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捎来我们的故事》庚野

2、槐叶落，入学初体验

　　风把2005年的盛夏槐香吹远，转眼就到了2006年的秋天。南方小城的老槐树落了满地金黄的碎叶，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里少了夏日的黏腻燥热，多了几分初秋的清润，也迎来了林梧攸人生里第一段正式的校园时光。
　　那时候的林梧攸，背着印着软萌小白兔的碎花书包，第一次踏进巷口的城关小学。蓝白相间的校服套在瘦小的身子上，略有些宽大，袖口和裤脚都要往上卷一圈，她攥着衣角怯生生跟在班主任身后，小脚步迈得轻轻的，眼睛却忍不住偷偷瞟向教室里花花绿绿的黑板报，盯着课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崭新课本，心里藏着几分忐忑，又裹着按捺不住的新奇。一年级的课堂规矩多，知识也新鲜，可最让林梧攸头疼的，偏偏是英语课。26个英文字母就像一群调皮的小精灵，在课本上绕来绕去，横竖弯钩长得相似，她盯着书本看半天，总也记不住读音和写法，更别说那些拗口的英文单词，念上好几遍，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每次英语老师站在讲台前抽查背诵，她都赶紧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缩到课桌底下，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怦怦跳个不停，生怕点到自己的名字。
　　怕什么偏偏来什么，温柔的英语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语气平和地开口：“林梧攸，你来背一下昨天学的‘apple’和‘banana’。” 林梧攸只能慢吞吞地站起身，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指尖攥着校服衣角，支支吾吾半天，嘴唇哆嗦着，愣是没吐出一个完整的单词，窘迫得鼻尖都冒了汗。老师没有责怪，只是无奈地让她坐下，轻声叮嘱课后一定要好好复习，多念多记。放学路上，林梧攸耷拉着脑袋，满心沮丧，连脚步都慢了半拍。李萌萌和王浩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开心，紧紧跟在她身边，王浩拍着胸脯，一脸仗义地出主意：“怕什么，下次小测咱们打小抄啊！我哥说他们班同学都这么干，保准不会被发现。” 林梧攸心里清楚，打小抄是作弊，是不对的，万一被老师发现，肯定要挨批评，可一想到那些怎么都记不住的单词，一想到课堂上的窘迫，她犹豫了半天，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回到家，她翻出一张窄窄的便签纸，握着铅笔工工整整写下“apple - 苹果”“banana - 香蕉”，还有几个总也记混的简单单词，一笔一画写得格外认真，写完后把纸条叠成小小的方块，小心翼翼藏进铅笔盒的夹层里，心里既紧张又忐忑，暗暗想着这样就能躲过抽查了。第二次英语小测如期而至，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林梧攸攥着笔，盯着试卷上的单词填空，脑子一片空白，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功夫，她飞快掏出小纸条，刚眯着眼睛瞟了一眼答案，还没来得及往试卷上写，就被旁边的同桌男生发现了。
　　“老师，林梧攸作弊！” 男生猛地举手大喊，声音打破了教室的安静，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都聚到了她身上。林梧攸吓得手一抖，小纸条掉在了桌上，英语老师快步走过来，轻轻从桌上拿起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单词。她低着头，手指死死抠着课桌边缘，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心里又羞又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老师并没有严厉批评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柔却认真：“学习要靠真本事，抄来的答案永远不是自己的，知错就改就好，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那天下午，林梧攸在教室里罚站了一节课，望着窗外随风飘落的槐树叶，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背单词，再也不做作弊的事了。
　　虽说不爱背单词、也总拖着不想写作业，可林梧攸对课间十分钟的快乐，却倾注了全部热情。那时候班里最流行的游戏就是扇啪叽，五颜六色的啪叽上印着奥特曼、巴啦啦小魔仙、美羊羊各种卡通图案，谁能把对方的啪叽狠狠扇翻过来，就能赢走那张啪叽，这可是班里最风光的事。林梧攸攒了整整一书包的啪叽，宝贝得不行，每天课间铃声一响，她就拽着李萌萌、拉着王浩，冲到教室后面的空地上比试，连课间十分钟都舍不得浪费。“看我的！” 林梧攸攥着一张印着美羊羊的啪叽，胳膊抡得圆圆的，憋足力气狠狠往下一扇，“啪” 的一声脆响，地上的啪叽瞬间被扇得翻了个身，她眼睛一亮，得意地捡起赢来的啪叽，小心翼翼塞进书包，嘴角都快翘到耳根。王浩看着不服气，立马掏出一张超大号的奥特曼啪叽，用力挥臂扇过来，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玩得满头大汗，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连上课铃响了都没听见，直到老师的脚步声走近，才慌慌张张捡起地上的啪叽，冲回教室。
　　除了扇啪叽，校门口小卖部的辣条，更是林梧攸和伙伴们童年里最馋的美味。一毛钱一根的辣条，油光锃亮，裹着红红的辣椒粉，辣中带着一丝丝甜，咬一口满嘴留香，让人吃了还想吃。每天放学，林梧攸都会攥着妈妈给的几毛零花钱，一路小跑到小卖部，买上三根辣条，和李萌萌、王浩一人一根，三人蹲在巷口的老槐树下，一边辣得吸溜着嘴，一边叽叽喳喳讨论班里的趣事，辣条的咸香混合着槐树的淡香，成了童年里最难忘、最治愈的味道。
　　可贪玩的林梧攸，作业永远拖到最后一刻才肯写。每天放学回家，她第一件事就是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要么跑去巷子里找伙伴们疯玩，要么搬个小凳子坐在电视机前，追着看《喜羊羊与灰太狼》，看得入了迷，把作业抛到九霄云外。直到妈妈催了一遍又一遍，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她才不情不愿地拿出作业本，磨磨蹭蹭摊开，写作业的时候也不专心，一会儿抠抠橡皮，一会儿转转铅笔，一会儿又盯着窗外的小伙伴发呆，一本简单的数学作业，总能从傍晚写到天黑。
　　有一天，妈妈说要给她做最爱吃的红烧肉，让她帮忙把院子里的煤球搬到厨房。林梧攸一听有红烧肉吃，立马兴高采烈地答应，学着妈妈的样子，拿着小铲子铲起煤球，一趟趟往厨房搬。可她心思全在旁边摇尾巴的小狗身上，眼睛盯着小狗跑，压根没注意脚下的台阶，脚下猛地一滑，手里的小铲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她的右手食指上。“啊！好疼！” 林梧攸痛呼出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掉，食指瞬间肿了起来，指甲盖都泛着淡淡的紫色，钻心的疼从指尖蔓延到全身。妈妈听到声音，赶紧从厨房跑出来，看着她受伤的手指，心疼得眉头紧锁，连忙拉着她到水龙头下，用冷水轻轻冷敷，又找来红花油，一点点轻轻揉搓，一边揉一边轻声念叨：“让你小心点，你就是不听，光顾着贪玩，现在知道疼了吧。” 语气里没有责备，全是藏不住的心疼。
　　手指被砸伤后，林梧攸写字变得格外艰难，握笔的时候稍微一用力，指尖就疼得发抖，可作业不能不写，她只能用左手紧紧扶着右手，慢慢悠悠、一笔一画地写，写出的字歪歪扭扭，再也没有以前工整。李萌萌和王浩听说她受了伤，一放学就赶紧跑来看她，看着她别扭写字的样子，两人又心疼又想笑。“梧攸，你的字怎么变得歪歪扭扭的呀？” 李萌萌蹲在旁边，轻声问道。林梧攸撅着小嘴，一脸委屈：“还不是因为手指被砸了，都怪我太不小心了。”
　　王浩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崭新的、还没玩过的啪叽，递到她手里，眼神格外认真：“这个给你，祝你早日康复，等你手指好了，咱们再一起去扇啪叽，我让着你！” 李萌萌也从兜里掏出一包珍藏的辣条，塞到她怀里，小声说：“这个是我攒了好几天零花钱买的，给你补补身子，吃了辣条就不疼啦。” 林梧攸捧着手里的啪叽和辣条，看着两个小伙伴关切的眼神，心里暖暖的，原本钻心的指尖疼痛，好像也减轻了大半，那些委屈和难受，全都被这份纯粹的友谊冲淡了。
　　日子一天天往前过，林梧攸的食指慢慢消肿愈合，再也不疼了，她也渐渐改掉了贪玩拖沓的毛病，慢慢养成了按时写作业的习惯。虽然英语单词依旧不算简单，可她再也没有动过打小抄的念头，每天早上早起十分钟，对着课本大声朗读背诵，晚上睡前再翻出来复习一遍，一点点啃下那些难记的单词。期末考试成绩出来那天，她攥着英语成绩单，看着上面的80分，心里满是欢喜，这个分数不算顶尖，却比之前进步了一大截，是她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
　　那天放学，林梧攸紧紧攥着成绩单，蹦蹦跳跳地往家跑，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巷口的槐树叶在秋风里轻轻摇曳，落下几片金黄的叶子。她想起了作弊时的窘迫与后悔，想起了扇啪叽时的畅快欢笑，想起了手指受伤时的疼痛，更想起了小伙伴送来的啪叽与辣条，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事，没有轰轰烈烈，却像夜空中闪闪的星星，一颗颗缀满了童年的天空。风从巷口缓缓吹来，裹着淡淡的槐香，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辣条甜香，轻轻捎来了这段懵懂又鲜活的小学时光，那些调皮的莽撞、笨拙的成长、滚烫的友谊，全都被风妥帖收藏，融进了一生都忘不掉的童年记忆里，和去年那个盛夏的故事一起，成了心底最柔软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