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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渚烟火共清欢 烟火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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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上的小月还挂着,院里秋菊浮着露珠,李承是早早去衙门里办公了。李允比父亲早起一个时辰,为的是提前把父亲要看的功课准备好。到了卯时三刻,李承是从衙门回来吃早饭。李允去请安,李承是问早读情况,李允答:“今日读了《论语》,临《化度寺碑》。这是心得和临帖手稿。”李承是看了,评道:“多读《论语》是好,但不可对学史一事松懈。《三国志》读的如何?”“孩儿正在读卷三十一《蜀书二》‘先主传’。”“对此篇有何看法?”“卷中所写‘然折而不挠,终不为下者,抑揆彼之量必不容己,非唯竞利,且以避害云尔’将刘备的智谋策略描述如是,可见其必不久居人下。纷乱之世,与他人争雄需有此等心术,否则难以保全。”李承是道:“不错,坚持研读”“是,父亲。”“帖临得还少些稳健,下去好生练字。时辰不早了,我去衙门办事,你在家用功。”“是,父亲。”李允答。
父亲走后,李允忙跑去马厩,牵马去赶早集。
早市的地面轻沾露水,有些湿润,前来的商贩各个穿着整洁,一尘不染,空气中渗透着泥土的芬芳。李允赶时间,一眼就看见卖花草的老农,就牵着马直接走了过去。他看着一簇簇新菊,不甚欢喜,只有那不起眼处角落摆着的用砖红陶土盆装的吊兰引起了兴致。虽说花盆不甚起眼,兰草也不算十分茂盛,但长势修挺,曳曳生姿,不到半寸干枯的叶尖却将新抽出的白色幼兰衬托得清雅绝尘。李允走上前,用手轻轻触碰着白色的花瓣,仔细嗅嗅,指尖大的兰花吐出了令人飘然致远的芬芳,李允顿感神清气爽。
李允问花农:“这盆吊兰多少钱?”老农笑答:“既然是李公子,那就送给公子了。”“不成不成,虽说我身上没几个钱,但要让父亲知道了,我得挨罚。”“那您出个价,多少合适就给多少。” “老伯您开价吧,我不懂这些。”“那就六文。”“多谢。”老伯用干净的麻绳给兰花打了个结,让李允系在马鞍上。李允牵马出了早市,赶往了江边。
江边和风细细、水阔云低,时见白鹭立于江渚沙汀。李允的马儿四蹄轻盈,微扬轻尘,和煦的日光照在脸上,李允心里像江边的风一样温润。
不一会儿,他到了茅屋。母女俩正忙着翻晒药材,栀柔听见马蹄声便放下手里的簸萁跑向门口。李允下马,与栀柔一起解下马鞍上的吊兰。江氏看见这丛吊兰十分欢喜,让女儿放在堂屋的桌上。栀柔用水瓢舀了水,浇在了吊兰上。
那吊兰吸饱了水,愈发精神,李允和栀柔对它喜爱非常。栀柔说:“这都九月份了,难得你还能找到开花的吊兰。”“我也觉得这花开的不寻常,不过既然它开的这么好,我们就把它好好养着。”栀柔看了一会儿花,笑问:“你老是这么偷空跑到这儿来,不怕李大人知道?”李允故作淡定答道:“父亲有时连晚饭都在衙门吃,再说了,我的功课都已经做好了,父亲回来要查,我也不怕。”“我还是劝你今天早点回去,不然的话,你知道的”栀柔笑说。李允不想听,叹了口气,起身在屋里踱步,走到了卧房,看见针线篓子里有一个还未完工的璎珞,正要拿起来好好端详,栀柔眼疾手快,一把夺过来藏在身后。李允左右抢不过,有点生气,背着手转过头去,说:“是什么好东西不能让人看啊?”栀柔离他远远的,笑着说:“还不能给你看。”李允没好气地看着她:“我在襄阳城里的好友前两日邀我去山上狩猎,因要来看你才没去,你如今这般,我就去玩上他三五天,这璎珞你就一个人结着玩儿吧。”抬腿作势要走。栀柔转身把璎珞放进妆奁,跑到屋门口拉住李允,说:“只告诉你,这是给你的”李允轻哼一声,斜看了栀柔一眼,栀柔拉住他往屋里坐下。李允问道:“你的琵琶练的如何,还没听你弹过。”栀柔说:“弹的不好,怕人笑话。”
忽听屋外江氏喊道:“栀柔快别玩儿了,出来干活儿了!”“哎!”栀柔起身出了屋。天上日头正好,母女翻晒架子上的草药。李允从屋里出来,闻着草药的香气,也要帮忙干活儿,只是手脚不麻利,被栀柔嫌弃。江氏见状,说道:“少爷是读书人,没干过这种活,你读书的时候也没见公子嫌你笨啊?”“娘,我笨手笨脚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替我开脱过。”李允闻言,笑而不语,帮江氏把晒好的药材从架子高处取下来,生怕打翻。
忙忙碌碌,转眼巳时已过,江氏要留李允吃午饭,李允头上冒起汗珠,心中十分想留下,又惧怕父亲中午回府用饭,犹犹豫豫举棋不定。栀柔看着他一脑门官司,心里十分好笑,故意问道:“功课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吗?还担心什么呢?”李允踱来踱去,说道:“功课倒是不怕,就怕父亲发现我一早来了这儿,父亲生起气来,可够我喝一壶的。”踱步间又过了一刻,眼看着太阳越来越高,李允一跺脚,边拭汗边跟栀柔江氏道别,说过两日再来,小跑着上马走了。江氏和栀柔在屋里笑得前仰后合。
李允快马加鞭赶到家门口,把马交给侍童,蹑手蹑脚地进了门,听见屋里有父亲和友人的笑声,便屏住气,轻声轻脚想绕过堂屋。刚要路过时,被父亲叫住了。李承是神情严肃,问道:“这是打哪儿来?”李允答:“去遛马了。”李承是又问:“又往哪儿去?”李允答:“把早上没看完的《战国策》重读一下。”李承是叹了一声:“像你这样贪玩浮躁,怎么对得起你几位叔伯的厚望?本想跟你说件事,我看今日也不必说了。今日起,十天内不许出门。听到了吗?”“听到了”李允低头应道。
李允略带愤懑的回到书房,看着一沓沓字迹叹了口气,心想这十日都要在书房度过了。他摊开纸,手握着笔呆了片刻,想起栀柔为兰花浇水的样子,心情稍稍放松了些,索性就在纸上描摹起来。一笔一笔地勾勒,栀柔与兰花依偎的样子呈现在纸上,李允在纸上题字:美人倚兰图。此时午时已过,李允发觉腹中空空,想起来还未用饭,便将画卷了起来,藏进柜子里。
夜晚,江氏将晚饭端上了桌,栀柔摆好碗筷,一同坐下。江氏对栀柔讲道:“娘让你练琵琶的事情不要与外人讲,咱们原来在京的事情娘不想让外人知道,李公子不是外人,倒是可以闲聊一二。以后外人若是问起琵琶的事情,你就说那是个摆设,是装装样子的。”栀柔点点头,表示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