安懵逼,他哥从来不是朝令夕改的人,况且这还不到十分钟呢?小嫂子犯天条啦?
恰巧保镖瞧见楼下惨状,上楼查看,敲门进来。
孟洲继续堵着血流不止的鼻血,面无表情,语气冷淡,“把底下的人偶送去报废。”
报废。
碾碎成渣。
孟长安呆愣两秒,旋即差点跳起来,声音提了八度,“不是哥?你刚不是还那么舍不得的吗?你这受什么刺激了?”
“不是你不要给我啊!我可馋好……”
对面孟洲没声音,孟长安后知后觉自己说错话了,忙噤声,顿了下又憋出句解释,“不是馋嫂子,我哪有那胆子啊?我是好奇人偶,好奇而已!”
孟洲盯着自己因下意识去救人偶而擦伤的手臂,眉眼缭绕着阴郁和烦躁。
方才如果不是被踹那一脚后被迫松了手,他还真会死拽住人偶不放,直到有人来,或者自己也跟着坠楼。
不管怎么说,都太过了。
就算再合心意,也不过是件物品而已。
既然坏了。
那就不要了。
趁着没有太失态,及时止损。
孟洲如此想着,一动不动,不知多久后,听到保镖回报,“少爷,已经送去报废厂了。”
良久,他才从喉咙底挤出一声“嗯”,吩咐:“看着他被报废。”
别被谁捡走。
即使他不要了,那也谁都不能碰。
“好。”保镖不理解但尊重地应好。
老实说,他一直把这个漂亮的人偶当做是孟宅另外一个主人对待的,结果前一晚还缠绵,后一晚就送去碎成渣……有钱人真可怕。
而此时此刻,被装进布袋塞进后备车厢,即将被碾成碎渣的人偶眨了下眼,又眨了眼,眸光不再温顺而虚假,而是漾出点点狡黠的笑意。
扬起的嘴唇慢慢开合,对着困了他十几年的囚笼无声开口,留下一句真诚的告别——
“再也不见,狗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