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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天色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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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亮未亮,雨势稍歇,整座城市还浸在湿漉漉的昏暗中。
刑侦支队办公区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为这起诡异的连环案连轴转。白板上已经贴满了照片、监控截图、人物关系图,正中央,是那个刺目的十字符号。
陆珩行刚开完案情分析会,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站在窗边闭目养神。短短几个小时,信息像潮水般涌来,却又在最关键的地方戛然而止。
“陆队。”
赵野抱着一点资料跑过来,喘着气:“艺术区那边摸排结果出来了,全是做高端油画修复的机构,一共十七家,最近三个月申领过那种特殊树脂材料的,只有三个人。”
陆珩行睁开眼,眸色冷冽:“名单。”
“给。”赵野递过去,“其中两个人有明确不在场证明,案发时段都在加班,有监控和同事作证。剩下一个... ...”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叫林子深,市图书馆古籍修复师。”
陆衍行指尖一顿。
古籍修复。
油画修复材料。
完全对得上。
“住址、联系方式、社会关系,全部调出来。”陆衍行声音干脆,“另外,让苏晚晚查他近一个月的行踪轨迹,重点看案发当晚。”
“是!”
赵野刚跑开,实验室方向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沈辞知走了进来,白大褂还没换,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他手里拿着最终尸检报告,走到陆衍行身边,将文件轻轻递过去。
“毒检结果出来了。”沈辞知声音清润,“死者体内的镇静剂,是一种管制类处方药,市面流通极少,只有特定医院和研究机构能开。”
陆衍行翻开报告,目光快速扫过。
“还有。”沈辞知继续道,“我重新比对了符号角度和比例,十年前旧案的卷宗里,确实出现过一模一样的标记。”
陆衍行动作猛地一停。
空气瞬间静了下来。
十年。
整整十年。
那桩压在他心底、让他从少年走到刑警队长的悬案,终于在这一刻,重新浮出水
“在哪里?”陆衍行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当年现场证物照片的角落,一枚被忽略的书签上。”沈辞知抬眼看向他,目光温和却坚定,“我父亲的笔记里写过——这不是普通符号,是‘赎罪十字’。”
赎罪。
两个字落在陆衍行心上,像一块冰石沉底。
“老周。”陆衍行立刻开口,声音压着情绪,“把十年前‘7·13失踪案’所有原始卷宗,全部拿到会议室。”
老周闻声赶来,脸色复杂:“陆队,真要重启?当年局里定了性,再翻…
“翻。”陆衍行语气没有半分犹豫,“现在有人因为他死了,就必须查到底。”
老周叹了口气,没再劝,转身去拿档案。
办公区内瞬间安静,只剩下打印机沙沙作响。
沈辞知站在原地,看着陆衍行紧绷的侧脸,心里轻轻一软。
他知道这件事对陆衍行的意义。
也知道自己父亲当年为何死咬着案子不肯放。
有些真相,从来不会被时间掩埋。
只会在黑暗里,等着有人回来,把它挖出来。
“累不累?”陆衍行忽然转头,语气放轻。
沈辞知一怔,摇了摇头:“还好。
“回去睡两个小时。”陆衍行道,“九点准时开会,我开车送你。”
“不用,我自己——”
“沈辞知。”陆衍行打断他,目光沉沉,“这不是命令,是担心。”
沈辞知耳尖微微泛红,别开视线,轻声应了一个字:“... ...好。”
陆衍行看着他略显无措的模样,心头微动,原本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不少。
他拿起车钥匙:“我送你。”
不等沈辞知拒绝,已经率先迈步向外走。
清晨的风带着雨后的凉意,黑色越野车平稳行驶在空旷的马路上。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
沈辞知靠在副驾,微微闭目,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陆衍行目光偶尔扫过他,车速放得极慢,像是怕惊扰了眼前人。
车停在小区楼下。
沈辞知睁开眼,轻声道:“陆队,谢谢你。”
“谢什么。”陆衍行侧头看他,“上去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沈辞知推开车门,脚步顿了顿,忽然回头:
“陆衍行。”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
陆衍行心口一震。
“十年前的事,我们一起查。”沈辞知的眼睛很亮,带着坚定,“我父亲没完成的,我替他完成。”
陆衍行望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晨光微亮,穿过云层落在沈辞知脸上,干净、温柔,又带着一股淬了火的坚韧。
良久,陆衍行低声开口,声音郑重而认真:
“好。”
“一起查。”
沈辞知笑了笑,转身走进楼道。
陆衍行坐在车里,直到那盏楼道灯亮起,才缓缓发动车子。
上午九点,天光大亮。
刑侦支队会议室里,空气压抑得像一块沉甸甸的铁板。一圈白炽灯悬在头顶,照亮了长桌后所有人凝重的脸色。
陆衍行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稳得像一把尺。他面前摊开的,是十年前“7·13失踪案”的原始卷宗,以及刚拿到手的第二起命案尸检报告。
“苏晚晚,说一下最新情况。”陆衍行抬眼,声音冷静。
屏幕亮起,苏晚晚的脸出现在投影旁。她依旧是那副清爽干练的样子,推了推眼镜,开门见山:“凌晨四点十七分,城西废弃造纸厂发现第二具尸体。男性,28岁,名叫张磊,是一家艺术品修复公司的前员工,两年前因挪用公款被开除。”
“和第一起一样。”苏晚晚调出现场照片,黑色的背景下,尸体后颈那个刺眼的赎罪十字格外醒目,“颈部勒痕,镇静剂成分,指甲缝里同样有深蓝色油画修复粉末。死亡时间凌晨二至四点。”
她切换到监控画面:“第二起案发现场在郊区,监控盲区大。但我在一辆废弃货车的行车记录仪里,恢复了一段模糊影像——凌晨一点十分,一辆黑色宾利经过,车尾贴有蓝色十字贴纸,和第一起完全一致。
“车主查到了吗?”赵野急问。
“查到了。”苏晚晚调出一份资料,“这辆车的登记人,叫林子深。就是那个市图书馆古籍修复师。”
会议室里哗然一声。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林子深。
“赵野,老周。”陆衍行声音冷厉,起身拿起外套,“带一组人去图书馆抓捕。注意,他是高智商嫌疑人,不要轻举妄动,先观察动向。苏晚晚,实时定位他的手机
“是!”
两人立刻领命冲出门去。
会议室瞬间只剩下陆衍行、沈辞知,以及脸色凝重的副局长顾明远。
“十年前那起案子,真的和这有关?”顾明远沉声问。
陆衍行沉默着翻开卷宗,一张泛黄的照片被他推了出来。
照片上是十年前的现场,一本破旧的书签上,歪歪扭扭却极其精准地画着那个赎罪十字。旁边的笔记字迹潦草,是沈建国的手笔:
“此符号与‘7·13’涉案人员有关,疑似组织暗号。”
“十年前,我表哥在一次调查艺术品走私案时失踪。”陆衍行的声音很低,带着十年未散的沙哑,“当年认定为意外走失。但我后来反复看了现场照片,发现了这个书签。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现在,两个死者,都和十年前那起走私案的涉案人员有关。一个是涉案家属,一个是涉案前员工。”
“林子深是突破口。”沈辞知补充道,“他的职业是古籍修复,却持有油画修复材料,时间线与案发完全吻合。他具备极强的反侦察能力和专业知识。”
顾明远叹了口气:“如果林子深落网,能审出当年的真相最好。但... ...如果十年前那起案子背后真的有组织,那我们这次,可能惹上大麻烦。”
陆衍行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车钥匙。
他比谁都清楚,十年前的那把刀,如今又重新出鞘了。
而他,必须接住。
市图书馆,古籍修复室。
阳光透过高窗洒进来,落在木质长桌上。林子深正戴着护目镜,专注地修补一本线装古书。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得整齐,手指纤细灵活,正用竹镊子将一片极小的纸屑粘回原位。
神情安静,仿佛与世隔绝。
门被轻轻推开,赵野带着两名警员走了进来。烟嗓的老周跟在身后,目光快速扫过室内。
“林子深?”赵野走过去,出示证件
林子深缓缓抬起头。
他三十岁左右,长相斯文,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眼神温和得像一汪春水。看到警员,他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微微一笑:“警官,找我有事?”
“我们怀疑你和一桩命案有关,请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赵野语气严肃。
林子深的笑容淡了几分,却很配合地放下工具:“好,我换件衣服。”
他转身走向储物柜,动作从容不迫。
老周暗中给赵野递了个眼神,两人紧绷着神经,盯着林深的每一个动作。
就在林子深弯腰拉开柜门的瞬间,他的手猛地一扬。
一道寒光!
林子深手里竟握着一把锋利的美工刀,直刺向赵野的咽喉!
“小心!”老周怒吼。
赵野反应极快,侧身躲开,美工刀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去,带起一道血痕。
混乱中,林子深动作快得像一阵风。他撞翻身边的书架,厚重的古书哗啦啦砸落,瞬间挡住了警员的视线。
“砰!”
后门被一脚踹开,林子深冲出了古籍修复室。
“追!”赵野抹了把脖子上的血,嘶吼着追上去。
老周紧随其后,对讲机里紧急呼叫:“嫌疑人逃跑!请求支援!拦截!拦截!
图书馆里瞬间炸开了锅,读者惊叫声此起彼伏。
林子深身手矫健,穿过书架群,一路狂奔到了一楼大厅。他的目标很明确——大门。
就在此时,一道黑色身影从天而降。
陆衍行挡在了他面前。
陆衍行单手撑着大厅的服务台,身体一跃,稳稳地落在了林子深面前。
阳光从身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双手插兜,脸色冷得像冬日的冰刃,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子深。
“站住。”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慑力。
林子深脚步猛地顿住。
四目相对。
林子深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与冷静。他上下打量着陆衍行,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林子深的声音很轻,却像毒蛇的信子,舔过空气,“你就是陆珩行吧,十年前,你表哥失踪,没查出来。现在,你想查?”
陆衍行的眼神瞬间冷到极致。
“你表哥当年走私的那批文物,现在还在地下埋着呢。”林子深笑得越来越疯狂,“我在清理‘叛徒’。”
“你是赎罪十字的人?”陆衍行逼近一步,气场压迫感扑面而来。
“赎罪?”林子深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刺骨的寒意,“那是给死人看的!我要的是——复仇!”
话音未落,林子深猛地挥刀,直扑陆衍行面门!
陆衍行侧身,右手迅速扣住林子深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林子深的手腕被硬生生掰断。
美工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林子深痛得脸色惨白,却眼神凶狠,抬脚踹向陆衍行的小腹。
陆衍侧身避开,一记重拳重重砸在林子深的脸上。
鼻血瞬间流了出来。
“说!十年前的真相!”陆衍行掐着他的脖子,将人抵在墙上,声音冷厉如雷,“我表哥当年到底死在谁手里?”
林子深被掐得喘不过气,却死死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陆衍:“我不会说的... ...你们都得下地狱!”
就在这时,一道清瘦的身影冲了进来
沈辞知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到眼前的场面,脸色一变:“陆衍行!住手!”
他冲上前,拉住陆衍行的胳膊:“别动手!审他!”
陆衍行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
林子深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血流了一脸。
“把他抓起来。”陆衍行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对赶来的警员下令,“带回局里,严加审讯!”
“是!”
警员上前铐住了林子深。
沈辞知站在一旁,看着林子深被押走的背影,眉头紧锁。
“他不是主谋。”沈辞知低声道。
陆衍行转过头,看着他:“嗯?”
“他是被利用的刀。”沈辞知肯定地说,“真正的操盘手,还在暗处。这个人太冷静,太有组织性,不像是林子深这种人能掌控的。”
陆衍行沉默着点头。
他也看出来了。
林子深只是一个棋子。
真正的猎物,还在暗处。
而那枚赎罪十字,才是打开十年旧案大门的钥匙。
阳光透过大厅的玻璃,落在两人身上
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陆衍行看向沈辞知,对方正微微喘着气,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眼神却无比坚定。
“辛苦了。”陆衍行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回去休息。”
沈辞知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