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人（水仙）》春醉柳江边

36、九野 -

　　------------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

　　青禾镇的事告一段落。

　　缚雪明回到总部，在六楼的房间里待了一天一夜。涣清坐在窗边，翻着一本不知从哪里拿的书，偶尔看他一眼，不说话。

　　第三天早上，周老来了。

　　他没敲门，直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

　　“醒了？”

　　缚雪明点点头。

　　周老把文件放在桌上，在对面坐下。

　　“你外婆的事，”他说，“我本来想等你自己慢慢发现。但青禾镇这次，让我觉得——”

　　他停了一下。

　　“该让你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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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老打开文件，从里面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人，站成三排，穿着统一的白衬衫黑长裤。最前面坐着一个老太太，头发花白，笑眯眯的。

　　缚雪明一眼就认出了她。

　　外婆。

　　“这是三十年前，局里的一次内部培训。”周老说，“你外婆当时是特邀讲师。”

　　缚雪明看着照片，没有说话。

　　周老又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张复杂的图表。

　　“你先看看这个。”

　　缚雪明接过来。

　　图表的最上面写着四个字：九野玄纲。

　　下面分成了几条线，每条线上都有密密麻麻的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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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老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你外婆一直没告诉你这些事，有她的道理。”他说，“但你现在已经卷进来了。青禾镇、活骸、亢宿、霜降……这些都不是巧合。”

　　他转过身，看着缚雪明。

　　“我先跟你讲个大概。剩下的，你可以慢慢看。”

　　缚雪明放下照片，靠在椅背上。

　　周老指着图表上最上面的一行。

　　“九野玄纲，是总纲。”他说，“天上分九野，地下有九州。我们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就在这九野之中。”

　　他的手指往下移，落在第一条线上。

　　“这是星宪。承二十八宿星君之力，以星辉照见执念的脉络。亢宿、箕宿、氐宿……你接触过的那些愈伤符、追踪术，都来自这里。”

　　他又指向第二条线。

　　“这是时信。承二十四节气神君之力，以时序引导执念的流转。霜降、立春、夏至……青禾镇那口井，就是时信留下的封印。”

　　第三条线。

　　“花间。承十二月花神之力，以花木接纳执念的生灭。梅花、杏花、桃花……每一朵花背后，都有一个故事。”

　　第四条线。

　　“神胤。承四方神兽之力，以守护常理之壁。青龙、朱雀、白虎、玄武，镇守四方。黄龙居中，统摄四象。”

　　第五条线。

　　“术数。承八卦五行之力，以推演吉凶、布阵困敌。八卦定方位，五行判生克。你见过那些符咒、阵法，很多都来自这里。”

　　缚雪明看着那张图，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名字，有些他听过，有些没有。

　　但每一个，都像是一条隐藏在他生活背后的暗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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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老没有停。

　　他的手指继续往下移，落在图表的下半部分。

　　“九野玄纲之下，是五大法脉。但五大法脉之外，还有别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缚雪明。

　　“你知道为什么咱们这个组织，能存在这么久吗？”

　　缚雪明想了想，说：“因为有国家支持？”

　　周老笑了。

　　“国家支持只是一部分。”他说，“更重要的是——我们从来不是单打独斗。”

　　他从文件里抽出一张中国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满了红点，每个红点旁边都有一个小字注释。

　　“这是咱们在全国的联络点。”周老说，“不光是明面上的办事处，还有那些隐藏在市井、深山、边地的联络站。”

　　他的手指从东划到西。

　　“东北有萨满，西南有毕摩，藏地有苯教和密宗，闽南有闾山法，湘西有蛊师和傩戏，中原有道家宫观和佛寺……”

　　他顿了顿。

　　“这些人，这些传承，有的比咱们局的历史还长。他们不归咱们管，但遇事了，他们会帮。”

　　缚雪明看着那张地图，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以前一直以为，异常调查局是孤军奋战。

　　但现在看来，不是。

　　在他们的背后，还有一张更大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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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张网，我们叫‘诸野’。”周老说。

　　“诸野？”

　　“礼失求诸野。”周老解释，“文明失落的地方，可以在民间找到。异常蔓延的地方，也可以在民间找到援手。”

　　他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印着四个字：诸野名录。

　　“这是咱们局内部整理的，记录了全国所有与我们有联系的民间传承。”

　　缚雪明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是佛教：

　　禅宗：嵩山少林寺、曹溪宝林寺……联络方式：方丈室暗语“如是我闻”。
　　净土宗：庐山东林寺……联络方式：莲社法卷。
　　密宗：桑耶寺、大昭寺、塔尔寺……联络方式：金刚杵信物。

　　第二页是道教：

　　正一派：龙虎山天师府……联络方式：符箓信物。
　　全真派：终南山重阳宫、武当山……联络方式：内丹口诀。
　　雷法：神霄派、清微派……联络方式：雷令信物。

　　第三页是少数民族：

　　彝族毕摩：云南楚雄、四川凉山……联络方式：神扇信物。
　　苗族蛊师：湘西、黔东南……联络方式：银铃信物。
　　傩戏：湘西、赣西……联络方式：面具信物。
　　萨满：东北三省、内蒙古……联络方式：神鼓信物。
　　东巴：丽江……联络方式：东巴经残卷。

　　第四页是民间信仰：

　　妈祖：湄洲妈祖庙……联络方式：妈祖灵签。
　　关帝：解州关帝庙……联络方式：青龙偃月刀符。
　　城隍：各城城隍庙……联络方式：城隍印信。

　　第五页是隐士方士：

　　鬼谷一脉：云梦山……联络方式：鬼谷符。
　　风水堪舆：赣州杨公祠……联络方式：罗盘信物。

　　缚雪明翻着翻着，手停了一下。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鲁班一脉：鲁班门……联络方式：鲁班尺信物。

　　“鲁班？”他抬起头。

　　周老点点头。

　　“木匠祖师那一脉。他们懂的东西，比你想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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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缚雪明合上册子，看着周老。

　　“这些传承，和五大法脉有什么关系？”

　　周老想了想，说：“五大法脉是‘根’，诸野传承是‘枝叶’。根断了，树会死；枝叶没了，树也活不长。”

　　他顿了顿。

　　“有些传承，比五大法脉还古老。彝族毕摩的二十八宿，以昴宿为首，比咱们星宪以角宿为首的传统更古老。萨满教的万物有灵，和花间一脉的通灵术，源头是同一个。道教的符箓，和术数的卦印，形不同而神似。”

　　他看着缚雪明。

　　“所以咱们局，从来不是只有那几间办公室、几十个探员。咱们的背后，是整个华夏数千年的传承。”

　　缚雪明沉默了很久。

　　“那咱们局自己的组织呢？”他问，“除了外勤、分析、技术、档案馆……还有什么？”

　　周老笑了。

　　“你终于问到点上了。”

　　他从文件最底下抽出一张折叠的大纸，展开。

　　那是一张组织结构图。

　　“异常调查局，不只是你在六楼看到的那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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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老指着图的顶端。

　　“局长，代号‘烛龙’。真实身份，只有三个人知道。”

　　“副局长，三人，代号‘日’‘月’‘星’。日管外勤，月管后勤，星管情报。”

　　他的手指往下移。

　　“外勤总部，下设八大行动司——焚薪、掬水、刻木、锻金、培土、逐风、衔火、镇岳。你之前听说的‘焚天小队’，就是焚薪司的精英。”

　　“分析总部，在天机阁。监测全国缘浓度、推演异常模式、预测轮回潮汐。”

　　“技术研发总部，在巧匠窟。那些规则干扰场发生器、概念固化枪，都是那里出来的。”

　　“后勤总部，管物资、交通、财务、医疗。那个愈伤符，就是通过后勤采购的。”

　　“档案馆，你知道了。负八层以下是收容区，负十二层是禁忌档案室。”

　　他的手指停在图的右下角。

　　“还有这个——”

　　缚雪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特别事务处。

　　“这是什么？”他问。

　　周老的笑容淡了。

　　“特别事务处，”他说，“是咱们局最神秘的部门。直属于局长，不归任何副局长管。处理的事，都不在常规档案里。”

　　他顿了顿。

　　“你外婆当年，就是特别事务处的第一任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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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缚雪明愣住了。

　　“外婆？”

　　“她负责联络五大法脉和诸野传承。”周老说，“她在职期间，重新整合了全国三百多个民间传承的联络网。那张诸野名录，就是她主持编撰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徽章，放在桌上。

　　徽章上刻着一只神兽，半龙半虎，看不分明。

　　“这是特别事务处的信物。”周老说，“处长代号‘麒麟’。你外婆是第一任。我是第二任。”

　　缚雪明看着那枚徽章。

　　涣清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书，走到他身后，也看着那枚徽章。

　　“你觉得你外婆只是随便给你留了枚戒指？”周老说，“她是在告诉你——该你知道的，你迟早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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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缚雪明把那枚徽章拿起来，放在手心里。

　　银色的，旧旧的，和那枚戒指一样。

　　“局里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他问。

　　周老笑了笑。

　　“多着呢。”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巨大的屏幕。屏幕里，万家灯火，车水马龙。

　　“咱们局，表面上看，就是一个处理异常的机构。外勤、分析、技术、后勤……和普通单位没什么两样。”

　　他转过身。

　　“但底下，有五大法脉的支撑，有诸野传承的网络，有特别事务处的暗线，有负十三层那些连我都不能随便进的地方。”

　　他看着缚雪明。

　　“你外婆当年，就是在这个体系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现在，轮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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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缚雪明把徽章收进口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和周老并排站着。

　　涣清没有跟过来，他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看着。

　　“周老，”缚雪明问，“局里还有多少像老郑那样的人？”

　　周老沉默了一会儿。

　　“很多。”他说，“每一个探员，每一个从者，每一个联络站的普通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着这个世界的平衡。”

　　他顿了顿。

　　“你外婆当年，也是其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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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缚雪明站在窗前，看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

　　他忽然想起外婆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事，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得等。”

　　等什么？

　　等时机。等人。等自己准备好。

　　现在，他好像准备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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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章·九野·完】

　　具体更详细的指路。作者的另一本书九野，里面有本书的详细设定以及世界观，还有其中提到的各种组织里面都有详细的描写，甚至还有里面提到的史书，各种秘录里面都有详细的写。你可以把九野当成这个世界的史书，我会尽量将它写的完善和详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