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坡》止予夏

1、落灰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

　　昏暗破旧的路灯围绕着许多小飞虫，路灯下坐着一位紧攥怀表的女孩，她忧心忡忡地皱着眉头，眼中闪烁着忧虑的光芒，不一会又开始左顾右盼，好像在期待某个人的到来。
　　她在安心街道来回踱步，不一会儿有人走路的声音，踩着地上的水洼还有手机的提示铃，她忽然回头望见一个身影，快步走上前才发现认错了人，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沉默
　　半夏的手指在键盘停留许久却不知道发些什么，思索片刻后发出一条"在忙吗"，却迟迟没等来消息提示音，她眉头紧锁，眼神中闪烁着忧虑不安的神色，放弃等待后她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她走的每一步都是等待许久未果的失望，但走到家门口，她还是满怀期待打开了手机，却发现消息提示为0，打开聊天框也只有自己发出去却没回应的消息……
　　程半夏从花盆底下摸索出钥匙，屋檐上冰冷的水掉在鼻子上，她烦闷地随意抹了两下，放回钥匙拍了拍手上的灰，开门看见乱七八糟的客厅，和餐桌上剩余的外卖盒，她嘴角缓缓下垂，那弧度好似在重压下无奈叹息。半夏轻轻打开房门，瞬间鼻腔里充满了二手烟的味道，床上坐着的是程半夏的父亲―程殷正，半夏默不作声的收拾着房间内杂乱摆放的衣服和一堆烟头纸巾，对正在床上打麻将的程殷正不给予理会。
　　“你个死丫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害老子又花了30多块钱订外卖，你要知道家里的电水费都是老子交的！你还在这白吃白住的。”
　　程半夏蹲在地上捡垃圾的动作一顿，眼皮抖动了一下，随后站起身缓缓对程殷正开口
　　“下晚自习去同学家写作业了，所以回来的比较晚。”
　　程殷正才不想听半夏在这里叽叽歪歪编理由的，同样，这把麻将又输了，程殷正把手机往沙发上狠狠一甩，站起来把半夏推在门框上几天没洗的脸怼着半夏恶狠狠开口
　　“写作业？是觉得老子没读过书好骗是吧！装的还挺像回事儿，我告诉你啊，高一读完不准读了，还浪费钱些，放假赶紧给我打工赚钱去！”
　　程半夏的心像被一块胶布封住，无法动弹，因为妈妈答应过她考上大学一家子就搬到上海去住，小时候就约定好的，从那一刻起，半夏下定决心要考上一个好大学带着爸妈去环球旅行，可没等到那一天，程爸投资失败，成天酗酒不着家，越来越颓废，完全没了程妈初遇他的那份热情，于是程妈狠下心把程半夏丢在这个“废人”的身边，走的路上决定要一个人好好发展，这样以后接回半夏才不会过苦日子，于是半夜偷偷与这个家告别，踏上另路。

　　可程爸这一番话像一根利刺猛的戳中半夏的心，缓过神后，她走进厕所洗脸，冰冷刺骨的水打在脸上让半夏清醒了些。随后她的视野停留在没有锁孔的房门，她脚步一顿，轻轻推开房门，看着自己这个跟杂物间一样的房间，内心的那份憋屈更加深沉，她疲惫的坐在椅子上，趴在桌子上枕着玩偶，突然她伸手拿起了妈妈的照片，相框上边留下来一层深深的灰，看着照片，半夏咬了咬下唇，眼眶湿润地看着照片里笑着的妈妈，这是她唯一的念想，嘴里还喃喃自语着，在心里一遍一遍喊着妈妈，希望能把在外地的妈妈呼喊回家。
　　“新消息…4条吗！会是妈妈吗？拜托…一定要是！”
　　程半夏激动地打开消息栏，可来信息的并不是程妈，而是程殷正催促半夏赶紧转奖学金的消息……
　　这让半夏心情一下跌到了负数，她给程殷正开了免打扰，打开与“他”的聊天记录，距离上一次聊天已经是9年前了，而近几个月都只有程半夏自己在期待回应，今天也还是只有自己18：49分发出的消息。
　　程半夏用手蹂躏着自己的脸又抓了抓头发，好像所有事情都不能如自己的意愿，直到她瞟了一眼角落，蜘蛛网下的书架有一本儿童绘本，绘本中赫然有一张突出来的纸片，她伸手用纸巾抹去蜘蛛网将纸片拿了出来。
　　“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啊？在香火村拍的吗。”
　　照片上是半夏和她的青梅竹马―洛风城，黄昏的天空下有两座小山坡，两个人经常牵着羊在山坡上走，还记得一次羊跑丢了一只，那时候半夏只会躲在阁楼上不敢下楼，而洛风城会摸摸她的头安慰着，当楼下的大人还在顶着烈日找羊的时候，洛风城会直接站出来背整个锅，当村里人一看是全村最聪明的孩子时，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口头教育两下，大家就散了。
　　这些往事在半夏脑海中不断浮现，忽然一通电话打破了此刻的宁静，半夏一看是程殷正打来的也不敢不接，电话那头是嘈杂的声音。
　　“喂？不是我说你程半夏啊，消息不回什么意思啊？看不起老子是吧！你赶紧啊那个，赶紧给我把你那奖学金转过来！”
　　半夏听着程殷正嚷嚷的声音，攥紧衣角淡淡开口。
　　“我没有钱了，奖学金还没发，你要钱做什么？”
　　程殷正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觉得这是程半夏不想给他钱的理由，电话里传来女人和一些大叔的声音，半夏隔着屏幕都好像闻到了一股子劣质香水、烟味和酒味。
　　“啧，别他妈事儿事儿的，赶紧转啊，挂了！”
　　程半夏没有半点喘气的机会，微信余额界面的绿光照在脸上，她。看着自己仅剩下的113.86元心如刀绞，但现在不是流眼泪的时候，因为她不想让程殷正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半夏的手指在键盘上冰冷的敲打着，把最后吃饭的钱转给了程爸。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程半夏给洛风城发了一条也许没有回应的消息“晚安…明天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