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与装甲》尚可喜

2、第一次见面就见家长？ 家

　　家里的座机多久没响了？林之逸已经记不清了，他曾一度以为那只是个古董摆件，毕竟现在这个年代，已经没人使用这种老式座机了，想是坏了也没人维修了吧。

　　铃声响的瞬间，林之逸还以为洗衣机里的衣服洗好了，后来发现不是，他拿起电话听筒放在耳边，学着国安部里的接线员那样说话。

　　对方没有回应。

　　“喂？您好，您还在吗？”林之逸又问了一遍，这会心想怕是电线短路了才响的吧？还好他足够耐心又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了回音。

　　电话这头的葛顺昌过于惊喜忘了接话，这才反应过来，连说：“在，在，刚刚你说你姓林？你是......蒋宪贞的儿子？”

　　好久没听到这名字了，林之逸微怔，回道：“我是，请问您是？”

　　“叔叔是你父母亲的旧友，他们是回国了吗？”葛顺昌不自觉双手扶着手机问道。

　　“您是想找我父母？他们都不在国内，我多嘴一句啊，想找他们趁早放弃吧，作为他们的儿子我都未必找得到，除非他们主动找你。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等等，我找你的。”

　　葛顺昌一着急，直说明了这通电话的来意，还简单询问了对方的现状。

　　无人注意的隔壁病床，老周从被子后面悄悄探出头来，竖起耳朵监听。

　　“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好，好，真是太好了！”

　　谁都没想到事情居然进展得这么顺利，没说几句他就答应了。

　　葛顺昌好久没这么高兴了，路过的护士提醒他小声一点，不要打扰他人休息，他傻乐呵呵地点点头，保证自己一定小声，转头对电话说：“可以，等会儿我把她的微信发给你。”

　　“没问题，她答应过我了的，这你放心......哎，小林你太客气了，你不知道你这也是为叔叔缓解了个心病......最终能不能成不说，就冲你愿意试一试这个态度，你就是个好孩子......当然了，你可是蒋宪贞和林士淮的儿子，叔叔对你是有信任和信心的......好，好，再联系。”

　　挂了电话，葛顺昌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到老周托腮一脸兴奋等着听他说些什么的样子，葛顺昌心情不错，玩心上来跟他开起了玩笑。

　　他像看不懂他的明示似的，特意卖了会关子闭口不言，急得老周就要跳下床去，可惜身体不允许。

　　葛顺昌适当收起了玩心，一五一十地给老周讲了整个对话内容，两人聊得起劲，把对方的来历都分析了一遍。

　　老周直拍大腿说：“好啊，好啊，这个小林工作不错，能进入这种地方工作，人品一定可以，你和他父母又是老相识，算是个知根知底的人，柔柔是个好姑娘，如果他两能成，我真是替你高兴啊，老葛。”

　　可不高兴吗？如果能成，女儿身边有了可靠的人，他在九泉之下也就安心了，而他和蒋宪贞林士淮三人当时的话也就实现了。

　　面包屑掉到银灰色的键盘上，葛见柔看都没看就捏起来就往嘴里放，右手按在鼠标上不停滑动。

　　她正在浏览的相亲网站，怎么说呢？据说这是行业内规模最大的网站，但页面排版过时，功能老旧，说是无人管理嘛，最新信息的发布时间又在昨天。

　　曾听同学说相亲信息暗藏很多雷弹，稍不小心辨认就有踩雷的风险，各种简历五花八门的，还有个优质分类需要充值VIP才能查看，她才浏览了十分钟不到就觉得眼花缭乱心力不足了。

　　恰好这时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将目光转移到亮着的手机屏幕上，通知栏显示严执发来一条消息。

　　严执是父亲的学生，毕业后选择留在实验室里，跟着父亲做研究。自从住进医院，父亲便辞掉了实验室的工作，把手头的项目交给了严执。

　　父亲对他有知遇之恩，所以父亲住院这段时间，他常去医院看望，也比往常还频繁关心她问候她，担心她一个人难过，总是编辑了很多暖心的话来开导她。

　　想是实验室刚忙完，他发来的消息是询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

　　葛见柔敲了几个字：我吃过了，谢谢你的邀请。发送。然后滑出对话框，看到一跳新好友申请的消息。

　　点开一看，对方竟还是通过名片分享添加的。

　　申请消息里写着中规中矩的介绍：你好，我是林之逸。

　　谁啊？葛见柔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直到葛顺昌发来消息：[和小林联系上了吗？]

　　瞬间豁然开朗了。

　　她毫不犹豫地关掉相亲网站，接受了好友申请。

　　葛见柔也给了对方一个中规中矩的回复：[你好，我是葛见柔。]

　　严执这时发来消息，几个哭的表情。

　　[接下来要去外地调研一段时间，还以为能在离开前和你见一面，吃顿饭呢。]

　　葛见柔看着严执发来的文字，一时还没想好怎么恢复，上面又弹出新消息，是那个林之逸发来的。

　　[明天周末你有空吗？要不要见一面？]

　　说实话，葛见柔的第一反应非常惊讶，他好直接。

　　但想想直接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反正相亲双方本就冲着一个相同的目标去的。

　　她点开那条消息，细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击三下，一条消息发送出去。

　　[好啊。]

　　阳光透过印有海棠花纹的玻璃窗，柔和的照在刚洗好的白花菜上，叶尖上的水滴还没蓄足力逃离就被连筐端起，紧接着被一股脑倒进热油锅里，溅起一阵哗啦声。

　　再出现时，白花菜已经炒成了另个样子，一骨碌滑进碟里，成了桌子上的一道菜。

　　什么尖物砸到地板上的咚咚声响起，忙活的身影停下来，转身一看，原来是葛见柔，难得一见的穿上了高跟鞋。

　　今天怎么好像不太一样？更精神，也更漂亮了。

　　“珍姨，今天吃这么健康呀？”葛见柔凑近那碟白花菜，仔细闻了闻，“唔，香。”

　　还涂口红了，衬着那一口白牙真是顶漂亮的姑娘。

　　珍姨手上的活没停下，趁热赶紧把白花菜放进保温桶里盖上盖，递给面前的美人儿，说：“正好碰上从山里出来的农民，他们的菜纯天然生长，又新鲜，你也多吃一点。”

　　闻着确实很有食欲，只是葛见柔看了眼时间，遗憾地说：“可惜了，忘了跟您说，我今天不在家吃饭了，多余的饭菜您吃吧，或者打包回去，怎么样都行，交由您处置了啊，我得先出门了。”

　　“哎？”

　　珍姨看着那道纤丽的身影，突然忘了自己想说什么，直至身影消失。

　　出了地铁还要走一小段路才到出站口，葛见柔放下手机一路小跑，出口处来来往往的行人中，她一眼看到了挺立于花坛边的男人。

　　直觉告诉她，他就是林之逸。

　　兴许是感应到来人，男人抬起头来，巧好与葛见柔的目光对上了，在他怔住的瞬间，她率先开口了。

　　“是林之逸吗？”

　　“是。”

　　林之逸感觉自己见到她的第一瞬间，处于一种电脑刚开机的状态，得益于日常的反应训练，让他强制运行起来，“葛见柔？”

　　男子清朗的声音和今天温煦的阳光一样让人感到舒服，葛见柔情不自禁嘴角上扬，她点了点头，感到心绪有些飞扬。

　　林之逸突然想起什么，连忙伸出手来。

　　“你好。”该有的礼貌不能少。

　　葛见柔知道自己应该握上去，但她左手提着保温壶，右手抓着手机，一时紧张，竟忘了自己还背着个包，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我来吧。”

　　林之逸放下水果礼篮，自然接过保温壶，两人得愿完成第一次见面的礼貌问候。

　　葛见柔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炽热体温，虽然仅有短短一秒，她就知道那是一只经过磨砺的手。

　　“你好。”葛见柔说。

　　太阳悄悄爬上头顶，脚下的树荫浑然不觉挪了位，葛见柔说：“我们边走边说吧。”

　　从地铁站到住院楼走路十分钟左右，葛见柔不记得自己在这条路上走了多少次，还是第一次有人陪着她一起走。

　　“现在想想会不会太唐突了，刚见面就让你陪我去医院看父亲。”

　　昨晚两人聊了一会，当聊到具体见面时间地点时，葛见柔说自己中午和下午都要去一趟医院给父亲送饭，林之逸便提出自己和她一起去，她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林之逸说：“叔叔是我父母的朋友，也是我的长辈，按理说我也该来看望。”

　　既然他这么说了，何况也是他主动提出的，对于这个问题，葛见柔不再多说，只说：“还没告诉爸爸你也来呢，到时候会他吓一跳吧？”

　　两人都知道这是一句玩笑话，然而林之逸突然想到什么，有些担忧地问道：“叔叔的病不是心脏方面吧？”

　　“不是。”葛见柔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只是如实回答。

　　“那就好，不然真吓到了那不太好。”

　　他这么一说，葛见柔就理解了，说：“爸爸常年在实验室工作，属于久积成病，心脏方面没什么问题，只是他的病是好不起来的那种。”

　　比起聊到后面不得已说出来，不如一开始就交代了，反正这是她客观真实需要面临的状况。

　　林之逸一下子就懂了葛顺昌的真正用意，不由得看了身旁的葛见柔一眼，说：“这种情况不仅病人自己难受，家人也不好过，都需要时间接受。”

　　难得繁忙的电梯今日只载他们两人，医院的电梯大概为了照顾病患和老人，速度调得比较缓。

　　葛见柔看着慢慢变换的楼层数字，说：“我们都已经接受这样的结果了，就是都不想让彼此留有遗憾，所以我会将时间精力放在父亲这边多一点。”

　　“能理解。”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楼层到了。走到病房门口，葛见柔让林之逸稍微等一下，自己先走了进去。

　　双人病房里只有葛顺昌一人，他正靠着床头，将手机抬到和眼睛同个高度，离自己远远的，眯着那双老花眼看新闻。

　　葛见柔看不到他的手机屏幕，之所以知道他在看新闻是因为他开了朗读功能，机械女声正在毫无感情地念道：“为应对国家财政赤字超GDP10%这一局面，财政部门已明确，下一步将采取“开源节流”的双重举措......”

　　咳咳......

　　葛见柔清了清嗓子，好让葛顺昌注意到自己，然后开诚布公地宣布：“爸爸，我把林之逸带来了。”

　　门外的林之逸听得一清二楚，如果他是漫画本里的故事人物，此刻就能看到他头上代表着汗颜的三根阴影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