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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三月春软 三月底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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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的一天,栾天影与任沐阳回了A城,白天参加了戏剧学院的校考,晚上,栾天影抓着任沐阳一起在书桌前奋笔疾书,狂刷高考习题册。
做完一套试卷,任沐阳急需喘口气,掏出心爱的手机一看,天塌了:“我的老天爷,场务通知我,明天下午拍我的戏份,让我明儿一大早飞回。麟哥好高效,已经把改签好的机票信息发我手机了……”
“这么突然吗?”栾天影也是一头雾水,“那我明天跟你一起早点回去。”
“天天,你真好啊!”任沐阳欢呼。
栾天影去某app上改签机票时发现,他还有一张后天早上从A城出发的机票,不是他买的,也不是工作人员买的,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
半小时后,任沐阳瘫在沙发上刷手机,栾天影将任沐阳团成干菜一样的衣服从行李箱里面取出来,重新一件一件折好,放回行李箱。
任沐阳一边敷面膜,一边刷手机,还不忘夸赞道:“天天,你真是人美心善,还帮我重新整理行李,爱你么么哒,给你比心……”突然又发现惊天大新闻似的通报:“我天,言枳今天有机场路透图流出,他这是要去哪里啊?”
这时,“咚咚咚”地响起敲门声。
“啊……什么声音……”任沐阳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得脸上面膜和掌中手机齐飞落。
门外的人听到房内的动静,有些无语,推门而入,又高兴地打招呼:“surprise!”
“Evan!” “言枳!”栾天影和任沐阳同步喊道。
言枳进门看到,栾天影在帮任沐阳整理行李,醋坛子打翻,秒变黑脸:“任沐阳,你让我老……” “婆”字还没喊出口,栾天影意味深长的眼神先到了,心里不免一抖,“老爱助人为乐的影宝在为你做什么?”
言枳说完,冲着栾天影嘿嘿一笑,意思是,老婆,你看我这九十度脑筋大漂移可还行?
见到言枳的那一刻,栾天影便坚定了心里的猜测,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任沐阳已抢先一步问道:“言枳,你怎么回来了?”
言枳冲栾天影一笑,笑着说:“病了,回来找我的药。”说完,真觉嗓子有些干,一路舟车劳顿,也是有点辛苦的,拿起书桌上栾天影的水杯喝了一口。
任沐阳忽然恍然大悟地说道:“啊?是男科方面的问题吗?”
“噗嗤”言枳一嘴喷在任沐阳脸上。
“言枳!丫的你喝着我的水喷我一脸!”任沐阳怒吼道。
居然是任沐阳的水杯,什么阴间故事啊?“噗噜”言枳吐干净最后一口水,任沐阳再次承接一波伤害。
“言枳,我要杀了你!”任沐阳怒吼着,冲出房门,跑去洗手间洗脸。
栾天影转身,言枳以为他要去看任沐阳,一把抓住他,说道:“不许去。”
“我给你拿两张纸巾擦脸。”栾天影无力地说道。
言枳松手,栾天影抽了两只纸张,擦拭着言枳承受着后坐力而湿漉漉的脸。言枳看着差不多图案的两只水杯,激动地说:“你们用情侣杯?”
栾天影不语,为言枳擦脸的手加重了一些擦拭力,言枳感觉出栾天影生气了,觉得他在无理取闹。但他心里也有火气,赶了几个大夜的戏,飞了一千多公里来见他,结果看到他在给别人当“贤妻良母”,帮着收拾行李,还用着“情侣杯”。
栾天影看着言枳眼底的青黑,一下子就心软了。但越看越觉得言枳气鼓鼓地像只河豚,一副”我气炸了,快来哄我“的样子真挺可爱的,栾天影忍不住笑出声,将纸巾扔进垃圾桶后,重新把自己的水杯递给言枳,示意他喝水。
等言枳接过杯子,栾天影拿出手机,翻出某app一看,说道:“是啊,何止跟他一人,有十几个图案,全部显示已售4万,我跟4万人一起用情侣杯。怎样,你打算再喷39999次水吗?”
言枳硬生生把口中的水咽下了,这时意识到刚刚是自己反应过激了,放下水杯,笑着说:“哪能啊,我又不是喷泉。但如果你想看的话,我可以随时为你表演。”
“没这癖好。”栾天影淡淡地说道。
言枳终于想要翻篇了,搂过栾天影的腰,问道:“老婆,今天考试考得怎么样啊?”
“还……还行吧。”栾天影又肉眼可见地脸红了。
言枳又忍不住去勾了勾栾天影的鼻头,说道:“那就是非常好,作为奖励,明天带你出去玩。”气息拂过脸庞,耳朵痒痒的,心也痒痒的。
听到过道有脚步声响起,栾天影乘机从言枳的拥抱中走了出来。
任沐阳走进房间还是骂咧咧的:“言枳,你丫是为了报游乐园一箭之仇是不是?”
“一个是水,一个是口水,能一样吗?”言枳不认同。
“说的你喷出的水里没含口水似的。”任沐阳反驳。
“口水浓度不一样。”言枳补充说道。
“好了,拜托两位偶像说点口水之外的事情,可以吗?”栾天影说道。
言枳抢先一步:“影宝,明天陪我。”
任沐阳不依:“不行,天天明早陪我回影视城。”
“咳咳……”言枳战术性装柔弱。
任沐阳忽然想起来言枳因何而来,动了恻隐之心,说道:“算了,天天,你明天还是陪言枳去看病吧。”
“啊?”栾天影一下子有点担心,言枳病了?
当事人言枳连忙用口型跟栾天影说“我没事”,栾天影舒了一口气,然后又用眼神给任沐阳“致敬”,任沐阳给了一个“我懂的”的表情。
第二天大清早,言枳开车载着栾天影,一同送任沐阳去机场。回来的路上,栾天影问道:“Evan,阳阳是你弄回去的吗?”
言枳默认,栾天影说道:“亏阳阳刚刚一直在夸你。”
栾天影不说还好,一说,言枳脑中便浮现方才送任沐阳来机场的路上,他一边吃着言枳点的外卖,一边感动地说道:“言枳,从今天开始,我要对你改观了。想不到你这么好,不仅送我来机场,还给我买早饭……”于是,他不厚道地笑了,还说道:“老婆,原来真的有人,把他卖了还在帮忙数。”
栾天影:“……”
栾天影看出车子并未驶回宿舍,问道:“Evan,你要带我去哪里?”
“云水居。”言枳说出三个字。
栾天影心头一颤,强作镇静地问道:“是以你的好队友、好朋友的身份拜访奶奶吗?”
“不,是以我的男朋友的身份非正式拜访奶奶。”言枳给出答案。
“什么?”栾天影吃了一惊,“你跟奶奶说了我们的事情?”
“是啊,斯语柔女士可是世界上第一个知道内情且第一个送上祝福的人。”言枳骄傲地说道。
栾天影认命,问道:“那现在除了我们三个人,这世界上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还有我一个发小。”言枳脱口而出。
居然有人知道?栾天影心累:“那凑起来刚好可以打一桌麻将。”
言枳笑说:“那改天我来组局。”
栾天影扶额,说道:“Evan,昨天怎么不说呢?”
言枳:“昨天说了,可能害你晚上睡不着。”
栾天影:“不至于,但至少今早我可以跟阳阳一起跑。不,连夜就跑!”
言枳大声说道:“天涯海角也把你抓回来。‘丑媳妇总得见公婆’,况且还那么帅、那么美,我是上赶着献宝啊。”
栾天影喃喃:“可是我什么都没准备,突然出现在云水居,会不会不合适?你奶奶会接受吗……”一点点说出自己的顾虑。
言枳安抚:“影宝,你很好,奶奶会喜欢你的。礼物在后备箱,已经准备了,一切有我。你现在要做的是放松,来,深呼吸……”
言枳的话像一张有力的网,稳稳地兜住了栾天影心底那些乱窜的慌张。
车子驶离主路,沿着一条私密的柏油小道蜿蜒而上。
三月的A城,春意刚冒头。路两旁的山桃开得正好,粉白一片,风过时花瓣簌簌落在车窗上。远处是若隐若现的山峦,近处柳色嫩黄,在午后的光线里软软地垂着。湖水安静地卧在山脚,水面偶尔被风吹皱,漾开细碎的波光。
车子拐进云水居的大门。这片别墅群依山傍水,远看房子都隐在林木深处,只露出青瓦白墙的一角。湖水清活,有细流从山石间跌落,叮叮咚咚,听得人心静。
栾天影忽然深呼吸了一口气。
言枳偏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手掌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车子停稳,一位五十来岁的男人已经在门口候着了,身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温和得体,他微微欠身:“小少爷,栾少爷。”
言枳点头:“周叔好。”又轻轻带了一下栾天影的手腕,“这是栾天影。”
栾天影生平第一次听人喊他“少爷”,那称呼像一件不合身的衣衫,忽然穿到他身上,让人不适,他跟着微微欠身:“周叔好,您叫我小影就好。”
周叔笑着点头,侧身引路:“夫人正在书房练字,交代了直接带二位过去。”又看向栾天影,温和地补了一句,“外头凉,先进屋暖暖。”
一进门,暖气便扑面而来,暖融融的,将外头那点料峭春寒尽数挡在门外。
玄关处挂着一幅水墨山水,尺幅不大,却气象万千。烟雨迷蒙的江南,远山近水,孤舟独钓。画下是一张酸枝木的长案,案上静置着一只青花缠枝莲瓣梅瓶,莲纹素雅,宝光内蕴,一枝绿萼梅斜逸出瓶口,满室清华。
转过玄关,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摆着一盆春兰,细细的茎托着淡绿色的花朵,幽香浮动在空气中,清冽而悠远,仿佛能穿透时光。
过了一会儿,三人走近书房,书房的门虚掩着。栾天影下意识去看言枳,言枳正好也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浅浅的笑。
周叔轻轻敲了两下:“夫人,小少爷和小影到了。”
“进来。”里面传来一道柔和的女声。
门推开,满室书墨香。整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匝匝地排满了书。书架前立着一架小小的柚木梯,可以滑动着取用高处的书。窗前是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铺着宣纸,青花人物故事笔筒内闲插着几支毛笔,砚台边搁着一支尚未涮洗的笔,墨迹犹湿。
而书案后站着的人,让整间书房的光线都柔和了几分。她是言枳的奶奶——斯语柔,一袭藕荷色的手工旗袍,料子是极软的丝缎,上面用同色丝线绣着玉兰花,纹样清浅如画,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低髻,斜插着一支白玉兰簪,玉质温润细腻,簪头雕作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腕上只戴一支玻璃种翡翠手镯,别无他饰。
她目光迎上来,眼里便有了笑意,让人如沐春风。她的美是一种沉淀后的舒展,眉目间没有凌厉的锋芒,只有岁月淘洗后留下的柔和与通透。
“奶奶。”言枳上前,轻轻抱了抱她,又侧身让出栾天影,“这是影宝。”
栾天影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奶奶好。”
斯语柔看着他,目光柔和。那目光没有审视的意味,只是温和地注视,然后点了点头。她没说什么客套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孩子,路上累了吧?”
就那么一句话,栾天影心里那点残存的紧绷,忽然就散了。
他弯了弯嘴角:“不累,言枳开的车。”
斯语柔笑着点点头,又回到书案前:“正好,我这张字刚写完,你们帮我看看。”
案上的宣纸墨迹未干,簪花小楷写就的是《诗经·小雅》里的《裳裳者华》:“裳裳者华,芸其黄矣。我觏之子,维其有之。”字迹清丽端庄,一笔一划都透着沉静。
栾天影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这首诗写的是赞美君子才德兼备——在这个场合,让他看这个,似乎代表认可。
他抬起头,正对上斯语柔含笑的眼。那目光温厚、平和,像长辈看着自家的晚辈,如春日暖阳般和煦。
言枳在旁边看着,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他悄悄凑到栾天影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就说奶奶会喜欢你吧。”
栾天影侧过脸看他,那笑意从眼底漫出来,像一池春水终于化尽了最后一层薄冰,露出底下柔软的、安心的光。他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弯,用指腹在言枳手心里轻轻捏了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