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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想去沈家了 理想丰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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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的一万多块钱,看似不少,可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里,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我很清楚,坐吃山空,从不是长久之计。
原主是名牌大学计算机系的高材生,专业成绩常年稳居前列,功底扎实,这是我如今唯一能牢牢抓住的底气。我翻出压在箱底、几乎全新的黑框眼镜,又从衣柜里挑了最不起眼的灰色T恤与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将一身矜贵气悉数藏起。
投出简历的当天下午,我便收到了一家中小型游戏公司的面试通知。
面试官看着我简历上亮眼的学历与项目经历,又对比我这身朴素到近乎寒酸的打扮,眼里满是诧异,却还是当场拍板录用。月薪不高,胜在能立刻入职。
上班前,我悄悄联系了二手车行,将原主从家里带出来的那辆限量版跑车转手卖掉。一笔不算微薄的资金到账,我没有丝毫犹豫,按照这个时代未来的发展趋势,精准买入潜力股票,投资了两处还未迎来暴涨的城郊房产,又悄悄布局了刚刚兴起的网购平台,然后就没有流动资金了。
做完这一切,我卡里只留下勉强维持生计的钱,正式开始了朝八晚十二的打工生活。
公司不大,规矩却多,老板脾气火爆,动辄破口大骂。我虽是专业过硬,可从未体验过这般底层压榨式的工作节奏,写代码、改BUG、赶项目、加班到凌晨是常态。一个星期七天,全年无休,每天浑浑噩噩,分不清白天黑夜,累到趴在工位上就能瞬间睡着。
老板的斥责声几乎每天都回荡在办公室:“这么点东西都做不好?能不能干?不能干滚蛋!”
我攥紧拳头,一声不吭地修改,把所有委屈往肚子里咽。
这是我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什么叫人间疾苦。
曾经在沈家锦衣玉食、不食人间烟火的三少爷,如今也要为了几两碎银,折腰低头,忍气吞声。
每天深夜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回到出租屋,打开门,总能看见门口放着一个温热的餐盒。
是隔壁的姐姐。
她从不多说,也从不敲门打扰,只是算着我下班的时间,悄悄将一碗粥、一碟小菜、或是一份温热的夜宵放在门口,便轻手轻脚退回自己家。
我知道,她是心疼我,也是为那天夜里没能及时提醒我的事,心怀愧疚。那天吃饭的时候,她还向我道歉,说没有及时发现,明明这件事情和她无关。
我默默将保温壶里夜宵拿回房间,温热的食物滑入喉咙,疲惫的身体总算能得到片刻慰藉。可接连几天如此,我心里越发过意不去。上次去她家看到她养了一只猫,我便趁着午休,去宠物店里挑了一整套最新的猫玩具,晚上回家时,轻轻放在了她的门口。
没有留言,没有声响,却是我笨拙又真诚的道谢。
可即便有这点微弱的温暖支撑,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还是快要将我压垮。
原主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吃过这种苦,而我吃的最大的苦就是上学的苦,高强度的加班、无休止的指责、捉襟见肘的生活、看不到头的疲惫……
每一样,都在一点点摧毁我强撑起来的骄傲。
这天夜里,我再次被老板骂到狗血淋头,走出公司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冷风一吹,我浑身控制不住气地发抖,就这点破钱要求还这么高,屁事还这么多。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这座繁华又冷漠的城市,终于笑出了声。
笑自己不自量力,笑自己天真幼稚。
以为凭着一腔孤勇,就能对抗全世界。
以为离开了沈家,就能活得自在坦荡。
可现实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自由的苦,我吃不了。
打工的苦,我扛不住。
底层的难,我熬不过。
与其在泥沼里挣扎,活得狼狈不堪,
不如回到那个没有温度、却能给我锦衣玉食的沈家。
至少,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不用再为生计奔波,不用再熬这种看不到头的苦日子。
联姻又如何?
没有感情又如何?
至少,能让我重新活回体面。
我缓缓站直身体,揉了揉酸胀不堪的太阳穴,眼底最后一点倔强的光,彻底熄灭。
我做出了决定。明天,我就回沈家。
向父母低头,向现实认输。
吃联姻的苦,换一世安稳。
我一夜没睡好,第二天早上也没有再去那个让人窒息的游戏公司。小爷我不干了,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要了。
收拾好自己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衬衫,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袋最普通的切片面包,攥在手里,打算去沈家门口打持久战。
我没有提前打招呼,就那样安静地站在沈家别墅的大门口,从黄昏等到夜色深沉,从灯火初上等到豪车缓缓驶入。
车灯照亮我苍白憔悴的脸时,我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拦在了车头前。
司机猛地踩下刹车,惊出一身冷汗。
车窗降下,父亲沈振宏那张威严又冷漠的脸出现在眼前,眉头紧锁,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攥紧了手里的面包,指节发白,积攒了一整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我不顾形象地弯下腰,声音哽咽,痛哭流涕,把所有的骄傲、倔强、伪装,全部撕碎在他面前。
“爸……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在外面过得太苦了,我吃不了苦,我真的扛不住了……”
“我每天加班到凌晨,被老板骂,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我连一顿安稳饭都吃不上……”
我哭得声嘶力竭,狼狈不堪,把一个走投无路的富家少爷,演得淋漓尽致。
“我现在是标标准准的异性恋,我再也不会胡闹了……我长得不差,学历也好,我可以联姻,我可以帮家里,我可以做你们想要我做的任何事……”
“我只想回家……求你们,让我回家……”
车内的母亲苏婉清也探出头来,看着我这副痛哭流涕、彻底服软的模样,脸上没有心疼,反而露出了一丝满意又了然的笑。
她早就知道,像我这样从小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根本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打。
不过放出去一个月而已,就哭着闹着要回来。
果然,还是日子过得太舒服,才会有那些离经叛道的荒唐念头。
父亲沈振宏盯着我看了几秒,见我是真的被磨平了所有棱角,彻底服软,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我是他的亲生儿子,长相周正,名校学历,底子干净,确实是联姻的最好人选。
放弃我,才是沈家的损失。
他沉默片刻,最终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宽容:
“上车。”
一句话,我便知道,我这把稳了,也彻底“活”过来了。
回到熟悉又冰冷的家,没有嘘寒问暖,只有重新被规划好的人生。
父母很快让人恢复了我每个月的消费卡,额度充足,足够我继续锦衣玉食。
又在自家集团里,给我安排了一个清闲到几乎不用做事的虚职,体面、轻松、毫无压力。
不用再写代码,不用再改BUG,不用再被老板骂,不用再为几两碎银低头。
不用再凌晨拖着身体回家,不用再靠着隔壁姐姐一碗夜宵取暖。
我重新拥有了锦衣玉食,拥有了体面身份,拥有了所有人都羡慕的生活。
只是从那天起,
我再也不是那个想要靠自己活下去的沈知意。
我成了沈家,用来联姻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