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乡的人们》画饼吃鸡

2、煤尘里的热望 矿乡少年观

　　五个小子坐在山坡的石头上，抻着脖子往下望，铁轨在阳光下有些刺眼，从矿洞深处蜿蜒出来，一直铺到煤堆的上方。绞车“哐当哐当”地哼唧着，铁索拽着一溜黑沉沉的煤箱，顺着铁轨“嘎吱嘎吱”往上爬，车轱辘碾过铁轨接缝，那声响在山谷里荡来荡去，老远都能听见。
　　等煤箱爬到前端的卸煤台，守在旁边的工人喊了声号子，胳膊一使劲扳动铁闸。煤箱猛地一倾，“哗啦啦——”黑褐色的煤块混着煤面倾泻而下，风一吹，细碎的煤末子扬起来，落在工人黑黑的工装肩上、帽檐上，把他们浑身都撒满了黑星星。
　　卸煤台下面的男人们热火朝天的挥动着铁锹，有的人干脆光着膀子，黝黑的皮肤淌着亮闪闪的汗，汗珠滚过脊背，钻进腰间的黑炭灰里，留下一道道湿痕。铁锹插进煤堆，得铆足了浑身力气才能撬起沉甸甸的煤块，一掀就是满满一锹，“哐”地甩进卡车车斗，震得胳膊腕子发麻。煤块砸在铁板上，溅起的煤末子扑了一脸，混着汗水糊住眼睫毛、粘在嘴唇上，又涩又呛。有人抬手抹了把脸，眉眼糊成黑一道白一道，活像画了花脸，手上的活计却半点没停，依旧一锹接一锹地往车上装。日头毒得像火烤，晒得后背的皮肤火辣辣地疼，脊梁上的汗珠子滚了又干，干了又滚，凝出一层白花花的盐渍。腰杆早酸得发僵，每弯一次身都像是要散架，可眼瞅着车斗还没填满，咬咬牙，又把铁锹狠狠扎进了煤堆里。
　　王有富用胳膊肘捅了捅张铁柱，压着嗓子喊，生怕声音被风机盖过去：“你看！那辆蓝色车的卡车！是不是新解放？比旁边的东风亮堂多了！”

　　张铁柱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看见一辆崭新的解放停在最边上，蓝蓝的车身落了层薄煤灰，在灰蒙蒙的煤场里格外显眼。

　　轮胎上沾着黑泥和煤渣，车斗沿子上还挂着半截磨毛的麻绳。村里的孩子们总爱往煤场这边凑，没啥好玩的，就爱看这些大卡车。看司机师傅从驾驶室跳下来，鞋底“啪嗒”一声踩在煤渣路上，看车尾突突冒白烟，轰隆轰隆地开出去，卷起的黑灰能飘老远。

　　这些大卡车，可是往山外跑的。

　　小军指着大卡车扭头冲他们喊：“你们说，这车把煤拉到哪儿去？”

　　铁柱蹲在地上，拿小石子划拉着煤渣地，头也没抬：“还能去哪儿，城里呗。我爸说，城里工厂要烧煤，冬天取暖也离不了。”

　　王有富凑过来，蹲在铁柱旁边，眼睛瞅着那辆解放车：“我也想去城里。听说城里有百货大楼，卖啥的都有。”

　　张强也挤过来，搓着手：“我也想去。我想看看城里的电车，是不是真跟老师讲的一样，两根线挂在天上跑。”

　　建军站在最后，小声说：“我妈说，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就能去城里了。”

　　孩子们都不说话了，一起望着那辆蓝色的卡车慢慢驶向远方，没人说话，可每个人心里都揣着美好的念想，跟着那辆卡车，走向山外，走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