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羽朝颜》小枝乔南

6、回家 沈碧冬在书

　　沈碧冬在书架间挑选书籍，衣着简朴得体，沉静而坚定。
　　她拿着两本书走向收银台。
　　沈碧冬抬头，有些惊愕。
　　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衣衫整洁，眉目清朗——那是她近十二年未见的父亲。
　　她不忘那个站在建筑工人间，却略显格格不入的爸爸。
　　她不忘爸爸温厚平缓的声音，为她读《诗经》、《论语》。
　　向北的书房阴暗潮湿，沈碧冬仍爱着苍翠欲滴的绿萝和爸爸收藏的书籍。
　　那年屋子被卖掉时，沈碧冬哭了好久好久。
　　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沈碧冬，努力将他从记忆里淡忘。
　　她怨过，恨过，可这一瞬间，唯剩内心的狂喜。
　　十二年，太久了。
　　二十六岁的沈碧冬，五十一岁的爸爸。

　　四目相对，时间静止。
　　沈碧冬仿佛瞳孔微震，随即垂下眼帘，迅速眨了几下。
　　再抬眼时，脸上换上一片礼貌而疏离的平静。
　　震惊、委屈、怨恨，片刻间化为巨大隐匿的悲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爸爸嘴唇翕动，同样不敢相认。
　　沈碧冬试探性地道：“您好，麻烦结个账。”
　　她出神地望着她的爸爸。
　　他老了，谁都抗不过岁月侵蚀，更何况，她和爸爸一路走来，如此艰辛。
　　但他依旧是精神好看的，诚然，哪个女儿不喜欢她们的爸爸。
　　爸爸看着她，眼神复杂，眼里的光暗淡下去，机械地操作，干脆利落地回答：“七十四元。”
　　沈碧冬有些失望，准备转身离开，身体因克制而微微颤抖。
　　转瞬即逝。
　　眼前人温情地看着她，满含爱怜：“你需要《橘子味的夏天》吗？”
　　沈碧冬哭了，她知道，她本不该哭。泪水瞬间涌出，她强忍着，肩膀微微发抖。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他饱经风霜的脸，十二年来的委屈似乎在此刻决堤，但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汹涌的情绪压成一弯复杂莫测的微笑。
　　当你所爱的那个人跨过重重阻碍，万千山水，朝你奔赴而来。
　　那一瞬间，只有你和他。
　　所以，愿我们爱之所爱，成之所想。
　　任凭花刺幽默，但颜色，我们可以不谨慎[4]。

　　书店的窗边，一盆淡紫色的碧冬茄，在阳光下开得正盛。

　　[4]花刺是花的幽默，颜色，她的不谨慎：选自林徽因的《诗——自然的赠予》。

作者有话说

　　没有写沈碧冬考上清北建筑系，没有写她和爸爸过上了富有稳定的生活。身处那样的环境，她保持温柔坚韧的本性，对书籍的热爱，一份感恩的心，这已经算是极具优秀。逆袭、成长、盛开有很多种……要知道，她和我们一样，都是普通人。希望你读到这个不完美的角色，能有一份慰籍。
朝着本心，你是闪闪发光、独一无二的，加油！
文笔不成熟，也虚心接受大家所有批评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