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昧平生》浮萍great

1、世界刮起风 二零一

　　碎光缄少年心
　　二零一六年六月，上海盛夏。
　　梧栖街的梧桐舒展枝叶，天光薄软，风很轻。
　　六月一日，清晨六点。
　　上海市第一中学，三楼高一三班。
　　教室墙面刷着米白色涂料，浅灰色课桌整齐排列。
　　老旧吊扇缓慢转动，搅开晨间微凉的空气。
　　文理分班第一天，细碎人声低低浮在空气里。
　　每个人都揣着一点心事，青涩，克制。
　　沈梦婷抱着厚重课本，臂弯夹着木质画夹。
　　她身形单薄清瘦，体质偏弱，皮肤是少见的冷白。
　　眉眼温顺怯懦，自带一层病弱的软，安静，易碎。
　　清早赶路，单薄的呼吸微微发虚。
　　额角凝着一层薄汗，心底攥着细碎的慌张。
　　书本堆得太高，挡住眼前全部视线。
　　她抬步踏进教室门槛，脚尖蹭到地面一片枯梧桐叶。
　　脚下微微一滑，身体骤然失重。
　　整个人踉跄向前，怀里书本哗啦散落一地。
　　白纸翻飞，铺满脚边。
　　几张素描写生纸被穿堂风卷起，轻轻飘到一双鞋边。
　　是一双干净的白色低帮帆布鞋，一尘不染，线条清冷规整。
　　沈梦婷蹲身的动作猛地顿住，呼吸浅浅一滞。
　　她顺着鞋面，慢慢抬眼。
　　视线一点点向上。
　　最后，直直撞进一双极冷极静，近乎寡情的瞳仁。
　　浅黑色的眼底没有波澜，清冷透彻，裹着常年疏离人世的漠然。
　　是陈易。
　　年级断层第一的文理天才，性情冷淡严肃，平日极少言语。
　　身形清挺瘦削，冷白皮泛着淡淡的病态孱弱，不张扬，却格外夺目。
　　碎发垂落在眉眼，鼻梁冷挺，唇色偏浅，轮廓锋利克制。
　　他的气质矛盾至极。
　　冷酷疏离，又带着易碎的病感温柔。
　　待人处事永远严肃自持，从不徇私，是全校学生都不敢轻易靠近的人。
　　薄晨光落在他侧脸，冲淡几分冷硬，添了一点缄默的温柔。
　　陈易垂眸，目光落在那张飘来的素描纸上。
　　骨节修长冷白的手指弯腰拾起，指腹擦过纸面纹路时，微不可察一顿。
　　笔触细腻柔软，能看出执笔人温顺敏感的性子。
　　他抬眼，视线落回蹲在地上的沈梦婷。
　　没有嘲弄，没有诧异，只剩一片冷静的温和。
　　沈梦婷心跳骤然空了一拍，胸腔发虚，指尖攥得泛白。
　　耳尖迅速浸满绯红，低烧般的薄烫顺着耳根蔓延到脸颊。
　　从前她只在梧栖礼堂的领奖台上，远远望过他孤冷的背影。
　　遥远，威严，严肃，是她从来不敢企及的存在。
　　她从未想过，两人的初遇，会是自己这般狼狈窘迫的模样。
　　她局促僵硬，手足无措。
　　他立在浅光里，冷酷自持，温柔克制，轻易碾碎她所有镇定。
　　“谢、谢谢。”
　　她声线细软发颤，怯意藏不住，小心翼翼抬手去接画纸。
　　陈易指尖轻送，动作克制有礼，分寸感极强。
　　薄唇微扬，笑意淡得近乎虚无，温柔又严肃。
　　嗓音清冽低沉，带着病后偏哑的冷调苏感。
　　“慢点走。”
　　三个字极轻，落在耳畔，克制又熨帖。
　　没有多余怜悯，只是最平淡温和的叮嘱。
　　可偏偏这一句，让沈梦婷脸颊滚烫，心绪彻底乱了。
　　她垂着头，飞快捡拾散落的书本，小声低喃。
　　“书太多了，完全挡着视线，根本看不见路。”
　　语气软软的，带着一点委屈的孱弱。
　　她低头的瞬间，不曾看见，陈易清冷眼底掠过一瞬极浅的柔和。
　　那抹情绪转瞬即逝，立刻恢复成惯常的冰冷严肃。
　　他沉默弯腰，动作耐心规整，替她归拢满地凌乱的书本。
　　细致妥帖的模样，和对外冷酷寡言的他判若两人。
　　“我帮你一起捡吧！”
　　清甜透亮的声线骤然破开凝滞，鲜活又治愈。
　　许泰抱着歌词本快步跑来，梨涡浅浅，眉眼明媚热烈。
　　她是班里的小太阳，性格开朗坦荡，专治所有沉闷怯懦。
　　“我叫许泰，我喜欢唱歌，以后我们就是同班同学了，多多关照呀。”
　　少女语气真诚轻快，毫无隔阂。
　　沈梦婷抬眸，压下心底慌乱，浅浅弯唇。
　　“我是沈梦婷，谢谢你。”
　　两人指尖轻触一瞬，陌生的隔阂瞬间消散。
　　许泰一边捡书，一边轻轻哼着小调，调子温柔轻快。
　　方才窘迫压抑的氛围，被她彻底冲散，变得松弛干净。
　　片刻之后，书本全部归整完毕。
　　沈梦婷抱着书本，落座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视野安静干净，恰好能稳稳锁住斜前方陈易的背影。
　　少年垂首伏案，脊背清瘦笔直，坐姿端正严肃。
　　他低头刷题的模样极致专注，周身自成一层清冷壁垒。
　　不纳喧嚣，不近人情，冷酷自持，安静易碎。
　　沈梦婷静静凝望，心跳久久不稳。
　　这场狼狈的初遇，是二零一六盛夏，她隐秘心事的开端。
　　自此，她眼底所有余光，都悄悄追随陈易。
　　教室另一侧，藏着另一番克制又温柔的心动。
　　白玉书抱着整齐课本缓步走入，身姿端稳沉静。
　　她是年级公认的温柔学霸，性情严肃内敛，做事规整有度。
　　眉眼清淡克制，气质端庄安静，带着斯文易碎的清冷感。
　　视线轻扫喧闹人群，最终稳稳定格在窗边的江锦年身上。
　　江锦年冷白皮病态通透，棕卷发松软慵懒，银丝眼镜覆着眼尾。
　　戴着牙套，气质松弛病弱，温柔懒散，却自带疏离的酷感。
　　他不爱争抢，凡事随性淡漠，永远一副漫不经心的清冷模样。
　　白玉书指尖微攥课本，手心沁出薄汗，心绪克制的紊乱。
　　裙摆轻垂落地，携着一缕极淡的茉莉冷香。
　　她放轻脚步，停在空位旁，声音轻柔规矩。
　　“请问，这里有人吗？”
　　她将所有悸动压在心底，举止得体，温柔有礼。
　　江锦年抬眸，眼底懒倦微怔，随即漾开浅淡温柔。
　　“没人，坐吧。”
　　他抬手轻拍椅面，动作温柔松弛，分寸恰好。
　　白玉书落座，指尖微微蜷缩，不敢肆意打量。
　　只能借着翻书的间隙，余光悄悄描摹他温柔的侧脸。
　　近距离的相处，让她紧绷的心底，悄悄漾开细碎欢喜。
　　“开学典礼的文艺表演，你表现很好。”白玉书轻声开口，规矩又温顺。
　　“还好，应付而已。”江锦年语调慵懒轻哑，漫不经心。
　　“你对舞蹈也很了解吗？”
　　“略懂一点，你看着很文静，应该很擅长静心的东西。”
　　他随口一句评价，温柔通透，精准戳中她内敛的性子。
　　白玉书垂眸轻笑，耳根微热。
　　“我性子偏静，不太擅长热闹。”
　　“挺好，安静一点，省心。”
　　江锦年淡淡应声，语气松弛温柔，不带半分敷衍。
　　两人低声闲谈，语气温软克制，氛围暧昧又干净。
　　细碎的心动藏在规矩的交谈里，缓慢发酵。
　　教室后门，轻微响动破开这片温柔静谧。
　　余择懒懒倚在门框，身形高挑骨感，气质桀骜清冷。
　　他被迫进入文科班，心底倦怠抵触，眉眼覆着一层冷郁。
　　性情酷烈懒散，不爱合群，待人疏离淡漠，自带厌世般的松弛病感。
　　他目光淡淡扫过教室，无形的冷压让周遭喧闹下意识收敛。
　　脚尖无意碰到地面塑料瓶，他沉默弯腰拾起，精准丢进垃圾桶。
　　散漫温柔的小动作，冲淡了满身冷酷戾气。
　　他随口一句慵懒嘟囔，语调冷淡，却引得全班低低发笑。
　　盛夏微滞的空气，瞬间松快几分。
　　余择随意落座后排，单手撑腮，眼神倦怠放空。
　　看似万事漠然、冷酷寡情。
　　却在身前许泰哼歌跑调时，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他从不对任何人温柔，唯独纵容许泰的鲜活吵闹。
　　许泰依旧活力满满，穿梭教室各处，温柔治愈所有沉闷。
　　刘燃单手插兜走进教室，身姿飒爽利落。
　　作为体育生，她性格酷爽直白，干净坦荡，清冷又张扬。
　　眉眼锋利利落，气场冷冽，做事干脆，从不拖泥带水。
　　她一进门，便惹来周遭细碎瞩目，耀眼又疏离。
　　刘燃目光第一时间落向后排的余择，眼底带着几分较劲的好奇。
　　正要上前，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匆匆撞来。
　　赵舟背着单反相机，慌张局促地跟上。
　　他性格阳光赤诚，温柔腼腆，爱笑干净，自带少年软感。
　　晨起沉迷拍摄梧栖街晨景，险些迟到，心底满是愧疚。
　　进门立刻低头鞠躬，耳尖通红，慌张又老实。
　　“对不起，我走路太急，没看路，撞到你了。”
　　刘燃本想冷脸怼上几句，见他孱弱慌张的模样，语气瞬间软化。
　　依旧酷酷的，却藏着口是心非的温柔。
　　“走路看着点，别冒冒失失的。”
　　她嘴上冷淡，指尖却细心帮他理顺滑落的相机背带。
　　细微温柔藏得极深，冷脸软心。
　　赵舟立刻抬眼笑开，小虎牙浅浅露出，眼底透亮纯粹。
　　“谢谢你！我叫赵舟，喜欢摄影，以后多多指教。”
　　“刘燃。”
　　她言简意赅，酷飒冷淡。
　　赵舟不怯生，举着相机凑过去，温柔分享。
　　“我刚刚拍了校门口的梧桐，很好看，给你看。”
　　他耐心翻出照片，眉眼真诚。
　　刘燃别过脸故作不在意，耳尖却悄悄泛红。
　　“随便看看就行，不用特意给我看。”
　　嘴上疏离，视线却稳稳落在屏幕上，没有移开。
　　两人一个酷冷傲娇，一个温柔赤诚，相处格外合拍。
　　教室最边角的位置，徐洛仪静静伫立人群之外。
　　她眉眼温婉孱弱，性子敏感内敛，心事极重。
　　气质安静易碎，像经不起风的白花，温柔又寡淡。
　　她从不参与喧闹，永远旁观所有人的热闹。
　　目光穿过攒动人群，牢牢锁在陈易清瘦冷直的背影上。
　　那是她藏得最深、最不敢宣之于口的执念。
　　心跳轻轻发虚，带着孱弱的酸涩。
　　她迅速转头，压下眼底汹涌的心动，故作平静。
　　教室前门，廖砚辞缓步走入。
　　他气质温润斯文，书卷气极浓，性格温柔严肃，做事规整。
　　眉眼清俊干净，待人谦和有礼，永远克制自持。
　　怀里抱着课本，转身避让人群时，不慎与人相撞。
　　苏晚棠踉跄半步，怀里粉色便利贴尽数散落。
　　纸片轻扬，落了一地细碎温柔。
　　苏晚棠眉眼娇俏灵动，性格清甜软萌，活泼治愈。
　　“没关系的，不怪你。”
　　她抢先开口，温柔化解尴尬。
　　廖砚辞连忙弯腰捡拾，动作规整温柔，礼数周全。
　　指尖相触的刹那，两人同时微怔，心底掠过细微电流。
　　廖砚辞抬眼，语气温和严肃，带着得体的叮嘱。
　　“走路慢一点，容易摔。”
　　“我知道啦，谢谢你。”苏晚棠甜甜应声。
　　他将整理整齐的便利贴递回，眼神干净坦荡。
　　“下次注意些就好。”
　　温柔规矩的交谈，藏着少年斯文的心动。
　　教室后门再次被推开，陆景深缓步踏入。
　　身形挺拔冷硬，肩线利落，气场沉郁冷酷。
　　性情寡言严肃，情绪极淡，待人疏离，自带压迫感。
　　眉眼冷冽锋利，周身气场沉沉，病感倦怠与冷酷并存。
　　目光随意扫过教室，恰好对上转头的徐洛仪。
　　四目相对一瞬，他冰封的眉眼极轻松动分毫。
　　转瞬又恢复冷沉模样，不露分毫情绪。
　　徐洛仪心底微颤，迅速垂眸敛神。
　　陆景深迈步走到她身侧空位，声线低沉冷磁。
　　“这里有人吗？”
　　“没有。”徐洛仪声音轻软微弱。
　　他沉默落座，周身冷压收敛大半，氛围骤然温柔。
　　教室后排，苏妄抱着篮球走入。
　　少年气热烈张扬，性格直白坦荡，鲜活热烈。
　　汗水沾湿额发，依旧耀眼夺目，酷飒肆意。
　　他径直走到林疏桐桌前站定。
　　林疏桐静坐原位，气质清冷如月，安静疏离，孱弱易碎。
　　性子冷淡寡言，对外界万事漠然，温柔又孤绝。
　　苏妄抬手轻敲桌面，笑容直白真诚，不掩好感。
　　“同学，以后同班，多多关照。”
　　林疏桐抬眸，清冷眼底淡淡掠过一丝涟漪。
　　她轻轻颔首，声线澄澈微弱。
　　“嗯。”
　　简单一字，克制又温柔。
　　前排位置，粱柠乖巧静坐。
　　她性格温顺怯懦，柔软敏感，安静胆小。
　　像一朵怯生的小白花，温柔易碎，从不张扬。
　　目光无意间掠过门口，撞见缓步而入的徐成。
　　徐成身姿沉稳端正，性情温和严肃，内敛可靠。
　　做事踏实规整，待人温厚，是少年里最稳妥的模样。
　　只一眼，粱柠脸颊便漫上薄红，迅速低头藏好心绪。
　　满室细碎心事、隐秘心动、清冷温柔、酷飒鲜活。
　　尽数被一道温和端正的男声轻轻收拢。
　　“看来大家都慢慢熟悉了。”
　　王贺老师缓步走上讲台，气质儒雅温和，严肃又耐心。
　　他是高一三班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处事规整温柔。
　　教室瞬间落静，所有少年齐齐转头。
　　王贺老师将点名册轻放讲台，目光温和扫过全班。
　　“同学们好，我叫王贺，今后三年，由我担任你们的班主任。”
　　“学习困惑、生活难题，都可以随时找我。”
　　温柔规矩的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整齐轻柔的掌声。
　　许泰拍手最认真，眉眼明亮热烈。
　　王贺唇角浮起浅淡笑意，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文理分班，是你们高中一次小小的转折。”
　　“新班级，新同学，往后要互相包容。”
　　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面孔。
　　“课堂之上，静心读书。”
　　“课余之时，好好相处。不必紧绷，也不可散漫。”
　　陈易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笔杆，安静听着。
　　沈梦婷坐在后排，视线又一次不受控制飘向他的方向。
　　心底轻轻发烫，连呼吸都放得更轻。
　　王贺翻开标册整齐的点名簿。
　　“接下来我们点名，点到名字，应答一声就好。”
　　“沈梦婷。”
　　沈梦婷猛地回神，脊背微微绷紧。
　　“到。”
　　声音细软，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
　　王贺温和点头，继续往下念。
　　“陈易。”
　　“到。”
　　少年声线清冷淡哑，简短利落，没有多余起伏。
　　沈梦婷耳尖又热起来，悄悄攥紧了衣角。
　　许泰坐直身子，满眼期待，等着自己的名字。
　　白玉书坐得端正，指尖压在书页边缘，安静等候。
　　江锦年微微侧头，目光落在窗外梧桐枝叶，神态懒倦。
　　“白玉书。”
　　“到。”她应答轻柔，分寸得体。
　　“江锦年。”
　　“到。”江锦年淡淡应声，语调慵懒。
　　余择靠在椅背上，半垂着眼，漫不经心。
　　“余择。”
　　“嗯。”
　　一声低沉的应答，懒懒散散。
　　许泰忍不住侧过头，悄悄看他一眼，唇角偷偷扬起。
　　“许泰。”
　　“到！”
　　少女声音清亮鲜活，在安静教室里格外明朗。
　　刘燃抬了抬眼，坐姿飒爽。
　　“刘燃。”
　　“到。”
　　赵舟握紧手里相机背带，微微坐直。
　　“赵舟。”
　　“到！”
　　少年声音带着一点腼腆的暖意。
　　徐洛仪垂着眼，长睫掩住眼底情绪。
　　“徐洛仪。”
　　“到。”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廖砚辞脊背挺直，神色斯文温和。
　　“廖砚辞。”
　　“到。”
　　苏晚棠撑着下巴，眼底亮晶晶。
　　“苏晚棠。”
　　“到！”
　　陆景深面无表情，周身冷意沉沉。
　　“陆景深。”
　　“到。”声线低沉冷磁。
　　苏妄抬手随意搭在桌沿，少年感浓烈。
　　“苏妄。”
　　“到。”
　　林疏桐静静坐着，神色淡漠。
　　“林疏桐。”
　　“到。”声音清浅，近乎无声。
　　粱柠微微低头，怯怯应声。
　　“粱柠。”
　　“到。”
　　徐成神色平稳，端正应答。
　　“徐成。”
　　“到。”
　　点名缓缓结束，王贺合上点名簿。
　　“名字都认全了。”
　　“座位暂时先这样安排，后续根据课堂情况微调。”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郑重。
　　“高中课业繁重，文科需要沉下心阅读积累。”
　　“但我也希望，你们不必一味困在书本里。”
　　“可以交朋友，可以拥有属于少年人的心事。”
　　“只是切记，守住分寸，分清主次。”
　　沈梦婷静静听着，心底泛起细碎涟漪。
　　守住分寸。
　　她心底那份悄悄滋生的喜欢，是不是就该安安静静藏好，不去打扰。
　　她抬眼，又一次望向斜前方的陈易。
　　少年依旧垂眸，目光落在课本之上，仿佛周遭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陈易似乎察觉到那道视线，睫毛极轻颤动一下。
　　没有回头，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表露半分异样，依旧是那副冷淡自持的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那道落在后背的目光，轻软，持久。
　　像盛夏透过梧桐叶缝隙落下来的碎光，轻轻贴着皮肤。
　　许泰转头看向余择，压低声音。
　　“余择，之后午休，我可以给你唱歌。”
　　余择抬眼看向她，眼底冷意淡去少许。
　　“随便。”
　　嘴上依旧冷淡，却没有拒绝。
　　许泰笑得更开心，梨涡陷得深深。
　　“那我唱最近练的那首民谣，很好听的。”
　　白玉书侧头，看向身侧江锦年。
　　“开学典礼那天，你的舞蹈，我看了很久。”
　　江锦年弯了弯眼，笑意浅淡。
　　“只是临时编排，不算什么。”
　　“但看着很动人。”白玉书轻声说。
　　江锦年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你喜欢舞蹈？”
　　“谈不上擅长，只是偶尔会看。”
　　两人低声闲谈，声音压得很轻，不愿惊扰旁人。
　　另一边，赵舟拿出相机，小声和刘燃说着早上拍摄的风景。
　　“梧栖街清晨人很少，阳光穿过梧桐，特别好看。”
　　刘燃斜睨屏幕，故作淡然。
　　“也就一般。”
　　可目光却反复停留在照片里的光影。
　　赵舟笑得腼腆。
　　“下次早起，我可以拍给你看。”
　　徐洛仪余光一直追着陈易的背影，心口酸涩发胀。
　　她很早就知道陈易。
　　知晓他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知晓他身体偏弱，知晓他总是独来独往。
　　她默默留意他很久，却从来没有机会靠近。
　　今天看着沈梦婷和他说话，看着他弯腰替沈梦婷捡拾书本。
　　心底那股无力的酸涩，慢慢漫上来。
　　她垂落眼帘，掩住眼底黯淡。
　　陆景深坐在她身侧，捕捉到她细微低落的神态。
　　他侧眸看了她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没有开口询问。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安静，带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牵绊。
　　廖砚辞将那叠粉色便利贴递还给苏晚棠。
　　“收好，不要再散落一地。”
　　苏晚棠接过，指尖捏着纸片，眉眼弯弯。
　　“谢谢你帮我捡起来，廖砚辞。”
　　“小事而已。”
　　廖砚辞微微颔首，斯文自持。
　　苏晚棠托着腮，小声继续搭话。
　　“你平时是不是很喜欢看书？看着书卷气好重。”
　　“闲暇会读一些。”
　　苏妄敲了敲林疏桐的桌面，继续搭话。
　　“下课之后，我去操场打球，有空可以过来看看。”
　　林疏桐抬眸，清冷目光落在他热烈的脸上。
　　“我不太喜欢热闹。”
　　苏妄也不气馁，笑意依旧明亮。
　　“没关系，就站远处看也行。”
　　粱柠偷偷望向徐成，看见他认真翻看课本的侧影。
　　心跳轻轻跳动，她慌忙收回视线，翻开面前的语文书。
　　书页上的文字，却一个都看不进去。
　　王贺看台下各自低声闲谈的少年少女，轻轻出声。
　　“好了，简单的开场白到此结束。”
　　“现在拿出课本，我们开始第一堂课。”
　　教室里细碎的交谈声一点点消散。
　　所有人陆续翻开书本。
　　吊扇依旧缓缓转动，搅动六月温热的风。
　　阳光穿过窗棂，落在课桌、书页，落在少年少女低垂的眉眼上。
　　每个人心底，都藏着一段缄默心事。
　　有些心动，刚刚破土，柔软易碎。
　　有些执念，静静蛰伏，沉在心底。
　　有些欢喜，坦荡明亮，不惧旁人目光。
　　二零一六年梧栖街的盛夏，就此，被锁进高一三班这间教室。
　　藏在书页缝隙，藏在梧桐碎光，藏在少年人不敢轻易宣之于口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