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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坐牢 三分凭武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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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潮湿的牢狱,墙壁上竖着的火把微微照亮眼前的区域,铺在地面上的稻草不知道多久没换,弥漫着发霉的气味。有人呻吟痛呼,夹杂着旁人低低的哭声。
大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久违的光亮涌进来,牢房一下子鸦雀无声。
邢洛尘在稻草堆上挣扎两下,艰难地起身,眯着眼看清了来人。
十几个酒气醺醺的士兵闯进来,卸下盔甲,打开离门最近的牢房的锁链,粗暴地扯出里面的俘虏。
“求求各位军爷,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所有的金银财宝都给你们——”
洪夫人丝毫没有前些日子对邢落尘的高傲,爬到面前士兵的脚下,咚咚的磕头,沉闷的响声像棒槌一样敲击在俘虏们心中。
牢房中其他人听到动静,神色迥异,害怕、同情写在脸上。
邢洛尘活动一下脖子,“嘎巴”一声,脑袋像灌了铅,被人打昏后钝钝的疼,仿佛有一把小锥子一下下敲击耳膜,四肢软得使不上劲。
兵痞子没有理会洪夫人的求饶。为首的兵额头上一道可怖的疤痕,穿过眉毛几乎没入右眼,战袍上暗红色血迹斑斑点点。
“铁柱哥,你先。”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十二个膀大腰圆的士兵将洪夫人团团围住。
衣帛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洪夫人的尖叫响彻大牢,有小女孩害怕得直哭。
刀疤头子转了个方向,将洪夫人隔壁牢房的邢洛尘扯了出来。
邢洛尘脸色苍白如纸,连着两天滴米未进,用尽一身的武功也只能对付眼前这一个。
而他们有十二个。
她心下一沉。
“小娘们有几分姿色。”刀疤脸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刀疤让他的面容凶恶异常,连心眉平添了几分戾气。
“啊啊啊啊啊——”隔壁的尖叫戛然而止,响亮的巴掌狠狠落在洪夫人的脸上,她的头被打得侧偏过去。
“小点声!别把殷将军招来!”孙飞虎正在兴头上,凌虐发泄一通,看见身下的美妇嘴角缓缓流出鲜血,心中爽快极了。
“李大伟,过来。”刀疤脸又招呼了一个。
“这……这不太好吧,要不换一个?”叫李大伟的男人举着火把仔细端详邢洛尘,长发如瀑,肤白似雪,火星子落到手腕上都没反应。
“老大,把她献给殷将军。”李大伟犹犹豫豫的说。
刀疤脸被李大伟的话和隔壁的动静激出了血性,一只手将邢洛尘的两只手腕举过头顶,按在地上,手腕上沉重的镣铐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殷将军不近女色,送过去也是白搭。”刀疤脸冷哼,“他只会更狠。”
邢洛尘身上只剩几片破布,值钱的衣服早在进大牢之前扒光了。
邢洛尘勾住对方的脖子,看向一旁。洪夫人脸上红红的巴掌印,嘴角鲜血已经干涸,平躺的身体一动不动。她扭过头去,不忍再看。
“吓着了?”刀疤戏谑问道。
邢洛尘闭上眼睛,缓缓流下一滴眼泪。她咬紧嘴唇,不发出一丝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是第三个,她看上去气若游丝,借着夜色从头发里抽出一根削尖的竹筷,紧紧抓在掌心。
那人没有发现,掐住她的脖颈,越收越紧。
大门“砰”的一声被踹开,薄薄的门板几乎飞出去。
她奄奄一息地蜷缩起来,撕心裂肺地咳嗽,逆光看见了来人。
“哗啦”跪下一大片。
“殷将军。”为首的士兵低着头,上衣没来得及穿,就被将军一脚踹到了墙上。这一脚力道之大,墙皮簌簌掉土。刀疤脸吐了口血,从墙上滚下来,捂着嘴诚惶诚恐爬到他脚边跪好。
“去领二十军棍。”那人淡漠地开口,冷冷扫视,“所有人。”
实打实的二十军棍,听得刀疤脸都绿了。成年男子手腕粗的军棍,抽在屁股上就是皮开肉绽,落在大腿上直接打骨折,少则一旬多则半月不能下地。
刀疤脸刚想开口,李大伟拉住他的衣摆,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说了。
邢洛尘缩在角落,想把楚国民间传闻的“十殿阎罗”看得更清楚,从角落往外挪了挪。此人身高九尺有余,火把的光忽明忽暗,映在他神色晦暗的脸上,叫人看不真切。
洪夫人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像一只破风箱。
他皱起了眉头,“再有下次,你们就和她一样。”
自始至终,他没有看角落里的邢洛尘一眼。他下令时的目光,看人如蝼蚁。
即将离开的时候,他顿住脚步,回过头来:
“燕门镖局的人何在?”
邢洛尘被带到他面前,身边的小厮给她披了一件外袍。屏退闲杂人后,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
“我问你,楚国到南岳的商道怎么走?”
邢洛尘猛地抬头:“我可以画出完整的商道地图。”一双大而圆的桃花眼定定的看着殷羽澄。
这个角度,像极了梁王心尖尖上的人。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诧,瞬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跟我回去。”
邢洛尘裹紧外袍,跌跌撞撞跟在殷羽澄身后,大概两步的距离,赤裸的双脚被路边锋利的草叶划伤,留下一道蜿蜒的血迹。
钻心的痛从脚下传来,更难受的是湿嗒嗒的身体,肚子涨鼓鼓,胃里一阵阵灼烧,像是把隔夜饭都顶出来。
走在前面的殷羽澄浑然不觉。
眼看邢洛尘越走越慢,随行的两个贴身小厮上前,想要把她一左一右架起来。
小厮的身形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见过。但邢洛尘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啧,麻烦。”
殷羽澄停下脚步,不顾她的惊呼,拦腰抱起,甩麻袋一样将邢洛尘扛在肩上,还掂了两下,扭头吩咐道:“准备干净衣物,开水。”
小厮对视一眼,应声而去。
殷羽澄脚尖轻点地面,几个闪身便消失在无边无际的蒿草中。一轮巨大的圆月缓缓升起,二人的影子逐渐清晰。
“洗干净。”殷羽澄把她丢进水里,言简意赅。
冷,好冷。邢洛尘动了动僵硬的身子踩水,浮出水面抹了把脸,脚上的伤口反倒没了知觉。
他看着袖子上的不明液体,而罪魁祸首在水里迟迟不敢动作,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
硕大的湖面映出明亮的圆月,顷刻被粼粼的水波搅碎。湖中心有一块平整的青石,邢洛尘无助地躺在上面,任由他的手指游走过每一处肌肤,白皙的皮肤很快搓洗得通红。手指不经意间触到耳垂,她不禁全身一颤,明朗的圆月高悬穹顶,而殷羽澄湿润的睫毛近在咫尺,青石冰冷刺骨,紧紧抵着后腰,月光倾洒下来,她却无处可逃。
仅凭刚才的绝尘步,邢洛尘便知他内力之深厚。身为燕门镖局的下一代镖头,她自小苦练也不过三阶,堪堪凌波微步,而观殷羽澄来去如风,想必已是踏雾寻花大成。
习武之人,冬泳乃强身健体之妙招。仅仅一刻钟,一股冰冷的水汽从脚心蔓延到心口,眼皮彻底合上之前,她用尽全力裹紧湿透了的外袍。
没想到以轻功著称的燕门大小姐,今日要冻毙于湖水,不甘心啊不甘心。
这是昏迷之前,脑中唯一的想法。
她做了一个梦。
戌时一刻,她屏气敛声,跟在做贼心虚的邢飞双身后。
流苏阁的灯笼发出朦胧的红光,悠扬的琴声从朱红色拱门的门缝中倾泄出来,她蹲在流苏阁的屋脊上,嘴里叼着路边薅来的狼尾巴草,百无聊赖地等邢飞双出来。
邢飞双,就是她爹。
以她对亲爹的了解,一刻钟之内就能蹲到他。
戌时三刻,满面红光的邢飞双撩开珍珠帘,紧了紧腰带,哼着小曲儿往外走,涂脂抹粉的老鸨迎了上去,举着手帕送到门口,“客官,日后多多关照!”
“一定,一定。”
话音刚落,邢飞双就被从天而降的女儿吓了一跳,脚下一滑撤了三丈远。老鸨捉奸的事见得多了,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屋内,免得被误伤。
误伤归误伤,瓜还是要吃的,琉璃窗框从里面推开一条缝,只听那女侠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
“边境战乱,洪夫人一行人手无缚鸡之力,万一出事呢?”
邢飞双满不在乎:“你老子在道上混十多年了,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我才出来一刻钟,什么都没干……”
“你对得起我娘吗?”
邢飞双讪讪闭了嘴。
梦中的场景如走马灯一样破碎,爹爹的话语仿佛仍在耳边回荡:“江湖路,三分凭武艺,七分赌黄天!”
邢飞双一语成谶。
再转眼就是爹爹一个闪身抱住她,紧接着一只四棱箭正中心脉。
他的脸慢慢失去血色,变得灰败苍白,张了张嘴,一句话都没说,就垂下了头。
……
“这这……身上有撕裂伤又泡水,”他小心地打量着传说中煞神将军的脸色,“倘若寒气浸入五脏六腑,就难办了。”
邢洛尘唇色如纸,手脚冷得像冰坨子,无意识在床上缩成一团。
老者战战兢兢挤出后背和脚底暗色的血,用蒸馏过的烈酒擦拭三遍,颤颤巍巍拿起一旁薄薄的的棉布包扎。
看到老者虽面上害怕,处理外伤的动作细致又熟练,殷羽澄紧缩的眉头舒展开来。
“怎么治?”
“奇怪了,这姑娘内力深厚,脉象不应如此微弱……”
老者脸色凝重起来,无视煞神将军,再次摸上颈部的脉搏,又听了心跳。
涉及到专业领域,老者肉眼可见的自信起来,沉吟一会儿,“拿笔来。”
大手一挥,唰唰唰写下药方:【三七粉一钱,仙鹤草一钱,捣碎外敷】
“此方用于病人后背和脚心擦伤。”
【红花一钱,栀子粉两钱,黄酒调敷肿处】
“此方活血止痛,涂于病人手腕脚腕。”
【内服当归四逆汤,回阳救逆;佐以右归饮,青娥丸,日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