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月亮的月》匣中渡月

11、偷窥 不是明星就

　　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多事之秋。
　　如果说前几天的分手风波和两周后的二模都不算什么，那加上莫书文生病这事，江月西就有些头疼了。本来莫女士没想着告诉她，但纸终究包不住火。说是什么让小姨先照顾自己，结果小姨也病倒了，这下好了，不得不告诉江月西了。

　　不得不告诉......
　　其实挺难受的。虽说高三生金贵得不行，但莫书文也不是在她读高三后才如此。准确地说，是从老江去世以后，她的一切莫女士都要管，偏偏她又管不了人家，就连分担痛苦都没什么机会。

　　等江月西进病房的时候，莫书文已经睡着了，眉头皱着，露出来的半张脸白得发青，还时不时咳喘一声。
　　——肉眼可见的痛苦。
　　她把脚步放得很轻，拉了下被子就坐在了床边，随即又翻出包里的卷子做了起来。等莫女士醒过来，看到她在学习可能会舒服一点。

　　由于床帘没拉，左侧床能全然看见这边的景象。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躺在病床上的女人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怎么了？”男生瞪了他妈一眼，不屑道：“我确实不喜欢装模做样。”

　　江月西笔下一顿，有些纳闷地抬眼瞧向对面。那男生看着挺小，大概是个初中生，此刻正抱着手机打游戏。两相对比，她还真有些做作。

　　她有些好笑，这小孩正是心直口快的年纪，不像她。
　　眼瞅着这位阿姨又要发话，江月西轻声道：“虽然我也喜欢别人夸我，但这是上周的作业了，我也是逼不得已才动笔的。”
　　对面那阿姨似是有些尴尬，勉强一笑便让儿子把帘子拉上。
　　那小孩不情愿地起身，“你刚还说拉开通畅，现在又让我拉上。”

　　正抱怨呢，江月西轻飘飘地说：“你死了。”
　　什么死了？小孩一脸懵逼，却在看到屏幕上躺着的小人时了然——真他妈死了......

　　帘子“唰”一声被拉上。
　　江月西藏在口罩下的嘴角弯了下，转头又拿起“上周的作业”写了起来。

　　等莫书文醒的时候，江月西刚把卷子收进书包。
　　递上杯水的功夫，莫女士就开始动嘴皮子了：“你干坐在这儿，耽误了学习怎么办。”
　　江月西盯着她有些干的嘴唇，掏出另一份资料，“做得太快，刚收进去你就醒了。”
　　“认真点。”

　　感情她说话轻松些就是不认真。江月西收起笑容，板着张脸说：“我请了一周假，当然，还可以延长，你什么时候好我什么时候回去。所以，你也要认真点养病。”
　　“你不怕被传染？”莫书文登地从床上弹起来，“咳~咳~咳！！！”
　　“嗯，这次肺炎的主要人群是30岁以上的女性，我年轻，不怕。”江月西起身，把保温杯里的水又倒出来一些，“哦，对了，你饿吗？”

　　“不饿，下午你表姐给我买过了。”莫书文拿过床边放着的书包看了一眼，“你就拿这么点东西，咳...还说...咳...还说要在这待一周。”
　　“医生让你少说点话，还有，东西在精不在多。”江月西一边给她拍背一边拿起水往上凑，“来，喝水。”
　　莫书文接过水杯，大喘着气说：“想让我好...你就再努力一点。”
　　“嗯。”江月西低下头，半响又抬起来拿着保温杯往外走，“我努力照顾你。”

　　“我不是...咳...”
　　是哪个意思都不重要了，江月西关上病房门在门口愣了一会儿。正要往热水房走，却看到前面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还...有点眼熟。

　　那人感受到她的视线也开始向着同一方向往前走，直到无路可走。
　　“宋辞？”江月西朝着那背影喊了一句。

　　宋辞似是没想到会被叫出名字，条件反射般回头。
　　其实江月西也不太确定，毕竟别说背影，这人正面包得也很严实，口罩、墨镜和帽子，不是明星就是嫌疑犯的那种。

　　“嗯？”

　　好吧，这下确定了。
　　“你家也有人生病了？”她问。

　　“没。”宋辞顿了一下，“我来这边有点事。”
　　“哦。那你有时间吗？”江月西指着旁边的凳子，“聊聊？”
　　宋辞站那没动，不知在思量些什么，等江月西坐在那边才跟着坐过去，“行啊，聊聊。”

　　等人真来了，江月西却又不知道该聊些什么。她看了眼那边紧闭的病房，鼓起勇气闭上眼又睁开。
　　——怕什么，就硬聊呗。

　　“你为什么戴墨镜啊？”
　　“挡风。”
　　江月西哦了声，不明白和这人的对话为什么总是很难进行下去，但是没办法，这儿也没别的熟人。她略一思索，接着问：“你们学校不用上课的吗？”

　　“请假了。”
　　“真巧，我也请假了。”
　　“……”

　　宋辞摘下墨镜，一低头便看见她讷讷的样子，“你之前不是挺能说的吗？”
　　之前？江月西想了一下，“那时候有熟人。”
　　生人总是没有后续，太熟又百无禁忌，也就是半生不熟的人夹在最尴尬的位置。

　　“那你还找我聊。”宋辞有些无语，作势要起身。
　　“先别走。”江月西拽了下他，“多聊聊不就熟了。”
　　眼看宋辞换了个姿势靠在椅子上，江月西当即松手，声音有些闷地说：“你能做主自己的未来吗？”

　　这是个什么问题，要不是闲聊，宋辞还以为她要跟自己探讨什么哲学问题，“能吧。”
　　“你们豪门也能自己做主啊，你父母不干涉的吗？”

　　宋辞脑子宕机了几秒，“豪门？你听谁说的？”
　　江月西：“萧尧不是叫你少爷。”
　　“他的话你也信，要真论起来我家属于暴发户，还是没暴起来那种。”他扯着手里的眼镜腿，话里带着些自嘲意味，“还有，我爸妈不怎么管我。”

　　江月西循声去看，总觉着这人不该是此刻这种有些孤凉的气质。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觉得他像是那种冰里裹着火，非常不好惹的人。
　　“听着还不错。”见宋辞神色有异，她又找补：“咳，我是说，有钱挺好的。”

　　“所以我之前建议你买彩票。”宋辞低垂着眼摩挲手里的墨镜，叫人看不清神色。
　　“啧。”江月西笑了声，刚想说些什么，想到莫书文还在病房里等着，便捏着保温杯站起身来，“今天聊得挺开心，有缘再见。”

　　“再见。”

　　……
　　关于缘分来得太快这件事。
　　起先江月西还没发现什么不对，直到谢迎舟拉开床帘，她足足盯了对方十秒有余。

　　小江是美女，小江喜欢帅哥。（×）
　　她纯是因为看到谢迎舟有些诧异，毕竟床上还躺着她的现任校长。之前听何琳说还没什么实感，现在看到这两人在一块也没什么好怀疑的了。

　　“周校长好。”江月西举掌在空气中摆了几下，而后转回谢迎舟那边，扯了个僵硬的笑，“你也好。”
　　周静淑看了眼江月西，又看看她后面床上已经重新入睡的江妈妈，强打起精神说：“你好，希望你妈妈早日康复。”
　　“谢谢，也祝您早日康复。”

　　算起来，这还是江月西第一次和谢迎舟打交道，于是她听到这位说：“那我祝你的作业早日写完。”
　　“？？？”
　　偏生这人看起来特有温文尔雅那味儿，不像宋辞，很难叫人去怀疑他的出发点。
　　行吧，江月西拿起先前搁在柜上的资料扬了扬，“借你吉言。”

　　“小舟，咳！！！”周静淑颇有些严厉地叫住他。
　　得，被母亲兼校长大人制裁了。江月西满意地翻了两页，在括号里光速写了个A。
　　这A看着就是正确答案。

　　坏心情可能真会转移，江月西好起来了，门外的宋辞却不太好了。
　　怎么说呢，他打眼往玻璃里一瞧，就是清一色的母慈子孝。方才与他探讨未来的江月西手里拿着书，妈妈就平静地躺在床上。最外边的小男孩玩着游戏，他妈还给他递水。至于最里面，呵，他不想说。

　　“先生，请问您这边有什么需要呢？”旁边的护士突然走上前来。
　　没错，护士台那边注意到他好一会儿了，这儿又不是妇产科，包得这么严实，很难不让人怀疑。

　　宋辞把墨镜摘下，露出他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对着一旁的护士解释道：“不好意思，我和家人闹翻了，又不太放心，来这边看看。”
　　虚假的母慈子孝，但欺骗性极强，护士姐姐还真就信了。当然，秉着专业性，还是在宋辞掏出和周静淑的合照后才放过他。

　　宽敞的楼道，刺鼻的消毒水味，病房里至少还有些温情，外面是什么呢？
　　宋辞有些想笑，是鬼鬼祟祟偷窥别人温情的胆小鬼，还是要翻出古早照片才能证明那一点点血源关系的可怜虫。

　　哎，为什么要来呢。
　　他坐到离那间病房最近的椅子上，关掉相册，才发现萧尧发了不少消息。

　　【逍遥游啊游：出来吃夜宵。】
　　【逍遥游啊游：不是，哥们你玩什么失踪啊。】
　　【逍遥游啊游：你再不回消息我三天不理你，见色忘友的家伙。】
　　【逍遥游啊游：真不吃啊！我衣服都穿好了，电脑都关了！】

　　【Ci：我来见周静淑了。】
　　【逍遥游啊游：恕我直言，这人谁？你女朋友？】

　　【Ci：我爸前妻。】
　　【逍遥游啊游：宋叔还有现任吗？不对不对，你是说你去见那个女人了！！！】

　　【Ci：还没见上呢，我在病房外面。】
　　【逍遥游啊游：拿出你对我的狠劲来啊，不是最后一面坚决不见好吧。不会是什么捐骨髓的戏码吧，哥，我都叫你哥了，你可清醒点吧！！！】

　　萧尧对那个女人的印象不深，只依稀记得好像还挺温柔的，但是自从当年闹了那么一出后，就没什么人提起她了。他挠了挠头，宋辞这家伙为了留住那女人做了不少傻事，人家真走了又搞半死不活那死出。都说爱情让人要生要死，他看也不见得，小孩可能感触更深些。

　　剪不断理还乱啊！虽然他家没这破事儿，但这么些年他也是看在眼里的，明明一点点好起来了，怎么这家伙就又钻进去了。

　　冰镇的瓶子冷得有些粘手，萧尧换了个手拿啤酒，见宋辞还没回他，叹了口气：“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逍遥游啊游：算了，哥们这两天也没事，刚好我妈想我了，请假回来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