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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被灌多了 “周晚被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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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晚被对方灌多了”,顾岩序一边轻拍着周晚的后背,一边高举着电话向董事长王雷汇报,“是的,何文书怕是存心要让我们难堪,今天桌子上摆了10瓶白的,5瓶红的,阵仗不小。对,该谈的都谈了,已经和对方的投资负责人黄景和接触过了。”
周晚将胃里最后一点酸水尽数呕出,颤抖的手指拈起纸巾拭去唇边秽迹。
她接过顾岩序递来的矿泉水,仰头啜饮一口,抬眼时正撞见顾岩序握着手机仍在向王雷汇报工作,那道目光正若有似无地扫过自己。
“嗯,好,何家老二答应了,”顾岩序微微颔首,稍作停顿后清了清嗓子,“他们表示回去后会立即与老何商议,愿意尽快付第二笔款项。不过......”他的语气忽然顿住,眉宇间掠过一丝迟疑,“不过对方有个条件——之前我们的协议里一直没加对赌,他们希望重新签订个抽屉协议加上这条,希望两年内完成上市。”
“嗯。这事我知道了”王雷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愠怒,显然是事先得了风声,早有准备。“还有别的条件?”
“他们想增加一票否决权”顾岩序不疾不徐地答道,“这一条还是谨慎考虑为好。”
“嗯。”电话那头传来王雷低沉的声音,他深吸了一口夹在手上的烟卷,“行了,你们先休息吧,等见面再细说”。
顾岩序挂断了电话。低头时,正对上周晚那双醉酒后半睁半闭的眼睛——她怔怔地坐在马路牙子上,路灯的光晕落进她瞳孔里,像两簇将熄未熄的星火。
他随手将手机揣进右侧大衣口袋,另一只手已稳稳扣住她微凉的手腕。
“走吧,”他声音中带着一丝疲倦和无奈,“先回酒店休息。”
周晚这次可算是失策了。身为公司投融资部的总监,这类应酬酒局她早已司空见惯。
往常出席此类场合,她自有一套从容应对的办法:趁着觥筹交错间不动声色地吞下两粒解酒药,又总是借故频频举杯加水,借着“醒酒”的名头往洗手间跑上好几趟。
这般周旋下来,酒气往往消散大半,待到散场时,她总能保持着七八分的清醒,稳稳当当地安全归家,从未出过差池。
与往昔的客户群体——那些来自社会金融机构的投资人,或是银行行长、副行长乃至客户经理——截然不同的是,如今的酒局上鲜少出现劝酒灌酒的场面。
毕竟在座的大多是职场中奔波劳碌的普通人,谁又愿意参与这种应酬呢?因此,席间饮酒往往止于客套的举杯示意,即便是打车轮战,也很少有互相为难的局面。
今日这阵仗,显然出乎周晚与顾岩序的预料。
虽早有预感来者不善,却万万料不到,何家老二何文书竟不仅携同公司投资部的负责人亲临,更不知从何处喊来五六位风姿绰约的俊男靓女。
宴席方开,连让二人稍作歇息、垫补些许的工夫都不给,便以“迟到”为由,不由分说地连罚了三杯烈酒下肚。
几小时前,顾岩序与周晚方才抵达晋市——这座晋省的省会城市。天公不作美,总裁办为他们预订的航班原定于上午十一点落地,谁知竟遭遇晋市百年难遇的特大暴雨。
先是被迫延误整整四个小时方能登机,待到飞机终于抵达晋市上空,却又在风雨中盘旋良久,最终不得不备降邻近的凤城。
为赴这场宴席,顾岩序与周晚即刻转乘高铁最终顺利奔赴晋市的知府餐厅。即便一路折腾,待二人踏入知府的包间见到何文书等人也已经晚上八点了。
知府坐落于晋市运河西畔昌际大酒店一隅的幽静小院,恰似繁华都市中的一方净土。
青瓦白墙围就的雅致庭院内,一脉清泉淙淙流淌,在石隙间奏响天籁。
内侧皆以宽敞的包间为主,其间又以精巧小院巧妙相隔,既保有私密空间,又自成一方天地,实为商务宴请的上佳之选。
“顾总,您瞧瞧,老王对这次注资的事也太不当回事了吧?看来一期的资金到位已经解了雷霆的燃眉之急?”,何文书大马金刀地坐在包间主位上,连起身虚与委蛇的客套都省了。
何文书斜倚在舒服的椅子里,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的美女正双手捧着酒盅,战战兢兢地为他斟酒,那姿态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哎哟喂,这不是周大美女吗?今儿您也来了?来来来,快坐这儿!”见状他哈哈大笑,“既然是老王派您来的,那这事儿啊——还有得商量,还有得商量!”
周晚望着何文书这副模样,还才过了第二个本命年,却已大腹便便,那肥硕的肚腩几乎要将那条爱马仕皮带撑裂开来。
尽管他通身披挂着国际大牌,可在周晚眼中,却只觉俗不可耐,Low到爆炸。
她犹记得半年前在沪市那场董事会上,此人全程提问皆不得要领,目光却总忍不住往她和下属西西身上瞟。
散会后竟还借故索要西西的微信,此后对那个单纯的小姑娘屡次骚扰。
会议中途在洗手间偶遇时,何文书上下打量着周晚,嘴角噙着轻蔑的笑:“哦~这就是老王看上的姑娘?呵,倒是有几分姿色。”周晚暗忖,大约真是内心污浊之人,看什么都带着腌臜。
更令她费解的是,何家老大何文韬明明精明强干,在两个月前签署了投资协议并付了一期投资款后派何文韬担任公司副总裁,而家里的生意反而都交给了这位纨绔子弟。
虽然何家的事她便早有耳闻。何文韬当时来雷霆科技任职,顾岩序就有向她交代一二。
顾岩序不动声色地向周晚递了个眼色,示意她暂且安坐,不要逞口舌之快。
周晚职场中的那火爆性子他再清楚不过,真要被激怒了,保不齐就要对何文书冷嘲热讽几句——至于那些刻薄话对方能否听懂,那就另当别论了。
而且最近周晚的心情也着实不太好。
这“文书”的名头听着响亮,可肚里墨水实在有限。
老何对这个老来子极其疼爱,连送出国深造或到外省名校历练都不舍得。
偏生这老二也着实“争气”,打小就不是读书的料,净干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儿,最后好歹在本地上了大学——这安排,钱财开路是免不了的。
如今竟然开始染指集团的大小事务,大有做未来接班人的架势,那何文韬这个长子,岂不是……
“顾总,您二位这一迟到就是整整两个钟头,我还能耐着性子在这儿等着,那也是看在我们老爷子的面子上。”何文书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倒让顾岩序颇感意外,心说这小子今儿个怎么变了个人似的,一改以往虚与委蛇这套。
只见他旋即话锋一转,指尖轻叩桌面上那瓶酒,似笑非笑道:“不过嘛,您与周小姐若能在三十分钟内把这瓶酒见底,咱们这合作事宜,倒还有的商量。”
果真,就是多余看高了他……
“小何总,王董今日确实有要务在身。董事会刚刚汇报的那项与美国的战略合作协议,对方特意将签约仪式定在了今日沪市,实在脱不开身,这才委派我与周晚来向何董、大何总以及您先行汇报。王董送走美国代表后,明日便搭乘早班飞机赶来拜会何董。这样,我们先自罚三杯,以表歉意。”顾岩序说着,右手稳稳托起面前的白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继而俯身执起分酒器,正欲再度斟满。
“顾总,您这自说自话可就没意思了,我刚说,这瓶酒,你二人,半小时,喝完!”何文书蓦地挺直腰板,浑圆的肚腹抵住红木圆桌,怒目瞪向顾岩序,一字一顿道。
顾岩序悬在半空的手掌僵了一瞬,面上堆着笑意却掩不住错愕:“小何总说笑了。久仰您海量如渊,何董也经常提起,今日我们带方案而来,实为向小何总当面请益。”说着他转了下圆桌的转盘,将那瓷白色的酒瓶轻轻拨至身前,指尖摩挲着瓶身作鉴赏状,“嗯~六十八度,确是佳酿。”
忽又轻叹一声,眼波流转间透出惋惜:“若非今天带着任务来,这势必要坐在这里品尝这好酒,领略这‘三杯即倒’的酣畅。只是这烈酒入肚,我与周晚这酒量,怕是要到后天中午才能起身,耽误了明日见何董的大事,岂不辜负了今天这场会面?”。
“好!顾总所言极是。既然如此,这桩生意就由我和顾总来谈,至于周小姐——"何文书倏然起身,踱至周晚身后,戴着大金戒指的手指虚扶在椅背上,俯身时低沉的声音只让周晚一人听清:“不如劳烦您替我招待好我这几位朋友?”
话音未落,他眼尾余光已挑起一抹锋芒,挑衅般地看着顾岩序,“否则……”指尖在椅背上轻轻一叩,“明天若带你们去见老爷子,我这待客之道,岂不是要被斥责一顿?”
顾岩序的目光转向周晚,只见她唇瓣微动正要说什么。他不动声色地眼神示意——不要惹怒了何文书,此刻当以大局为重。
周晚眸光微闪,接收到信号略顿一秒便收起脸上不悦的神色,唇角绷紧的弧度稍纵即逝,纤指轻抬面前的酒杯,仰首将杯中白酒一饮而尽:“小何总,诸位领导,这杯我先干为敬,诸位请随意!”。
“好好好!不愧是老王身边的女将,个个都是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才!”何文书一边击掌赞叹,一边信步走回自己的座位,“顾总,这位是我们投资板块的负责人小黄,您二位来聊聊……”
这位被称作小黄的中年男士,看上去要比何文书年长许多,甚至似乎比顾岩序还大个十几岁。
他举手投足间透着历经世事的沉稳气度,但他没有因为被称作“小黄”而面露不悦,仿佛已然司空见惯的样子。
顾岩序不敢怠慢,点头应允,举起酒杯:“黄总,幸会!”
这场鸿门宴般的酒局在晚上十点前散场。
周晚虽未能在半小时内喝完那瓶68°的白酒,可整场酒局里,那瓶白酒的三分之二终究灌进了她的喉间——临结束前,何文书还硬逼着她灌了杯红酒。
彼时顾岩序与黄总周旋,目光却总往周晚那边飘。
今日的周晚怕是无暇服下解酒药,行李刚送到酒店大堂,她便匆匆赶来赴宴。
同时他们四对一,死死的拽着周晚,上厕所的频率都比以往少了很多。
周晚随他参加过不少商务宴请,周晚的那点小伎俩他早知道个七八分,今夜怕是难熬了。
周晚强自支撑着,顾岩序和黄总谈的正事在1个小时后便告一段落,中间欲让周晚以投融资部总监的身份参与其中商讨细节好让其以此脱身,然而不过三言两语,她身旁那位明艳照人的女人便将她轻轻拽开,又拉着她灌了好几杯。
要不是何文书还要赶下个场子,顾岩序怕是也难逃一劫。
目送何公子一行人驱车离去后,周晚突然捂住嘴,踉跄着扶住路边一棵梧桐树吐了起来。
这一整天辗转奔波,粒米未进,飞机上更是心浮气躁,连空姐递来的餐食都无心享用,只胡乱塞了几口零食便示意收走餐盘。
酒席间隙虽勉强垫了垫肚子,却也食不知味。
待到胃里食物吐尽,又开始干呕不止,最后竟呕出苦涩的胆汁来。
她扶着路沿石缓缓蹲下,单手托腮半倚在灯柱旁,听着顾岩序正向王雷汇报情况的只言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