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星逐月》未子绪

2、深渊 沈望月在压

　　分开后的日子，是沈望星从未想象过的深渊。

　　一纸判决，将他彻底划给了父亲，也将他推入了无边无际的冰冷炼狱。外人只道他依旧留在锦衣玉食的沈家，住着宽敞奢华的别墅，享受着旁人艳羡的生活，可只有沈望星自己知道，这座华丽空旷的房子里，从来没有半分家的温度。父亲沈振山的目光永远冰冷刻薄，在他眼中，沈望星从来不是需要疼爱的儿子，而是婚姻失败的证据，是见不得光的污点，是他在外受气后，回家便能随意发泄的出气筒。

　　父亲的脾气在离婚后愈发暴戾，酒精成了常态，谩骂与毒打也成了家常便饭。一点小事不合心意，沉重的巴掌便会狠狠甩在脸上，皮带与棍棒落下的痛感，深深刻进骨血里。沈望星常常蜷缩在房间角落，默默忍受着狂风骤雨般的殴打，不敢哭，不敢躲，更不敢反抗。他身上永远新旧伤痕交错，青紫色的淤青藏在层层长袖之下，不敢让任何人看见。

　　日复一日的暴力与羞辱，一点点磨掉了他年少时仅剩的柔软与依赖，将他活生生逼成了一只浑身是刺、随时准备反扑的困兽。

　　他变得越来越冷漠，越来越偏执，眼底曾经清澈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化不开的戾气与麻木。

　　他不敢去想沈逐月，一想，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也不愿再想。

　　可越是拼命压抑，那份深埋心底的思念就越是疯长，到最后，所有的牵挂与不舍，统统扭曲成了刺骨的恨意——恨命运的不公，恨家庭的破碎，更恨那个将他独自留在深渊里的人。

　　而另一边，沈逐月的生活，同样坠入了暗无天日的地狱。

　　他跟着母亲搬离了沈家，挤在狭小阴暗、终年难见阳光的出租屋里，曾经优渥的生活一去不返，日子过得拮据又艰难。离婚的打击、世俗异样的眼光、捉襟见肘的生活，彻底压垮了本就脆弱的母亲。她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整日闭门不出，以泪洗面，精神恍惚间，看沈逐月的眼神里，只剩下化不开的怨恨与痛苦。

　　她把所有的不幸，婚姻的破碎、生活的落魄、旁人的指点，统统归咎在了儿子身上。那些伤人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进沈逐月的心里。

　　他从小就温柔隐忍，如今更是被这份沉重的负罪感压得喘不过气。他小心翼翼地照顾着母亲的情绪，包揽下所有家务，活得卑微又谨慎，敏感而自卑，连说话都放轻声音，生怕一不小心，就惹来母亲更激烈的指责与厌恶。

　　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那个被留在深渊里的弟弟沈望星，想得快要发疯，想得彻夜难眠。可他一无所有，一事无成，连主动去找他、护着他的勇气都没有。

　　不久后，最沉重的打击，毫无征兆地降临。

　　母亲终究没能撑下去，在一个冰冷刺骨、万籁俱寂的夜晚，在狭小阴暗的厕所里，选择了割腕自尽。

　　鲜红刺眼的血，染红了冰冷的地板，像一场无声又绝望的葬礼，彻底斩断了沈逐月最后一丝对家庭的念想。而这个消息传到沈家时，沈望星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崩溃得几乎晕厥。那个他曾经甜甜喊过妈妈的人，最终以这样惨烈绝望的方式，永远离开了人世。

　　沈逐月蜷缩在房间最阴暗的角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无声却汹涌地砸在地上，模糊了视线。他害怕，他愧疚，他绝望，他一遍遍地回想，回想自己和沈望星那段不被容忍的感情，回想父母崩溃的模样，回想母亲最后的痛苦，只觉得这一切的悲剧，全都是自己亲手造成的。

　　从那以后，两个少年，彻底活成了两座孤岛。

　　一个在暴力与恨意中扭曲成刺，
　　一个在愧疚与自卑中卑微求生。

　　六年，足以磨平年少的青涩，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所有模样。

　　“原来最痛的不是分离，是分离后，我们都活成了彼此不认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