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再相见 “我们应该 ...
-
九月的宁城是整个浸在浅秋里的。
风是凉的,玉兰花垂在路沿,被日光筛成碎影,落在地上轻轻晃。
整座城市虽然还带着夏末余温,但却已经先一步染上了秋的清寂。
……
黑色迈巴赫停在宁城一中门口,车身沉敛,既不张扬,又不刺眼,就像开车的人一样,沉稳又妥帖。
江夜白偏过头来看后座的夜听潮,轻声道:“哥哥晚上有个会走不开,我叫了你庭云哥来接你。”
虽然让暮庭云来接他有点不靠谱,但夜听潮还是点头应好,随后下了车。
开学日的喧闹裹着少年人的青涩,灌满整栋教学楼。
高一(10)班教室里,新生们三两扎堆,虽然不认识但还是各自聊着陌生的话题,桌椅挪动的声响此起彼伏。
前几天报道的时候已经提前把校服什么的都领了,这向来是宁中的规矩,开学第一天就要看到学生穿的整整齐齐。
此时夜听潮站在教室后门,身形清瘦,浅蓝校服穿得干净妥帖。
他的目光轻扫教室,一眼便锁定了靠窗后排的位置。
原因只有一个——
律霁晨坐在那里。
律霁晨的周身自带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周遭的热闹尽数隔绝。
同款校服被他衬得清贵疏离,脊背挺得笔直,坐姿规整,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指尖轻搭在空白课本上,没有丝毫多余动作,安静得像一幅静止的冷色调画。
他是律家的小少爷,也这一届的中考状元,自幼被教得内敛克制,不喜社交,不爱喧闹,独来独往是常态,即便身处满是同龄人的教室,也依旧孑然一身。
两家其实是世交,幼时也见过,某种意义上讲两人是发小?
但是后来随着年纪增长,不常见面,再加上夜听潮的记忆一直不太好,所以便有些忘记了。
但是夜听潮从未想过,时隔多年,两人会以同班同学的这种身份重逢。
没等多想,之后口袋里的手机就轻震几下,不用多想就知道是江夜白他们发来的消息。
攒了一会消息后,夜听潮才不急不慢的先是点开与江夜白的聊天框。
江夜白是夜听潮的表哥,从小就对夜听潮这个表弟特别好,虽然有很多人都说江夜白毒舌,但夜听潮其实从来都没真正有体会过。
江夜白发来的消息是一如既往的体贴。
【“你和霁晨在一个班吗?我会和他哥哥打个招呼的,你们好好相处。”】
看到这句话后,夜听潮敲打键盘回复他
【“我收到了哥哥^^”】
之后点开的是和暮庭云的,暮庭云是江夜白发小,打小就和江夜白关系好,也算是他的哥哥,性格说好听一点是跳脱逗趣,说难听一点……算了还是少说一点。
【“听潮宝!开学第一天感觉怎么样,见到小霁晨了吗?”】
【“庭云哥!我觉得还ok”】
【“至于人,我见到是见到了”】
【“欸,要是宝被欺负了要和哥哥说,知道不。”】
【“好滴”】
【“哥哥永远坐在在暮氏顶楼等你!”】
暮庭云打小就这样,即便执掌家族产业,也依旧改不了这种的性子。
……
另一边律斯勒也给律霁晨发去了消息。
【“弟弟,你和小听潮在一个班要互相照顾。”】
看到夜听潮这三个字,律霁晨不由得皱了皱眉,随后垂眸回复。
【“嗯。”】
之后律霁晨的脑子里就只剩夜听潮和他在一个班这一个信息了。
……
此时的夜听潮走到律霁晨桌旁,停下脚步,轻轻开口,声音清暖温润,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忐忑:
“嗨,律霁晨,好久不见,你旁边有人坐吗?在这里我应该只认识你,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坐?”
听到这句话的律霁晨缓缓抬眼。
浅棕瞳色清冷无波,没有情绪起伏,就那样静静看着夜听潮,开口应道:
“嗯,好久不见,旁边没有人。”
接着薄唇紧抿,下巴动了几乎不可见的幅度,随即悄无声息往窗边挪了半寸椅子,椅腿擦过地面,只发出极轻的声响,给夜听潮腾出了宽裕的空间。
夜听潮心头那点忐忑瞬间消散,轻声道了谢,拉开椅子坐下。
他将双肩包放进桌洞,拿出课本、笔记本与笔袋,整齐摆放在桌角,摆放的位置规整有序,无一不体现小少爷的强迫症。
随后夜听潮便没再多做打扰,安静坐好,目光偶尔落在讲台方向,余光却忍不住悄悄飘向身旁的少年。
其实律霁晨从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的那一刻,他便察觉到是夜听潮了。
心底平静的湖面泛起细微涟漪。
时间过得还挺快的,幼时那个跟在身后软声喊他“霁晨哥哥”的小团子,现已长成现如今的少年。
只是,他好像不太记得他了。
周遭是同学的喧闹,唯独他们身边,安静得恰到好处,只有少年人独有的青涩与疏离。
像两条平行的线,近在咫尺,却迟迟没有交汇的迹象。
没过多久,班主任拿着名单走进教室,站上讲台,轻敲桌面示意安静。
教室里的声响瞬间平息,所有同学都坐直身体,看向讲台。
班主任是看似七老八十但是才三十出头的中年男老师。
“我叫尤其多,以后是你们的数学老师,也是我们班的班主任……”
做了一个简单自我介绍后底下有很多同学没忍住,笑了出来。
……
听完这声音,夜听潮的右眼皮直打架,就知道这高一数学迟早得完蛋……
怎么会有人的声音这么的……沙哑?
听又听不懂,说又说的多,难怪叫这个名字,人如其名。
之后又十分困难的进行了一个点名。
结束后,班主任简单交代班级纪律、军训事宜,随后便组织全体新生携带凳子,前往操场参加开学典礼。
同学们纷纷起身,拿起凳子,跟着班主任走出教室,顺着楼梯前往操场,脚步声和交谈声交织,热闹却不杂乱。
夜听潮起身拿起凳子,侧头看向律霁晨。
律霁晨也已起身,手里拿着凳子,神色平淡。
夜听潮没好意思主动邀约同行,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两人前后走出教室,脚步节奏都差不多一致,没有交谈,却莫名和谐。
操场早已布置完毕,校领导、老师依次在主席台就座,各班新生按指定位置列队坐下。
偌大的操场很快坐满浅蓝校服的少年,整齐又鲜活。
高一(10)班的队列位于操场中段,夜听潮和律霁晨挨着坐下,律霁晨坐在外侧,坐姿依旧笔直,目视前方,周身的疏离感丝毫未减。
开学典礼流程有条不紊地推进,升国旗,奏唱国歌,全体新生肃立行礼,庄严的国歌声响彻操场,少年们的眼神坚定,满是对高中生活的期待。
礼毕坐下后,校长、教师代表、老生代表依次发言。
言辞恳切,满是期许,台下时不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终于,轮到所有人都很期待的环节——新生代表发言。
主持人声音洪亮,透过话筒传遍操场:
“接下来,有请本次新生代表,来自高一(10)班的律霁晨同学上台发言,大家掌声欢迎!”
话音还未落下,操场瞬间泛起细碎骚动,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高一(10)班队列,聚焦在律霁晨身上。
未见其人便知其名,就是用在律霁晨身上的。
还没开学就有不少人知道他律霁晨的名字,宁中的墙上也全是这位。
“就是他吗?中考状元,听说长得特别帅!”
“天呐,本人比照片还好看,气质好绝呀~”
“新生代表也太优秀了吧,救救我!”
……
细碎的议论声在各个队列里响起,女生们压着声音惊叹,眼神里满是惊艳,男生们也抬头注目,带着几分不服气。
律霁晨在众人的瞩目下,神色始终平淡,没有丝毫慌乱与骄傲,仿佛被瞩目的人并非自己。
他缓缓起身,动作从容不迫。
起身的刹那,脚步极轻,余光以旁人无法察觉的速度,飞快扫过身旁,快得像一道光影,转瞬即逝。
随即,他整理了下校服衣角,挺直脊背,迈步走上主席台。
步伐沉稳,身姿清挺,每一步都走得从容有度,周身的清冷气场,在阳光下愈发夺目。
虽然夜听潮知道自己长得不错,但是律霁晨是真的好看,特别是鼻尖的那颗痣。
律霁晨站在话筒前,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眉眼与挺拔的身形,整个人瞬间闪闪发光,没有半分怯场,也没有多余姿态。
他微微侧身,对着台下众人欠身致意,动作得体优雅,透着顶级世家的教养,起身之后,抬手握住话筒,调整好高度,清冽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平稳、通透,没有丝毫波澜。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一(10)班新生代表律霁晨,很荣幸站在这里,代表全体高一新生发言……”
发言内容规整得体,没有华丽辞藻,全是对高中生活的规划与期许,语速平缓,节奏均匀,少年清冽的嗓音,在操场上缓缓流淌,让人心神安宁。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少年。
大多数女生们脸颊微红,偷偷拿出手机记录,却不敢发出声响,连校领导和老师们都微微颔首,对这位新生代表赞许有加。
律霁晨全程目视前方,目光落在操场前方的旗杆上,看似全身心投入发言,没有看向台下任何一处,只是绷着冷意,不肯表露半分。
他从小便习惯了在众人面前保持沉稳,可这一次,握着话筒的指尖,始终微微泛着力道。
发言进行到中段时,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轻扫。
就那么一瞬,没有丝毫预兆,与台下队列里的夜听潮,猝不及防撞了个对视。
……
夜听潮一直坐在队列里,目光紧紧追随着台上的律霁晨,一瞬不瞬。
四目相对的瞬间,夜听潮猛地怔住。
身体僵在原地,心跳骤然漏了半拍,呼吸下意识屏住,眼睛微微睁大,看着台上的少年,连眨眼都忘了。
周遭的一切声响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他和律霁晨,只剩下这场无声的对视。
台上的律霁晨,在与夜听潮对视的刹那,所有的沉稳与克制瞬间破功。
握着话筒的指节几不可查地收紧,力道大到近乎泛白,原本平稳流畅的语速,毫无征兆地慢了半拍。
只是短短一句的停顿,语气、声调、内容全无变化,只是节奏比之前缓了一丝。
快得旁人几乎无法察觉,就连近在台前的老师,都只当是换气间隙。
……
他飞快移开目光,重新落回前方。
握着话筒的指尖微微发麻,剩下的发言,全凭本能完成,脑子里只剩下夜听潮的模样,只剩下那场猝不及防的对视。
短短几分钟的发言,很快迎来尾声。
律霁晨念完最后一句,再次欠身致意,声音平静:
“我的发言完毕,谢谢大家。”
台下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热烈、持久,夹杂着同学们的赞叹与惊呼,响彻整个操场。
“也太厉害了吧,真的是又帅又优秀。”
“果然律小少爷就是不一样……”
掌声再次与议论声交织,律霁晨在众人的瞩目下,缓缓转身,走下主席台。
步伐依旧沉稳,没有丝毫停留,径直回到高一(10)班队列,坐在夜听潮身边。
坐下的瞬间,他的耳尖悄然泛起一抹极淡的粉色,很快便侧头看向操场前方,神色恢复成往日的冷淡平静。
可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始终微微蜷缩。
之后开学典礼后续议程,但两人都无心再听。
等到散场的铃声响起,各班同学依次起身,带着凳子返回教室,操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喧闹慢慢平息。
尤其多带着高一(10)班同学回到教室,再次简单交代明天军训的着装、物品准备等事宜,便宣布放学。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收拾书包,结伴同行,欢声笑语不断,很快便走了大半。
夜听潮慢慢收拾桌面,将课本和笔记一一放进书包,动作轻柔,心绪依旧停留在开学典礼上的对视里,迟迟无法平复。
夜听潮背上书包,侧头看向律霁晨问道:“我们应是该顺路的,要一起走吗?”
律霁晨抬眼看他,浅棕眼眸平静无波,沉默两秒,轻轻点头,声线清淡,没有多余字眼:“嗯。”
简单一个字,却让夜听潮心底泛起一丝细微的欣喜,嘴角不自觉弯起浅淡的笑意:“好,那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顺着楼梯往下走。
律霁晨下意识地走在外侧,微微侧身,避开往来的人流,将夜听潮护在内侧。
动作自然隐蔽,没有丝毫刻意,夜听潮没有察觉,心底却莫名安稳。
一路走到校门口就看到小吴来接律霁晨,夜听潮便挥了挥手示意告别。
律霁晨看着他的动作,顿了顿,极轻地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半秒,便飞快移开,转身走向自家车辆。
看着律霁晨上了车之后。
突然,夜听潮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太阳穴直突突。
每到这种时候,多半都和暮庭云有关。
果不其然。
下一秒,一阵高调炸眼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粉钻迈凯伦轰着油门滑到路边,车身亮得晃眼,骚包得全校都能看见。
……
车门向上扬起,如蝶翼展开。
暮庭云倚在驾驶座,指尖敲着闪亮的方向盘,笑得张扬又轻佻,浑身上下都透着股不正经的骚气:
“听潮宝,快快上车!哥这粉钻够不够排面?特意开这个来接你。”
……
看到这一幕的夜听潮眉尖紧蹙,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随后开口道,“庭云哥,这车是谁挑的颜色?”
“当然是你天底下最帅气的庭云哥哥了,怎么样是不是和你哥哥我一样帅?”
……
“你觉得自己长这样吗?”
“这不还挺帅,昨天刚提的。”
“你说是黎月姐姐选的我都信你知道吗。”
暮庭云装作没听见,然后一边打转方向盘,一边八卦不停,“对了,今天感觉怎么样?班级怎么样?同桌怎么样?”
夜听潮靠在椅背上,语气淡得没有起伏:“感觉还行,同桌是律霁晨。”
“嚯,你们是同桌呀。”
暮庭云瞬间咋舌,
“可以啊你,这个是你同桌?小霁晨没欺负你吧。”
“庭云哥,你好好开车先。”夜听潮闭目养神。
“别急啊。”
暮庭云乐呵呵轰了脚油门,声浪炸街。
“哥哥跟你说真的,在学校受委屈直接说,哥替你摆平……欸对了,听说你们年级第一长得又冷又得劲,真的假的?”
……
粉钻汇入车流,一路招摇驶离。
“庭云哥,律霁晨就是全年级第一。”
“嘿,这小子这么会读书,小时候还看不出来。”
“斯勒也不说说,你夜白哥哥小时候可是逮着你的好处就往死里夸……”
……
夜听潮闭着眼,听着暮庭云一直讲个不停,脑子里没什么多余念头,只轻轻掠过一个名字——
律霁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