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你的目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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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阿姐！”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海风穿过门缝显得有些尖利的呼啸声。
苟玉站在离门几步之远的地方，余光却扫向廊下阴影处那道银白的身影上。
那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隔着院中花草的缝隙，朝她投来平静的一眼。
苟玉轻轻捏了捏藏在衣袖下的手，却没急着去开门，她抬步走到溟龙跟前。
“我应该开门吗？”她问。
溟龙的目光从空洞慢慢凝聚成实物，他似乎有些意外她的搭话。
“随你的心意。”他的话语声很平淡。
苟玉看着那双与昀龙相似的眸子，这张脸与昨夜交叠。
门外李琼的敲门声愈来愈重，幼童的叫喊声也带上了哭腔。
苟玉的背脊却不自觉地发凉，她想起昨夜。
——
“昀……”苟玉坐起身来，额间的痛意让她微微拧了拧眉，她余光看向半掩的窗。
就那一眼，苟玉的动作停滞在原地。
月亮高高地挂在天际，可透过小窗的月光散落在地面，它们是鲜红的，甚至还在挣扎蠕动着。
这骇人的一幕与她经历过的一切来说实在是不算什么。
可当她下意识地朝房间另一侧看去，昀龙就站在壁画前，出神的凝望着什么，对这诡异的一幕置若罔闻。
苟玉屏住呼吸，视线缓缓扫过他的脸。
那张脸安静时，少了几分白日里刻意伪装的温和，多了几分傲慢的神性，就像是端坐在庙宇之上俯视一切的神像。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薄被，赤足踩在柔软的兽皮之上，悄无声息地挪向窗边。
红蛇从阴影中游出，顺着她的脚踝盘旋而上，冰冷的鳞片紧贴着她的小腿。
窗外，雨水淅淅沥沥，透过模糊的雨幕，苟玉看见鲜红的月亮。
风依旧呜咽，卷着潮湿的海腥气和另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败味道。
而黑蛇盘旋在窗台上，圆润的头颅冲她轻微的摇摆，示意着什么。
苟玉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门缝，她回头看了一眼，昀龙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就像是一尊沉默的神像。
她转过头，没有再犹豫。
月光从厚重的云层缝隙中漏下几缕，勉强照亮了府邸外破败的村落。
那些歪斜的房屋像海水中扭曲的倒影。
没有灯火，没有人声，只有风穿过残破门窗发出的空洞呼啸。
不，还有别的声音。
极其细微的，黏腻的蠕动声，从村落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黑暗处翻涌着。
苟玉捏紧了怀中锋利的贝壳，她沿着黑色蠕动的方向。
忽然。
她看见，在距离府邸不远的一处倒塌的院墙后，隐约有微光在闪动。
苟玉探出头，那是几团覆盖着黑色物质东西，它们表面覆盖着一层带着海藻的淤泥，在低矮的院墙上攀爬蠕动着，带来一阵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儿。
她身形一转，轻贴在冰冷粗糙的院墙上。
苟玉沉沉的呼出一口气，但这并不足以让她冷静下来。
她发现在那团淤泥的缝隙处夹杂着一颗圆润漂亮的珍珠，她记得的，那是某位婶娘戴在胸前的。
她心中有了近乎大胆的猜测，这些到底是怪物，还是村民？
苟玉的手不可抑制的颤动着她想，她应该回家看一眼。
就在这里，脚下黏腻的淤泥忽然蠕动起来，它们挣扎着，即将既要破土而出。
苟玉睁大了双眼，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离开了几步之远。
她循着来时的方向奋力奔跑着，她踩踏过的土地一寸一寸分裂，蠕动。
喉咙间是浓烈的血腥气，苟玉捏紧自己的手心，就快要到了。
苟玉的却脚步猛然间顿住，原本耸立着华丽府邸的地方突兀的出现了一座低矮的小楼。
祠堂。
那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进脑海。
渔村的祠堂，就坐落在府邸旁，可现在府邸不见了，只有那座散发着阴森气息的府邸。
她从昀龙那些虔诚的“信徒”口中隐约听到过，祠堂里供奉的不是祖先，而是庇护这片大陆的海神。
祠堂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幽暗的红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天际的红色愈来愈红，苟玉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本能地想退，可身后那些淤泥蠕动的声音越来越近，空气中腐败的气味几乎凝成实质。
她别无选择，倾身进入了祠堂。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混杂着香火味儿铺面而来。
祠堂内部远比外观看起来宽敞，但此刻的“宽敞”更令人毛骨悚然，因为里面几乎被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的物体填满。
那些粘稠的物体缓慢地起伏，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脏，表面偶尔鼓起几个气泡，破裂时发出细微的，咕噜的声音。
苟玉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到了，就连浓稠的恶臭味儿往她鼻腔里钻也来不及反应。
她强迫自己定睛看去，只见粘稠物体中，沉浮着几位她曾熟悉的面孔。
他们的躯体被暗红半透明的粘液包裹着，双目紧闭，表情或是安详，或是极度痛苦扭曲。
他们像尚未被完全消化的食物，浸泡怪物的胃脏里。
而在祠堂最深处，本该供奉神像的地方，没有神像，只有一张巨大的，由同样物质组成的人脸。
人脸边缘是类似血管的丝线，它们延伸出去，连接着那些被包裹的村民。
随着丝线的搏动，那类似心脏的东西也抽动着。
这根本不是海神庇佑之地，这是一座……培养皿，或者祭坛。
苟玉捂住嘴，强压着心头的惊惧。
她注意到，那些粘稠物体并非完全均匀，靠近人脸的地方颜色最深，近乎暗红发黑，而边缘处则颜色稍浅。
在颜色最深的区域，她隐约看到了一些被缠绕，几乎与粘液交织的物体。
可惜那些物体被紧紧包裹住，只显露出一些边缘来。
这就是异化的源头？
村民们变成了这东西的一部分？
可这与昀龙，溟龙有关系吗？
回想起昀龙的态度，他们似乎对此并不知情，或者……并不在意？
苟玉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些被缠绕的物体上，手腕上的冰凉让她冷静下来。
比起外面那些蠕动的怪物，这座祠堂似乎才是问题的根源。
就在她试图将脚步在粘稠上挪动时，祠堂角落阴影里粗重的呼吸声。
苟玉捏紧了手中锋利的贝壳。
她循声望去，只见祭坛侧后方，被某片暗红遮挡的地方蜷缩着一个人。
他双手抱膝，浑身颤抖着，他看上起与那些被粘液包裹着的村民截然不同。
“李元？”看清他的脸时，苟玉差点儿惊呼出声。
那身影猛地一颤，抬起苍白的脸，看到苟玉后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
“阿玉……阿玉！救我！”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挣扎着想爬过来，却又似乎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束缚在原地，只是徒劳地伸出手。
苟玉没有动。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李元全身。
李元穿着灰扑扑的长衫，衣料上沾满了鲜红的液体，就连胸前的红珠子也失去了光泽。
“我拉你出来。”苟玉转身走上角落斜靠着的木棍，木棍却死死卡在凹槽里“你怎么在这儿？”她一边使着巧力一边问。
“我不知道……，阿玉，我想去你家找你……那些东西……他们在动……”李元语无伦次，连脖颈都因为窒息而变得通红。
“你去我家看过了吗？”苟玉将木棍捡起，鞋底在地面抬起，带起一团黏腻的细丝。
“他们……他们变成怪物了！”李元没有回答，他指着苟玉身后那些在粘液中沉浮的人影，“就在那里！阿玉，我们快跑，我们离开这儿！”
他的恐惧如此具有感染力，表情，声音，颤抖，都无懈可击。
但此刻，苟玉只觉得那股腐败的气味更浓了，浓得几乎让她窒息。
她看着李元伸出的手，那双手带着海边渔民特有粗大干裂。
“李元，”苟玉又靠近了一点，距离他只有三五步远，她能清晰的看到他身后蠕动的黑影，“你记不记得，去年夏天，你偷了王阿婆晒的鱼干，我们躲在哪里分着吃的？”
李元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回答：“你说什么呢阿玉，我们时候偷过王阿婆的鱼干！快走吧阿玉！”
他焦急地催促，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祠堂深处那张跳搏的人脸。
“是吗？”苟玉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冰冷的意味，“这村子里有姓王的阿婆吗？”
苟玉只是试探性的一问，她没有过去的记忆，她哪里知道这村子里有没有姓王的阿婆。
可李元的哭声戛然而止。
那张总是带着朝气的俊俏的脸上，惊恐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是一种漠然的阴郁。
他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五指却微微蜷缩起来。
“你骗我。”那声音变了，不再是李元的清亮，而是转化成似男似女，似老似少的水声，“你早就看出来了。”
“我只是随口一问。”苟玉说，同时余光落向紧闭的门缝。
昀龙会来救她吗？
手腕上的红蛇不安的嘶嘶着，脚踝上的冰凉早已经不知去向。
她看着这个批着李元皮囊的怪物，它身后的阴影开始蠕动，与地上那些暗红色的粘液连成一片。
“嘻嘻……”它笑了起来，嘴角裂开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露出后面漆黑的口腔，“没关系……吃了你……阿玉……”
最后两个字被他用李元的声音喊出来，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亲昵。
话音未落，外表与人类无异的躯体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塌陷下去，融入地面涌起的粘液中，紧接着，那粘液猛地凸起，化作数条布满吸盘和利齿的触手，以惊人的速度朝苟玉缠来！
腥臭味儿争先恐后的钻入苟玉的鼻腔。
苟玉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拉断，她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最先袭来的两条触手冲了上去！
在触手即将合拢的刹那，她的身子猛地向旁倾斜，红蛇随着她的动作从袖口滑出，小巧尖利的牙刺进粘液，红蛇的毒素虽算不得什么，但紧接着，苟玉手中锋利的贝壳寒光一闪，狠狠划过一条触手的中段！
噗呲一声。
粘液如同割破脖颈似般喷溅出来，伴随着一声尖锐暗沉的嘶鸣声。
被划开的触手剧烈抽搐，伤口处却没有愈合，反而溃散成四溅的，黑色的淤泥。
但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祠堂地面，墙壁，甚至屋顶，那些暗红色的粘液都“活”了过来，伸出无数蠕动的肢节。
那张巨大的人脸也似乎被激怒了，搏动的速度加快，连接着村民的血管状丝线发出暗红的光芒，那些被包裹的村民脸上痛苦的表情更加剧烈。
一根触手擦过苟玉的肩头，衣服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另一根卷向她的脚踝，她狼狈地翻滚躲开，原先站立的地面立刻被腐蚀出一个小坑。
手中的贝壳接连割断三条触手之后，被触手截断处的粘液彻底腐蚀。
一条格外粗壮的触手悄无声息地从她头顶落下，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苟玉瞳孔紧缩，力竭的她已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布满利齿的，令人作呕的口器在眼前放大，腥臭的气味几乎让她晕厥。
还不出手吗？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在整个祠堂扩散开来。
苟玉撑着木棍，弯着腰，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落下。
那只即将吞噬苟玉的触手，连同祠堂内所有蠕动的粘液，挥舞的触手，甚至空中飞溅的粘液滴，都在这一瞬间化作黑色的淤泥。
一道银白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苟玉身前。
溟龙没有看地面已经气息的淤泥。
他微微侧头，用那双浅金色的眸子淡淡的看了一眼苟玉，眼底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只是路过瞥见了一只挣扎的蝼蚁。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对着前方轻轻一划。
祠堂内陡然陷入一阵死寂，只有地面的黑色淤泥挣扎着，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
空气中的腐败气息也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溟龙身上浅淡的海水味儿。
苟玉撑着那根沾满粘液的木棍，慢慢直起身。
肩头的刺痛依旧清晰，她撑着一口气没有痛呼出声。
汗水浸湿了鬓发，粘在脸颊，有些痒。
她抬起眼，看向面前貌美的面庞，即使身处这种境地，也不过是为他增添一分妖异罢了。
溟龙依旧背对着她，望着祠堂深处那张已经停止搏动，黯淡下来的人脸。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与这污秽血腥之地格格不入的洁净与疏离，连那些暗红粘液似乎都不敢沾染他袍角半分。
“你早就来了，你将我引出来，又看着我与这怪物搏斗。”苟玉的声音带着剧烈运动后的沙哑，她没有疑问，只是陈述。
“你的目的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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