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降落》易月枝

1、嫂子 重逢

　　洛杉矶九月份的温度还是有些燥热，男子穿着件单薄的冲锋衣拖着行李箱站在一栋公寓前，他额前的汗打湿了头发，这会终于空出手随意往后拢了下。

　　秦谨疏抬头看了几眼，湛蓝的天空奶油的云朵让眼睛舒服了许多，他走进电梯按下5这个数字，没几秒电梯门重新打开。

　　秦谨疏和他哥自从父母离婚，他哥随他父亲出国后就没怎么联系过了。

　　巧的是不久前他哥跟他母亲通话时得知了他要来美国读研究生，秦锦来便主动提出让他先住家里，等安顿好了再搬出去。

　　他伸手按下了门边的门铃，清脆的电子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秒后门被打开一条十厘米的缝隙，柔软的身体侧着身歪头观察，女人眼眸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后在看清秦谨疏面容的瞬间，闪过些许惊诧。

　　秦谨疏的呼吸也猛地一滞，楼道昏暗，屋内光影错落在女子背后，为她整个人蒙上层光圈。是他在做梦吗。

　　眼前这张让他魂牵梦萦整整五年的脸，此刻正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出现在他面前。

　　秦谨疏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才能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祝越海回过神砰得把门关上，两秒后又重新打开，似乎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结果与秦谨疏又大眼瞪小眼地对峙了几秒。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男声从屋内传来：“小微？是谁啊？”

　　伴随着脚步声，秦锦来穿着一身休闲的家居服，从客厅走了出来，他只愣了几秒便惊喜不已地抱了下他弟：“这么快就到了？站门口干什么？快进来。”

　　秦锦来介绍祝越海：“你还没见过吧？这是你嫂子，祝越海。”

　　秦锦来接着补充：“阿越，这是我弟，前几天跟你说过的，叫他谨疏就行。”

　　秦谨疏内心刮过狂风，“嫂子”二字在唇齿间轻轻飘过又咬牙切齿地吞进肚子里，他抬眸扫视着祝越海。

　　祝越海容貌和高中时别无二致，娃娃脸，散着乌黑的头发，此刻她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下一秒她对上了秦谨疏的目光，那双曾经明亮清澈的眼眸，此刻却染着晦暗，“……你好。”

　　秦锦来似乎没察觉到空气中的异样，他笑着从秦谨疏手中接过一个行李箱，“行了，别在门口站着了，外面凉，阿越，麻烦去给谨疏倒杯热水，他坐了这么久的飞机，肯定渴了。”

　　秦谨疏扯着嘴角笑了笑，阻止了祝越海的动作，“别累着嫂子了，我不渴。”

　　他弯腰提起了行李箱，迈步走进了这栋属于他哥和祝越海的房子，木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呼吸着熟悉又陌生的味道，他的肺像是破了个洞呼哧呼哧作响。

　　祝越海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走向秦锦来推开的次卧房门，眼神复杂不已。

　　“我来帮你一块收拾吧，一会早点吃完饭早点休息。”

　　“没事儿，我东西少，自己来就行。”秦谨疏拒绝了秦锦来的帮忙，他关上房门靠着门上闭上眼睛，希望将门外的一切事物隔绝。

　　开什么玩笑，祝越海居然结婚了，还是跟他哥，秦谨疏扯着嘴笑起来，他觉得心脏扭曲到像阴暗爬行的生物。

　　收拾好物品时窗外斜阳映照进来，秦谨疏站起身，走到窗边，拉上了厚重的窗帘，将外面绚烂的秋色，也一并隔绝在外。

　　秦锦来订好了餐馆为弟弟接风洗尘，祝越海单手撑着侧脸望着窗外，街道车水马龙，高楼灯火通明，她在洛杉矶感觉到的永远是繁华喧嚣，可现在她的心却静得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想吃什么？”秦锦来翻开菜单，笑着问秦谨疏，“这家中餐馆味道很不错，常有华人来吃，你看看想吃什么。”

　　秦谨疏掀起眼皮，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饺子。”

　　秦锦来还没来得及问他吃什么馅的，就听秦谨疏补充：“我打小就爱吃饺子。”他语气上扬，好似带着几分欢快语调，眼神直直落在祝越海脸上。

　　祝越海抬起头，抬脚踹了对面秦谨疏小腿一下，漆黑圆润的眼里写满警告。

　　秦谨疏眉梢一动，嘴角勾起一抹阴阳怪气的笑，委屈道：“嫂子，你踢到我了。”

　　对上秦锦来疑惑的表情，祝越海尴尬地拢了下耳边的发丝：“不好意思啊我……”

　　“没关系的，我理解嫂子腿比较长，肯定是不小心碰到我了，总不能是故意踹我的吧。”

　　秦锦来拿着菜单摸不着头脑地望着莫名瞪着对方的两人，他挠挠头，不过他好似天生缺个心眼，他问：“你吃啥馅的呀？”

　　秦谨疏不再作妖后这顿饭吃得还算融洽，回到家已经九点了，祝越海洗漱后去了主卧，秦谨疏刷完牙坐在沙发上滑手机，他哥上卫生间接了个电话，出来便要换鞋往外走：“公司有点事我得去一趟，你早点睡，明天我送你去报道。”

　　秦谨疏正热火朝天地打游戏，他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国外还加班啊。”

　　门被关上，秦谨疏打赢了这把后把手机扔到一边，双腿不受控制地往主卧溜达，他拧了下门把手，笑了：“你防谁呢，大晚上还反锁门？”

　　秦谨疏背靠在门上，祝越海试图在假装睡着，屋内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就是想问问你……”

　　他叹口气：“吹风机在哪呢。”

　　“卫生间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