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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人皮灯笼 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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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若兮被众人安抚平复下来后,情绪稍稍安稳了些。
几人敛了心神,开始认真打量周遭的墓道。这墓道不似寻常古墓规整的甬道,反倒像野鼠在地底凿出的洞穴,蜿蜒盘绕,四通八达,俨然一座地底迷宫。阴冷的寒风时不时从幽深的岔道里卷出来,掠过石壁,带着刺骨的凉意,四下昏暗沉寂,让人分不清该往哪一处走去。
宋秋挠了挠头,一脸犯愁地开口:“不是,这该往哪走啊?感觉往哪走都不对啊。”
顾若兮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从怀里掏出一枚古朴罗盘。
她依照风水八卦门道,对照罗盘上的八卦方位、生死二门仔细推演,目光紧盯着不停转动的磁针,借着墓穴格局与卦象走势,一点点辨明该走的生路方向。
顾若兮凝神盯着手中罗盘,按着风水八卦推演墓道的生死门方位。一旁的众人都静静看着她,没人出声打扰,全都安安静静等着她算出方位、给出答案。
顾若兮凝神按着风水八卦推演墓道生死门,可低头看向罗盘盘面时,神色骤然一僵。
那罗盘上的八卦纹路诡异紊乱,八宫方位尽数偏移,偌大卦象里,竟寻不到半点生门踪迹,满目只剩死死囚笼般的死门。
一旁众人全都静静注视着她,见她脸色突变,心里也不由得跟着一沉。
顾若兮紧蹙着眉头,目光死死落在罗盘的八卦纹路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盘面,神色愈发凝重。
她抬起头,看向身旁神色各异的众人,缓缓开口解释:“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复杂得多。按常理奇门八卦八门相生相克,生门、死门本就互为映衬,绝不会单独显现。可这里的墓道格局被莫名的阴气扰乱了卦象,八门错位扭曲,生门被阵法隐去,死门却四处弥漫,根本没法按寻常风水路数推算出路。”
顾若兮话音落下,众人顿时面面相觑,彼此对视一眼,都在暗自思索眼下该如何破局。
就在气氛凝重之际,周遭几人的手电骤然一黑,陷入片刻漆黑。
下一秒手电又骤然亮起,可光亮亮起的瞬间,众人浑身一僵。
墓道前方幽暗深处,静静立着一名提着红色灯笼的侍女。灯笼通红透亮,昏红的光晕漫开一片诡异血色。那侍女身形窈窕,浑身皮肤泛着惨白僵硬的纸人质感,脸上空空荡荡,没有眉眼口鼻,半点五官也无,就那样静静地伫立在岔道深处,无声地望着他们一行人。
周玄清眉头紧蹙,眼里满是疑惑,盯着那具提灯纸人侍女,沉声开口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宋秋与叶初雨两人沉默不语,谁都没有开口回答。
那无五官的纸人侍女缓缓弯下僵硬的腰肢,对着众人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随即提着通红的灯笼,微微侧过纸做的身子,抬手朝着一旁幽深的岔路示意,分明是在引着他们往那边去。
红色灯笼的光晕在阴冷的墓道里轻轻摇曳,纸人侍女就那样静静立在原地,姿态僵硬地示意众人前行。
空气瞬间凝固下来,阵阵阴风从岔道深处吹来,带着一股腐朽寒凉的气息。顾若兮下意识往众人身后缩了缩,神色慌张,手心早已沁出冷汗。
宋秋眉头紧锁,一脸警惕地盯着那纸人,周身不自觉透出几分戒备。叶初雨神色依旧冷淡平静,目光冷静地打量着纸人和那条黑漆漆的岔路,一言不发,心里暗自权衡着利弊。
周玄清望着这诡异一幕,神色凝重,一时也拿不准,到底该不该顺着纸人指引的方向走。
叶初雨神色清冷,立刻抬手示意众人止步,语气沉稳又带着几分警惕:“大家都先别动,我们根本摸不清这纸人的底细,也不知道它安的什么心思,不能贸然跟着走。”
宋秋不管那么多,性子直来直去,压根没把这诡异的纸人放在眼里,抬脚就想往前走去一探究竟。
叶初雨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了他,语气带着几分急色与警惕:“你干什么?”
宋秋神色十分淡定,轻轻拨开叶初雨的手,语气笃定:“放心,我绝对不会有事的。”
叶初雨眉头紧蹙,眼神严肃,死死拉住他不放,沉声说道:“你要知道,我们是一个团队的!”
宋秋不耐烦地往后挣了挣手臂,语气漫不经心:“不过一个纸人而已,能把我怎么样。”
叶初雨脸色冷了下来,丝毫没有退让:“这里处处都是死局,生死从来都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贸然行动出事,我们所有人都要跟着陪葬。”
一旁的顾若兮吓得不敢出声,周玄清也连忙开口劝解,墓道里气氛瞬间紧张起来,而那提着红灯笼的无脸纸人,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静静等着他们。
宋秋皱了皱眉,依旧没松劲,沉声反驳道:“眼下八门全乱,根本找不到半条生路,我们已经没别的路可选了。如果这纸人真的要伤我们,刚才手电熄灭的时候它就可以动手,何必等到现在还在这里引路”。
叶初雨眼神冷冽,语气透着几分凝重:
“正因为它迟迟不动手,才更可怕。古墓里的邪物从不会直白害人,只会假意引路,把我们一步步带进更深的死局里,等反应过来,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宋秋几番争辩,终究拗不过叶初雨的执意阻拦,只好暂且按捺住性子,不再贸然上前,默默站在原地静观其变。
这时叶初雨转头看向他,语气沉静地吩咐:“宋秋,把引魂香拿出来。”
宋秋愣了下,满脸不解:“为什么突然要拿引魂香?”
叶初雨淡淡扫了他一眼,神色清冷,不带多余情绪:“你别管为什么,拿出来就是”。
宋秋不情不愿地嘟囔着,小声嘀咕:“凭什么老是指挥我啊……”
嘴上虽然抱怨着,却还是老老实实从随身的行囊里翻出了引魂香。
宋秋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慢吞吞拿出引魂香。
叶初雨目光沉沉,语气不容置喙:“把引魂香点燃。”
宋秋满心不情愿,还是俯身将引魂香稳稳插进地面的泥土之中。紧接着他双手合拢,结出一道古朴手印,指尖微动间,那支引魂香便自行缓缓燃起,一缕淡淡的青烟袅袅升起,在阴冷的墓道里缓缓飘散开来。
淡淡青烟顺着空气流转,缓缓钻进纸人惨白僵硬的身躯里。可诡异的是,青烟尽数渗入之后,纸人体内却毫无动静,没有半分灵体飘散出来,也没有任何异样反应,依旧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原地。
宋秋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引魂香,神色里透着几分惋惜与悲悯。她望着那尊静静立在原地的纸人,缓缓开口:“它并不是被灵体操控的,而是被一股深重怨念缠缚着。而且它根本不是普通纸人。”
话音落下,周遭墓道里的阴风仿佛都冷了几分。
宋秋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忍:“这是用人皮做的。是活生生剥下来的一层薄皮。制作这种邪物,要在人还活着的时候,先封住口鼻眼目,再一点点将人皮完整剥下,剥得极薄。再经古墓阴气长年浸染沉淀,才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宋秋望着那提着红灯笼、身形僵硬的人皮人偶,语气越发低沉悲悯:
“与其说它是人,倒不如说,它本就是一盏活人为骨、怨魂为火的灯笼。”
墓道里阴风骤起,红灯笼的光忽明忽暗,衬得那人皮人偶越发阴森诡异。
宋秋一手捏着引魂香,一手迅速掐起法印,指尖流转着淡淡的灵气。袅袅青烟自香头升腾而起,被她手印牵引着,丝丝缕缕朝着那人皮灯笼飘去,缓缓钻进它单薄的躯壳之中。
只见缕缕青烟渗进那人皮灯笼的躯壳后,竟又缓缓从内里飘荡而出。
青烟从人皮灯笼里飘出,在空中缓缓凝成形,不是刻意演绎,而是被怨念硬生生映出来的过往缩影。
那些缥缈人影静静浮现,将这位大户人家小姐生前的遭遇,一幕幕原样映在了阴冷的墓道之中。半空青烟凝成的人影,无声映出汉朝年间的往事。
彼时一位陌生高人寻到这位大户小姐身前,身影凝在烟雾里,仿佛能听见当年的话语:
“你若肯替我做几件事,我便施下仙法,保你家族世代不衰,福泽绵长,更可求得长生不老之机缘。”
半空的青烟虚影缓缓流转,将汉朝那段往事一幕幕映照出来。
那位世家小姐起初满心疑虑,根本不肯轻信高人的虚妄许诺。
高人见状只是淡淡抬手,袖袍轻挥,地上早已死去的飞鸟竟扑棱着翅膀,奇迹般振翅活了过来。
小姐当场被眼前的景象震慑,彻底信了他的话。
随后高人便带着她来到幽深山洞,全然不顾她的懵懂惶恐,狠心将她活生生炼制成了人皮灯笼。
青烟里的人影痛苦蜷缩,似在承受剥皮炼魂的万般剧痛。小姐凄厉哭喊着,声声哀求高人放过自己,可那高人神色冷硬,半点动容也无,任由她被无尽痛苦与怨念牢牢困住。
青烟幻化的画面里,看得人心底发寒。那高人手段狠戾,硬生生将小姐的魂魄碾得粉碎,半点残魂都未曾留下。世间再无当年温婉的世家小姐,只剩下这一具浸透悲苦与滔天怨念的人皮灯笼,被困在幽暗古墓里,日复一日伫立徘徊。
宋秋望着半空消散的烟影,眼神怅然又凝重,轻声开口:
“这种人皮灯笼魂魄已被碾碎,没有自己的意识,只会永远被困在执念里面,一遍遍重复着当年高人吩咐它做的事,永世不得解脱。”
叶初雨略一思忖,缓缓开口:
“原来如此,那高人当年给她定下的指令,本就是替来人引路。”
“所以它才没有攻击性,只是这般恭恭敬敬站在这儿,等着领我们往古墓深处走。”
顾若兮眨了眨眼,带着几分懵懂好奇,小声问道:“那你刚才怎么不早说呀?”
宋秋淡淡瞥了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傲娇:
“我还以为我说什么,你们就会照着乖乖做呢。”
叶初雨无奈地摇了摇头,浅笑着开口:
“你可别这么想啦。除了若兮年纪比你小,我们剩下的人岁数都比你大呢。按辈分和年纪来讲,本该是你听我们的才对。”
宋秋扬起下巴,一脸不服气地反驳道:
“怎么能按年龄论呢?出来闯荡古墓,向来只看实力,哪有论年纪排高低的道理。”
叶初雨闻言,只得无奈地看向宋秋,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也不与她争辩,就静静纵容着她这副傲娇的小性子。
经过这番小小的争执插曲,众人心里也都放下了顾虑。那人皮人偶依旧静静立在前方,提着红灯笼身形单薄肃穆。大家不再迟疑,默默跟在人偶身后,循着幽暗墓道,往古墓深处缓步前行。
一行人跟在人皮灯笼身后,沿着幽深阴冷的墓道缓步前行,不多时,便走进了一处格外宽敞开阔的墓穴。
墓室穹顶高耸,四壁古朴斑驳,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土腥与腐朽气息,空间远比刚才的甬道宽敞数倍,透着一股沉寂又肃穆的诡异氛围。
这间宽敞墓穴并无半点稀奇诡异的异象。
四壁就是普通的青石砖墙,墙面爬着薄薄一层陈旧霉斑与岁月风化的痕迹,地面铺着平整的古老石板,落了一层浅浅浮尘。穹顶平平无奇,没有雕梁画栋,也没有奇异壁画、机关石像,周遭安静得只剩古墓里沉沉的阴冷气息,普通得就像途中一处寻常地歇息空地。
一行人踏入这间宽敞墓穴,一路在阴冷墓道里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众人相互对视一眼,简单商量了几句,便决定暂且在此停下休整,稍作歇息再继续往古墓深处探寻。
顾若兮随意席地坐下,望着其他人忙着支起简易帐篷。她一边小口啃着压缩饼干,一边低头摩挲把玩着手里的一支金钗,眸光落在钗身精致的花纹上,看得有些出神。
顾若兮正低头摩挲着手中的金钗,小口嚼着压缩饼干,浑然没留意周遭动静。
忽然间,耳畔掠来一缕阴冷的凉风,像是有人悄无声息伏在她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寒意在瞬间顺着耳根往骨子里钻。
顾若兮只当是墓穴里寻常的阴冷阴风,半点没有设防,自顾低头啃着压缩饼干,指尖仍细细摩挲着那支金钗。
她全然没有察觉,身侧悄无声息多出一道影子,一只泛着青白寒意的纤细指尖,正缓缓从她颈侧轻轻划过,带着刺骨的冰凉。
顾若兮依旧没太在意那阵凉意,还当是墓中阴风缭绕。
就在这时,耳畔忽然飘来一道轻柔又幽怨的女声,似近在咫尺,丝丝缕缕缠在耳边:
“我好想你……”
顾若兮心头猛地一颤,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悲伤,可转瞬之间,无边的恐惧便席卷了全身。她浑身发僵,手里的压缩饼干差点滑落,握着金钗的指尖也骤然收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顾若兮强压着心底的慌乱,拼命给自己打气,在心里不停宽慰自己:一定是古墓里阴气太重,残留的幻象还没完全散去,不是真的,都只是幻觉而已。
许是心底这般自我宽慰起了作用,那句“我好想你”落下后,周遭便再没了半点风声、低语和异样的触碰。阴冷归于沉寂,墓穴依旧安静肃穆,仿佛方才那缕凉风、那道低语,从未出现过一般。
宋秋把简易帐篷打理搭建妥当后,便敛了几分慵懒傲娇,神色变得警惕认真起来。她缓步绕着这间空旷的墓穴四处走动,目光细细扫过青石墙壁、地面石板和墙角缝隙,仔细排查暗藏的蛛丝马迹,提防着暗处可能布设的机关陷阱。
好在一番仔细巡查下来,整间墓穴平平无奇,墙壁、地面、角落都没有暗藏机关,也没有诡异器物和凶煞阴气,安稳得很。
众人见墓穴平安无虞,便安心安顿下来休整。大家商量好守夜轮班的规矩,每隔三个小时轮换一人值守,其余人暂且歇息,提防夜里古墓里突发变故。
众人陆续躺下歇息,墓穴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值守放哨的宋秋静静伫立,还有那具引路的人皮人偶提着灯笼静立在一旁。墓中万籁俱寂,唯有淡淡的阴冷气息在四下流转,静得连呼吸声都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