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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明察暗访(一) 笠日,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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笠日,皇上任命昭王奕明为督查使,苏清时为副使,奉命督查两江流域的灾情。
马车内,梨花木小桌上放着一盘葡萄,旁边宽敞的坐塌上半卧着一个美人,美人身着纱衣,莹白肌肤在透白纱衣下若隐若现,衣襟松散的半敞着,葱白的手指正握着一颗剥好皮晶莹剔透的葡萄往奕明的嘴里送。
奕明任由美人倚在自己身上,嘴里衔着葡萄。双手交叠抱头后仰在软靠上,阖眸享受。
苏清时看了一眼,看不惯……
又看了一眼,正看到那美人的手不老实地往奕明衣襟里探,苏清时的嘴角抽了抽,索性别过头去,垂眸去看案边的书。
奕明将苏清时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抬手制止住美人要往他怀里不老实的手,嘴角勾了勾。
外面天光正盛,小窗上悬着翠绿竹帘滤进碎金日光,星星点点地映在苏清时身上那件月白绸袍,将整个人笼罩在微微的光晕中。
微光跳脱,映得苏清时衣襟前疏落的兰草暗纹流光隐现,奕明的视线在暗纹上流转,一颗痣在衣襟遮掩下若隐若现,奕明盯着那层层荡开的银线波纹,竟一时出了神。
“王爷,尝尝这荔枝膏”直到怀中的美人千回百转的一声调调,奕明才猛的回神,惊觉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于心中描绘了一遍对面那人的顺着衣纹走势掩盖住的一截清瘦腕骨。
“苏大人要不要也尝尝?”奕明挑了挑眉,明艳浓烈的眉眼如墨,径直闯入苏清时的眼底。
苏清时心中一跳,压了压,才状似不经意的说道:“不必,王爷自己享用便好。”
苏清时早就看不惯奕明这副浪荡子的模样了,现在听着马车里美人甜腻的声音,忽然感到车里闷热吵闹异常,他推开身侧的窗户想要透透气。
苏清时是看着箭头直冲自己射来的,身体却来不及反应,电光火石之间,一只手突然伸到他面前,握住了那只破风急驰的箭。他猛地回头,看到奕明冲他笑了笑,“看来,有人等不及了。”
那美人早已被这一箭吓得肝胆俱颤,昏死过去。
外面早已起了厮杀声,马蹄惊鸣声混着呼喝打杀声,透过摇晃的车帘不断灌入。
流矢如雨涌入车内,奕明手中的折扇上下翻飞,截住了大部分的箭,偶有一两个漏网之鱼,皆由苏清时手中的书本挡下了。
奕明一手格挡流矢,另一只手还不忘腾出空来,扶了扶案上险些倾倒的茶盏,笑着对苏清时道:“听着声势,人还不少。” 语气平静得像在点评一出戏。
苏清时凝神细听,眉头微蹙:“听脚步与呼喝,进退间颇有章法,不像寻常乌合之众。”
他们此次出行,带的都是精兵,这样的打斗并不足惧。只会在短瞬间瓦解。
外面终于归于沉寂,只留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久久不散。侍卫首领的声音在车外响起:“禀王爷、苏大人,对方来袭三十余人,已尽数伏诛。我方伤七人。
“辛苦了。””奕明这才掀开车帘,缓步下车。苏清时紧随其后。看到一地的山匪尸首横七竖八的躺着。
奕明踱步到一具匪首模样的尸体旁,用脚尖轻轻拨开对方紧握的刀。那是一把厚背砍刀,刀身上还沾着血。他蹲下身,执起尸体的右手,仔细看了看虎口和指关节,又翻过手掌,看了看掌心。
苏清时在一旁耐心的等待着。
“真是好一帮山匪啊。”奕明冷笑道。
“苏大人,请看。”奕明示意。
苏清时走近,循着奕明的指点看去。只见那手掌虎口处有厚茧,边缘清晰均匀,是常年握持规整兵刃留下的痕迹,与寻常山匪使用杂乱武器而形成的杂乱老茧不同。
“他们硬茧的位置,只有长期使用官家特制的精钢刀才会磨出。”奕明提示道。
更关键的是,他又指了指掌心靠腕处,有一小片颜色略浅、皮肤相对细腻的方形区域。
“这是……”苏清时目光一凝。
“长期佩戴某种制式护腕留下的压痕和晒痕。”奕明松开手,语气平淡,“还有他们的鞋子。”他指向几具尸体的脚,“虽是粗布鞋,但磨损最厉害的是脚掌前部与内侧,这是长期进行队列行进、侧重转向训练的结果,与山野奔袭攀爬造成的足跟、外侧磨损大不相同。”
苏清时心下泛冷,已经明了一切。
“是段廷懋的人。”他闭着眼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缓缓地道。
“这么不想我们活着到,看来,他们果真有大问题。”奕明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站起身,眼中闪过一抹狠戾的光芒。
他转向正在待命的护卫首领,神色一肃:“此地不宜久留。传令,尽快赶到下一处驿站,疗治伤者,并报当地官府,说我们遇到了悍匪袭击,需调兵清剿。我与苏大人受惊过度,需要修养。”
驿馆最深处的小院门外,段廷懋派来的人已是第三日吃闭门羹。他捧着新到的燕窝与湖笔,满脸堆笑,对着院门前如山的侍卫道:“将军,王爷玉体可好些了?这是总督大人的一点心意。”
“于大人。”侍卫首领声如铁石,岿然不动,“王爷那日受了山风,又惊了神魂,太医说了,需静养,不见外客。您的东西,末将会代为呈送。请回吧。”
那被称为于大人的人伸颈想从那门缝里窥探一二,却只见院内竹帘低垂,寂然无声,收回窥探,又瞥见侍卫肃杀警告的眼神,心中一凛,只得诺诺称是,转身离去。
转过回廊,他脸上恭敬的笑意便淡了。他边走边皱眉,心里盘算着想,不见人,但所有的礼品一概照收,并不推拒……
他心中沉思一瞬,随即想通了,当下就变了脸,心中冷笑道:看来这富贵王爷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仗着自己钦差的身份,倒上我们两江的地界上拿乔作势来了。遇上几个山匪就被吓破了胆,躲在这驿站里龟缩不出,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空架子,不足为惧。
“哼,且让他们养着吧,段大人流水般的珍奇补品送来,还怕哄不了一个闲散王爷和一个掉书袋的书生。等他们养好了……”他甩了甩方才作揖时微酸的胳膊,回头瞥了一眼那寂静的院落,嘴角泛着阴湿的冷笑。
说罢,他整了整衣襟,仿佛要把刚才堆笑时沾染的晦气拍打干净,朝着一旁恭敬举着东西的小厮踹了一脚。
“走,回去禀报大人。”姓于的挺直了腰板,步履都轻快了些,“这两位贵人,不足为虑。”
淮安城西,漕运码头。
空气里弥漫着桐油、腌货与潮湿木头的混合气味。一艘半旧的货船正准备解缆,船舱内坐着两人。
“林老板,都齐了,开船吧?”船老大在船尾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