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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途险风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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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昼伏夜出,绕开日军层层哨卡,四人终于踏上通往根据地的最后一段山路。
冷月曾经在女子炸弹小队里,她本就是最沉稳可靠的一员,枪法精准、遇事冷静,默默护着队友,是小队里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而此刻走在林间小道上,她肩上又多了一份新的牵挂 —— 是想要护住身边这几位家人的念头。伍周走得跳脱,总爱往前探路,叶紫雅脚步轻缓,时刻留意着四周,程志则走在最外侧,将三人护在安全范围之内。
伍月一路话不多,却始终走在队伍侧后方,眼神锐利如昔。这是她多年狙击手的本能,也是如今身为姐姐的自觉。
途中遇上一次日军零散巡逻队,四人来不及躲避,只能就地隐蔽。伍周下意识要摸枪,却被伍月轻轻按住手腕。她示意他安静,自己则屏息凝神,目光锁定日军动向,只等对方走过,便极低地说了一个字:“走。”
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半分张扬,却让伍周打心底里更加佩服。
“姐姐也太厉害了……” 他小声嘀咕,满眼崇拜。伍月只淡淡瞥他一眼,没多说,却在经过一处湿滑陡坡时,伸手扶了他一把。
程志看在眼里,微微颔首。他见过太多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要么戾气缠身,要么心冷如铁,像伍月这样,经历过生死、病毒折磨,仍能守住心底柔软的,少之又少。
山路尽头,视野豁然开朗。没有军统驻地的森严戒备,没有城市里的压抑惶恐,眼前是一片片整齐的田地,村口有人在劳作,孩童在嬉笑奔跑,穿着朴素军装的战士们扛着枪走过,脸上却带着轻松笑意。
这里没有高低贵贱,没有明枪暗箭。只有安稳、踏实、生机。
伍月站在路口,一时竟有些怔愣。她这一生,从家破人亡到踏入军营,从枪林弹雨到被至亲 “宣判死亡”,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是活着,而不是撑着。
程志轻声道:“到了。”
组织早已接到程志的消息,虽未大张旗鼓,却也派了同志前来接应。负责人是个看起来温和却眼神坚定的中年人,与程志简单对接后,目光落在伍月身上,没有追问她的过去,没有探查她的来历,只伸出手,语气真诚坦荡:“欢迎你,同志。”
一句 “同志”,胜过万千盘问。伍月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许久,轻轻握住。“多谢。”
她不是白鸽,没有显赫功绩,没有可靠背景,甚至身上还带着随时可能失控的病毒。可组织只看一件事 ——她在 病毒基地,以一己之力阻拦暴行,救下无辜百姓,凭的是一腔忠勇,一颗抗日救国的心。
心正,路便正。人忠,便接纳。
安顿下来的小屋,不大,却干净明亮。叶紫雅一进门就忙着收拾,擦桌铺床,手脚麻利;伍周东看看西瞧瞧,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程志则去对接后续任务与药品补给,不忘反复叮嘱根据地的卫生员,务必盯紧伍月的身体状况。
伍月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沉下的夕阳。晚风拂过,带来草木清香,没有硝烟味,没有血腥味。
她忽然想起程志之前的告诫。“病毒已被药物暂时压制,但它改变了你的基因。今后切忌剧烈刺激,一旦情绪过度波动,或是伤势过重,都可能让病毒再次失控。”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开过枪、杀过人、染过血,也曾在绝境中,死死护住过想护的人。如今,它不再只是战斗的工具。
身后传来叶紫雅轻声的呼唤:“月姐,你过来看看,我给你铺的床舒服吗?”伍周转头凑过来,笑嘻嘻道:“姐,以后咱就在这儿安家了!谁也找不到咱们!”
伍月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安家。这两个字,她从未敢奢望。
入夜,程志处理完事务,特意过来一趟。“组织已经给你办好身份,从今往后,你就是伍月,伍周的姐姐,我们的同志。过去一切,都翻篇了。”
伍月轻轻点头。冷月已死于军统的报告里,葬于那场爆炸的灰烬中。活下来的,是伍月。
程志顿了顿,又道:“你的身体,我会一直盯着。有任何不适,立刻告诉我。这里安全,但战斗还没结束,等你状态完全稳定,我们还有任务。”
“我明白。” 伍月声音平静。她不再是为了报恩而战,不再是为了某个人而活。从今往后,她为身边人,为这片土地,为心中那份刚刚生根的信仰而战。
窗外月光皎洁,洒在她肩头。曾经孤冷的月亮,终于告别无边黑夜,落入了崭新的天地。
远在日军驻地的山田博士,在数次搜寻无果、又拿到现场一片焦黑的报告后,终于认定那位从病毒实验中逃脱的女子已葬身废墟。他狠狠砸掉桌上文件,眼中满是不甘,却也只能暂时作罢,将所有精力重新投入秘密研究中。
他不会知道,那个他梦寐以求的完美实验体,已经挣脱了所有枷锁,在他永远找不到的地方,迎来了新生。
而军统深处,有人依旧在深夜难眠。有人藏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守着一份不敢认的牵挂。
但这一切,都暂时与伍月无关。
她的新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