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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鸿泉山庄结束 张门里旧事 ...

  •   在另一边,董重许的马车哒哒哒来到武阳县。

      “南叔,你确定霍亦他们往这走的?”

      南渠在外面驾着马车,对于周围人打量的目光,冷着张脸,看起来很不好惹。

      他压低声音:“公子,按照刚刚那两位强者打斗气息,就是这里没错。”

      董重许倚靠在马车内,不再说话,玩弄着手里的折扇,心思发沉。

      最近这边动静很多啊。

      关于王安那边,明明只是一个连千户都不到的兵,能引起如此关注,他是万万不可信。

      追寻王安背后这条线索能发现什么?

      另一边,罗熠熠贴着墙,偷偷摸摸地把高他大半个头,压在他身上晕倒的游朝庵放在木板车上。

      他呼地一声松了口气,活动肩膀,把一旁隆起干草铺平在游朝庵上方。

      突然,他听到角落一声轻轻声响,目光射去,全身绷紧。

      “谁?!”

      干草堆后,一名女子站了起来,箐婷兰双手举起,脸色冷静道:“我没有恶意。”

      罗熠熠刚想说什么,目光忽的一动。

      在箐婷兰身后,一个个瘦小瑟缩身影纷纷露出来,胆怯惊慌地看着罗熠熠。

      她们异常瘦削脆弱,大的有和箐婷兰差不多年纪的,眼神一片空洞无物,小的有比罗熠熠还小的幼童,瘦得跟皮包骨小狗一样。

      她们无一例外,都是女子,身上衣衫破烂,双手双脚上有着深深青紫压痕,周身遍布肮脏尿骚臭味。

      只需一眼,罗熠熠便知道她们的身份。

      在武阳县里,每个寨子下都有着这样心照不宣肮脏的习惯,这些女子有的是被看中掳来的,有的是从别的地方逃来的,还有的是被爹娘卖来的。

      箐婷兰目光下移,开口道:“我知道一条快速下山的路,这里即将要杀进来了,不能待太久。”

      罗熠熠不吭声看着她。

      箐婷兰缓下语气:“我跟游朝庵认识,如果他醒来,麻烦帮我带句话。”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箐婷兰拍了拍躲在她身后的女孩:“我这辈子做的最疯狂决定就是跑回来救下这些孩子,对于她们来讲,这场雨会洗刷着罪恶的一切,明天是新生的开始,当然出去之后如果她们还能活着。”

      “兰姐.....”身后一名小女孩拉了拉她的衣角。

      罗熠熠开口打断她们:“走吧,快点。”

      他把木板车调了个头,兰姐上前搭了把手,把木板车抬出去。

      等出到庭院,箐婷兰摸了摸她脚边的那名女孩:“芽芽,把她们带出去吧,忘记这里的一切,带着燕子,姚姐和姐姐们的那份,努力活下去好吗?”

      芽芽眼眶通红,她明白箐婷兰话里中的话,倔强的不让眼泪落下,她声音细的跟猫儿似的:“兰姐,不一起走吗?”

      其他小一点的孩子不安地围了上来。

      箐婷兰的手心很暖,她握紧芽芽那轻轻一握就可以捏碎的手:“兰姐想陪着燕子,想解决完这里的一切,你们先走好吗?”

      芽芽读懂她的话,她轻轻点了点头道:“好。”

      “走吧,快点!”箐婷兰轻轻在后背中推了她一把。

      芽芽向后依依不舍看了眼,原地不动眼神呆滞的燕子,跑在前面带路。

      罗熠熠推着车跟了上去,惶惶不安的孩子急忙跟上。

      箐婷兰目送着他们远去,直至消失,她回头看着站在原地瘦的不成人样的燕子,从角落里拿出火罐。

      微弱闪烁火苗因为开罐带的风,微微摇曳。

      箐婷兰抬头看着几名呆滞不成人样的女子,轻声道:“燕子,你总说冷,如今很快就不冷了。”

      燕子仍然虚虚地望着前方,她身旁的一名女子像是听到脸上绽放出笑容。

      箐婷兰眼里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下,手中的火罐一松,砸在干草堆上,四分五裂。

      火苗一下子蹿起,就算在蒙蒙细雨下,也很快跳跃吞噬着整个屋顶。

      旺盛活跃火光倒映在她们眼底绽放,燕子痴痴向前走,身子缓缓倒下,抱住这团温暖。

      像是当年双手圈起死死护住她们一样。

      前方还在苦苦支撑的金宝川他们,也很快溃不成军。

      当霍亦拿出那卷明黄黄的卷轴,宣读着上面条款的时候,金宝川回头看向身后熊熊燃烧的火光。

      一片细雨中,火光无声地窜高,疯狂地吞噬着一切。

      瞳孔里倒映全是一片红,已经分不清是倒下兄弟的血还是疯狂的火焰。

      金宝川一下子像老去了几岁,心里那口苦苦支撑的心气一下子散去。

      他嘴无声颤抖了下,下一秒冰冷的刀刃却穿透过他的身体,他的耳边听到的是齐龄冲震怒惊呼。

      “不要怪我,金庄主。”耳边响起韩一天声音。

      韩一天一边说,手中的刀一边打着圈转,锯刮着里头的肉。

      金宝川收回视线,一只手抽出袖子藏的小刀,抬手摁着韩一天的肩膀,韩一天比他小半个头,拼命挣扎,却不得动弹。

      一刀接着一刀,喷溅着血洒在他的眼皮上,金宝川眼眨都没有眨。

      最后,他轻轻一推,韩一天身躯重重倒下,没有呼吸。他眼里还带着浓浓不甘。

      冷冷细雨打在脸上,他眼前一阵眩晕,恍惚间仿佛望见不远处屋檐下,张门里打着白伞,遥遥看着他。

      张门里瞧见他望过来,右脚轻轻一踢,一颗人头咕噜噜地滚动起来。

      郑午易那张绝望瞪着眼惨白面容,与金宝川隔空对望。

      金宝川瞳孔缩了缩,他胸口上下起伏,却抵挡不住眼前阵阵眩晕,身子整个轰然倒下。

      在闭眼前,他看着张门里,却诡异地露出一抹笑容。

      张门里静静看着他身子倒下砸起的水花,看着细雨打在他脸上,看着眼前一具具身体倒下,血与地下坑洼的水交汇,成为淌淌小流,流向不知何处。

      “老爷,火灭了,结束了。”沈丁籍轻轻开口。

      “府里的人都遣散了吗?”张门里目光没有移开道。

      沈丁籍回道:“该遣散都遣散了,老的那些家丁已给了银子,年轻的那些该推荐都推荐了,但是有一两个死活不肯走。”

      张门里转身,手中持着的温玉白伞松开,转身迎着细雨离开。

      “随他们吧。”

      这一声轻轻落下,沈丁籍连忙把手上的伞挡在他头上。

      温玉白伞翻转过来,手柄朝上,水花打在上面,滴答滴答,很快在伞尖汇聚成一潭水洼。

      地上漂浮着血水沾湿了温玉白伞,染出浅浅血色。

      就像当年张门里跪爬着在乱葬岗挖出来的两席残尸时,嚎啕大哭的眼泪打湿他的洗得发白衣襟。

      对于他来说,每在阴雨天膝盖缠绵隐隐作痛时,心里那道疤痛得他想死。

      那天他杀死了一个人。

      杀死了曾经的张门里。

      他的抱负和才情,他身上所有一切,一切也一同随流水而去。

      他恨金宝川,恨武阳县这种肮脏地方,恨自己为什么当年多嘴,恨自己的无能,恨天恨地,足足成了一个无时无刻的恨郎。

      张门里回过神来,透过蒙蒙水帘,望向后山那片树林。

      他要去见一个人,一个有没有价值的人,他想。

      他在那晚杀死了张门里,杀死的血肉融合,又分裂,成就了一个新的张门里。

      一个与前二十五年所学,所思,所写完全颠覆的张门里。

      他要杀了那个男人,杀了那个造成一切的男人。

      他要弑君,屠龙,谋反,戕帝,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大魏武帝——魏当苍。

      单秋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许多画面回忆胡乱交杂在一起铺开,零散碎片在脑子里不停播放。

      她梦见自己在金叔背上,金叔轻声跟她说恭喜。

      恭喜什么?单秋微皱起眉。

      画面一转,她梦见了游朝庵,游朝庵趴在她耳边嚎啕大哭,脸上又哭得像花猫。

      单秋有些无奈,然后她的看见了商裘安。

      天气好像转凉了,房间里两扇木窗关得严严实实,商裘安穿了一件黑锦貂裘的披风,里头是一件紫锦松云长袍,温顺头发也一改往日束起,头带发冠。

      她听见商裘安在问另一位未见过的女子:

      “青竹,她什么时候能醒?”

      那名叫青竹的女子,手上捻着银长细针,说了些什么,她听得不太真切。

      然后她看见商裘安转过脸,微微蹙眉地看着她,薄色唇抿成直线

      随后梦散了,如一面石头扔进湖面,搅起的层层涟漪。

      她指尖动了动,沉重眼皮试了两次后才方能睁开,入目的是一片刺眼的白色。

      吱呀一声,门被外推开了,一丝秋寒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青竹今天穿了件花绿加厚棉袍,衬托得脸小小的,头上挽着玉簪,手捧着一碗中药。

      浓烈苦药味在房间里一下子弥漫开来,单秋脸一下子皱着苦巴巴。

      青竹刚把碗放好,一转头就对上单秋圆溜溜好奇双眼。

      青竹愣了楞,脸上扑腾一笑,有些惊喜道:“你醒了呀,感觉怎么样?”

      单秋嘴动了动,喉咙如被马车无情上下碾过,破音地嗯了一声。

      青竹很自然地把被子掀起一角,指尖轻搭在单秋手腕脉搏上。

      五息后,她收回手,掩住被角,道:“还好,多养两三天就好了,这次伤到根本了,要慢慢养。”

      “我去把他们叫进来,已经过去十五天了,大家都很担心你。”青竹起身道。

      青竹推开门,向外喊了一声,不到两息,单秋就听到蹬蹬噔不同的脚步声向这边走来。

      单秋目光落到那碗在桌上冒起腾腾热气黑乎乎的中药,眨了眨眼。

      “单姑娘!”游朝庵率先撞开门,急急喊道。

      他急急刹住脚步,隔着距离眼巴巴看着她,“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单秋轻轻点了点头,青竹在旁边解释道:“她喉咙还没好,我去开副药,记得把那副中药喝了。”

      青竹往外走去,一开门愣了楞,金戈站在门口,指尖抵着唇。

      她转身关住房门,对金戈笑了笑,绕着他下了楼。

      金戈在外面听着里面对话,嘴边不自觉扬起笑意。

      过了一会,听着两人从里面走出来脚步声,金戈立马笑容收住,侧身躲到一旁。

      游朝庵推门出来,看见他站在门口,没有丝毫意外,他带着点幸灾乐祸,道:“单姑娘叫你进去。”

      随后他就悠悠然地下了楼。

      金戈在门口吹了一会冷风,在心里面唾弃自己的同时推开了门。

      等门关上,金戈僵硬着身子走过去,连他自己都没留意,他现在走路同手同脚。

      金戈清了一下嗓子,声音干巴巴道:“怎么样?好受些了吗?”

      单秋躺在床上,棉被盖得厚厚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听到这个问题,单秋眨了眨眼,又摇了摇头。

      金戈脸绷紧,他嗯了声,又不知道聊什么,于是一直不停地搓手,两双手搓的通红。

      不知是冻的,还是搓的。

      “金叔。”单秋破音很慢地开口叫住他。

      金叔一听,身子微微往前倾,下一秒他听到问题,身子顿住。

      “疯子...郎..为什么要....杀我..”

      单秋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以确保金戈每个字都听到。

      金戈对上单秋目光想说什么,却始终牢牢闭紧嘴,把头移开道:

      “这个还不能说,小秋。”

      单秋没有再讲话,两人重新陷入沉默氛围。

      在一片沉默中,金戈偷偷抬眼瞄向单秋,却被撞了个正着,他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有点坐立难安。

      单秋又重新开口,“商公子来过是吗?”

      金戈一听,点了点头,“嗯。”

      “这些时日,是那位姑娘照顾我的?”

      “嗯。”他再点了点头。

      “是你背着我回来的吗?”

      “嗯。”他再再点了点头。

      “是陈论醉安排的吗?”

      “嗯。”

      “嗯?!”他猛地摇摇头,不对不对。

      单秋没有再说话,她垂下眉把被子盖在头上,背过身去。

      两人沉默很久,最后金戈落下一句好好休息的话,就出门。

      在接下来养伤的一段日子,青竹跟单秋说了很多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鸿泉山庄已经彻底倒台,一把大火把半边山都烧完,金银财宝一箱接一箱往下运,里头铁箭弓弩重一匹一匹运下来,让人心惊。

      至此青海府这些年的剿匪计划告一段落。

      聪明点的帮派庄主也乘机解散,逃往其他处。

      而关于单秋谣言,也被大家认定为鸿泉山庄的陷害。

      张知县死在大火中,府里老人坚持办丧,这时候人们才发现张知县一穷二白,府邸没什么值钱的玩意。

      冼大人离开武阳县之前偷偷来看过一次单秋,把刀还来,留了句话说会记得两人之间的交易,还说叫单秋这段时间不要太张扬,行踪已经帮她隐去。

      最近来了很多陌生人,新的周知县已经到了,把这些年各大小小寨子收了,弄得轰轰烈烈。

      多余的人要么充兵,要么就去垦荒,修建。

      新来的周知县在县上带头建书堂,绣坊,武院。从鸿泉山庄下来的那些女子就是去学绣坊。

      青竹是一个很细心的人,一桩桩一件件说的很详细,里头这么做的目的都顺带分析出来。

      “公子有事,在姑娘醒前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彼时的青竹正坐着小椅在药煲面前看着火,扑着竹扇,耐心熬药,这些活她坚持要自己经手。

      单秋坐着小椅,跟她肩并肩一起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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