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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按耐不住激动的心 季夏深陷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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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阳光普照的午后,我坐在院子里的老摇椅上,整个人陷进去了半截。
头顶是杏树撑开的一片荫,风从田那边吹过来,带着庄稼地里潮润的泥土味和不知谁家炒辣椒的呛香,混在一起,竟出奇地舒服。摇椅"吱呀吱呀"地晃,我半眯着眼,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不是因为手机有多好看。
是因为昨晚那句——
"孙雨星,我……喜……欢……你。"
她没听见。我知道她没听见。电话那头只有她浅浅的、均匀的呼吸声,像夏夜里最温柔的潮汐。我说完那句话之后,耳朵烫了很久,心脏跳得比打王者团战还猛,但最后还是只说了声"晚安",就挂了。
可问题在于——
我虽然嘴上说着"她没听见",但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地、不依不饶地问我:
万一她听见了呢?
万一她只是装睡呢?
万一她其实……也……
"季夏——!"
一声炸雷般的喊叫把我从胡思乱想里拽了出来。
我吓得一激灵,手机差点脱手飞出去。坐起来一看——是我爸,正从小路那头急匆匆地往家里赶,脚步快得像后面有人追。
"爸,你跑啥?"我还没来得及抱怨他吓我,他已经冲到院子里,弯腰喘了两口气,然后抬头看我,眼睛里带着一种我很少在他脸上见到的郑重。
"庙会要开始了,得准备。"
"庙会?"我愣了一下,"现在不是时候吧,离过年还早——"
"不是年节那种,"他摆摆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是庙陀的祭拜日,有人要去给菩萨烧纸,我得过去帮忙。"
话没说完,他就小跑进屋拿东西去了,留我一个人坐在摇椅上,一头雾水。
庙陀。
我们村的人提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敬畏。它不是镇上那种正经的寺庙,没有金碧辉煌的大殿,也没有披着袈裟的法师。它就藏在村子后山的一片老树林子里,是村民们很多年前自己凑钱搭起来的,青砖灰瓦,矮矮小小,像缩在林子里打盹的老人。
据说很灵。
这个"据说"不是我编的,是从小到大,村里人一遍遍说给我听的。附近好几个村的人都会来拜,逢年过节,香火不断。每年有几个特定的日子是"大拜日",到时候整片山林都是人,比赶集还热闹。
庙陀在我出生之前就有了。我爸在庙陀里帮忙的事,是我奶奶传下来的。奶奶在的时候,她是村里出了名的"守庙人",每年祭拜日的规矩、流程、供品的摆法,全是她一手操持。后来奶奶走了,这活儿就落到了我爸身上。他嘴上不说,但每年到了日子,比谁都上心。
我小时候跟奶奶去过几次庙陀。印象最深的是里面的菩萨像,不大,也就半人高,被烟熏得黑黢黢的,但眼神很慈,像在看着每一个跪下来的人。菩萨面前常年摆着供果和香烛,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檀香、纸灰和山间湿气的味道——那种味道,很奇怪,闻着让人心里会莫名地安静下来。
奶奶曾经跟我说过:"季夏啊,庙陀的菩萨灵,不是因为它有多大法力,是因为来拜的人,心里都装着真话。菩萨听得见真话。"
当时我小,只觉得奶奶在讲迷信。
此刻坐在摇椅上,忽然又想起这句话,心里莫名动了一下。
真话。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孙雨星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她昨晚发的"晚安宝子",后面跟了一个睡觉的表情包。
我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犹豫了很久。
想说什么呢?想问她"你昨晚真的睡着了吗",还是想直接再表白一次?
不行,太猛了,会吓到她。
那就……从日常聊起?
可我满脑子都是她的声音——那首入眠曲的调子,她叫我"小朋友"时尾音上扬的弧度,还有那句"因为我的小腿上也青了一块"时,似笑非笑的语气。
那句话我一直没想通。她的意思是巧合?还是在暗示什么?她说话总是这样,明明好像在靠近你,却又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你伸手去碰,指尖只触到一片模糊的温热。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看着头顶的杏树叶子。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成一地金色的光点,晃得人眼睛花。
"季夏!走了!"
是我爸从屋里出来了,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手里提着个篮子,里面装着香烛和供果。
"去哪?"我明知故问。
"庙陀!你跟我一起去,帮着搬东西。"
"我不去——"话刚出口,我又顿住了。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庙陀的菩萨,不是听得见真话吗?
如果我去了,跪在菩萨面前,把我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说不出口的话,全都说出来——
会不会,心里能轻松一点?
"走吧。"我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
灰灰见我要出门,兴奋得原地转了三圈,尾巴甩得像螺旋桨。我蹲下摸了摸它的头:"你在家看门,我出去一趟。"
它"呜"了一声,不太情愿,但没跟上来。
去庙陀的路不好走。
从村里出发,先要穿过一片田埂,再沿着后山的土路往上爬。路两旁是密密的灌木和野草,夏天的时候蛇多,我爸走在前面,手里拿了根竹竿,边走边打草。
"爸,这祭拜日是哪天来着?"我跟在后面问。
"就是今天。"他头也不回,"日子是老一辈定下来的,每年农历这个时候,雷打不动。"
"那怎么这么急?"
"因为要提前把庙陀打扫干净,摆好供品。等下午人来了,直接就能拜。"
我"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脚下的路越来越陡,空气也变得不一样了——比村子里凉了好几度,带着松针和苔藓的清苦气息。越往上走,越安静,连蝉鸣都远了下来,只剩竹竿拨开草丛的"沙沙"声和我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眼前忽然开阔了。
庙陀就安静地待在那儿。
青砖垒的矮墙,灰瓦铺的屋顶,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上面写着的字早被风雨剥蚀得看不清了。门口两侧各立着一棵老柏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枝叶遮天蔽日,把整座小庙笼在了一片幽深里。
说不上为什么,每次走到这儿,我的脚步都会不自觉地放慢。不是害怕,是那种……走近了就不敢大声说话的感觉,好像周围的空气都变重了,变稠了,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我爸推开门,里面的空气扑面而来——檀香、纸灰、老木头的陈年味道,混在一起,是庙陀特有的气息。
"你先扫地,我把供品摆上。"爸把篮子递给我,自己径直往里走。
我拿了把笤帚,从门口开始往外扫。落叶、枯枝、不知谁留下来的纸灰残片,被我一扫帚一扫帚地拢到墙角。阳光从半掩的门缝里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慢地飘,像极小的、无声的星星。
扫完地,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庙陀里面不大,一眼就能看全。供桌上摆着我爸刚放上去的苹果、橘子和糕点,三炷香已经点燃,细长的烟柱笔直地往上升,在昏暗的空间里画出一条淡淡的轨迹。
供桌后面就是那尊菩萨。
半人高,黑黢黢的,和小时候记忆里一模一样。眼睛半阖,嘴角含着一点看不真切的弧度,像在微笑,又像只是安静地、耐心地等待着什么。
我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不是累的,是那种——心里装着太多东西,站在一个据说"听得见真话"的地方,所有的话都想往外涌,堵在嗓子口,不上不下。
"你拜拜吧。"我爸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旁边,声音很轻,"拜了心里踏实。"
我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总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说话嗓门大,走路风风火火。但在这个地方,他变得很安静,连呼吸都放轻了。
大概……每个在心里装着真话的人,到了菩萨面前,都会变得安静吧。
我点了点头,跪下来。
蒲团是旧的,布面磨得发白,膝盖压上去,有一股淡淡的陈年香灰味。
我双手合十,闭上眼。
脑子里本来想好了说辞——求菩萨保佑我考上好大学,保佑家人身体健康,保佑灰灰不要再追隔壁村的鸡被咬……可闭上眼之后,这些话全都退到了很远的背景里,取而代之的,只有一个画面。
孙雨星。
她发语音时慵懒的声音,她打游戏时软糯的尾音,她那个柴犬头像在对话框里蹦跳着挥手的表情包,她在朋友圈发的那张"今天天气不错"的晚霞——
还有昨晚,电话那头,她浅浅的呼吸声。
我合十的手微微收紧了。
"菩萨,"我在心里默念,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但如果能的话……"
"我喜欢一个人。她叫孙雨星。"
"她……好像也有一点点喜欢我。但我不确定。她有时候离我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有时候又很远,远到我发十条消息她只回一个字。"
"她说她的世界很好看,但我总觉得她只给我看了最好看的那一面。她朋友圈永远只开三天可见。她会在深夜突然变得很安静,我发消息她也不回,第二天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我只知道,我好像……真的很喜欢她。喜欢到,连做梦都在想她。"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我,也变成她心里的真话?能不能让我……走进她不给人看的那部分?"
说完之后,我停了几秒,又补了一句:
"还有,保佑奶奶在那边也过得好。"
睁开眼。
供桌上的三炷香烧了一小截,烟柱还在安静地往上飘。菩萨依然半阖着眼,嘴角的弧度没变,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站起来,膝盖有点麻。
"走吧。"爸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在门口等我。
我跟着他往外走。跨出门槛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正好从柏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菩萨的肩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纱。
我忽然觉得,奶奶说的那句话,也许不是迷信。
菩萨不一定能帮你实现愿望。但在菩萨面前说出真话的那一刻,心里确实会轻松一点。
就像昨晚,趁她睡着时说出那句"我喜欢你"。
虽然她没听见。
但说出来之后,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好像真的轻了那么一点点。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多了。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掏出来看——
是孙雨星。
Sun:小朋友,在干嘛呀?
我站在田埂上,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我打字:跟我爸出门办事去了。
Sun:办什么事呀?
我犹豫了一下:去了趟庙陀。
Sun:庙陀?是什么地方?
她居然不知道。也对,她是城里人,大概率没听过这种村里的东西。
我斟酌了一下措辞:就是村子后山上的一个小庙,村民自己建的,据说很灵。每年有固定的祭拜日,今天就是。
发出去之后,我有点忐忑。她会不会觉得这种乡下的东西很土?
但她回得很快。
Sun:好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庙。你拜了吗?许了什么愿呀?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许了什么愿?
总不能说"我许愿让你也喜欢我"吧?
我鬼使神差地打了一句:许了愿你每天都开心。
发完就觉得这也太矫情了,但已经撤不回来了。
Sun:哇,你这个愿望好温柔。
Sun:那我也替你许一个。
我愣了一下:你也要许愿?你又没去庙陀。
Sun:谁说许愿一定要去庙陀?我在心里默默许不就好了?心诚则灵嘛。
她说得云淡风轻,我却盯着"心诚则灵"四个字看了好久。
庙陀的菩萨说,听得见真话。
那此刻呢?隔着屏幕,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她心里默默许下的那个愿望——我也能听见吗?
我正想回她什么,她又发来一条:
Sun:对了,你许愿的时候,有没有提到我?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个女人……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田埂上的风吹过来,明明是凉的,我的脸却烫得像发烧。
我磨蹭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你猜。
发完我就后悔了。这什么小学生回答啊!
但屏幕那头,她似乎笑了。
Sun:我猜——
Sun:肯定有。
我盯着那两个字,心跳得快要蹦出来。
她怎么知道的?
她到底听没听见昨晚那句话?
我正胡思乱想,她最后又发了一条:
Sun:因为如果是我去许愿,我也一定会提到你。
田埂上的风忽然变大了,吹得路边的野草弯了腰。我站在那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嘴角弯成一个压都压不住的弧度。
我蹲下来,把脸埋进胳膊里,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心里那个声音又冒出来了——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远处,我爸已经走到了家门口。灰灰远远地看见我,汪汪叫了两声,撒开四条腿往这边跑。
我站起来接住它,被它撞了个趔趄。
"灰灰——"我抱住它毛茸茸的脖子,声音闷闷的,"她是不是也喜欢我?还是我自作多情?"
它"呜"了一声,尾巴甩得飞快。
等于没说。
回到家之后,我整个人像被注入了一管高浓度的糖水,甜得晕乎乎的。
躺在沙发上,把和她的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每一条消息都要看三遍——一遍看内容,一遍猜语气,一遍琢磨她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因为如果是我去许愿,我也一定会提到你。"
这句话,我翻了十几遍,每次看到心跳都会加速。
她这是什么意思?是朋友之间的"我也会想到你",还是……别的什么?
我打字:姐姐,你是不是也在暗示我什么呀?[调皮]
打完之后盯着看了三秒,又全删了。
不行。太直接了。万一她只是随口一说,我这边就自作多情,那场面得多尴尬?
我放下手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灰灰跳上来,踩着我的腰走了一圈,最后在我脚边趴下,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你说,"我扭头看着它,"她到底什么意思?"
它连眼皮都没抬。
行吧,问了也白问。
我又拿起手机,想给她发消息,但手指悬了半天,始终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每句话都像在表白吧?虽然我确实……每时每刻都在想表白这件事。
最后我发了一句:姐姐,明天还打游戏吗?
秒回。
Sun:打呀!不过可能晚一点,我下午有个事。
什么事?我想问,但忍住了。她不说我就不问,这是我这几天总结出来的生存法则——问多了她会沉默,沉默了我就会胡思乱想,胡思乱想了我就会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
好,那就等。
我关掉聊天框,顺手刷了一下朋友圈。
孙雨星的朋友圈,依旧是三天可见。今天没有更新。最新的一条还是昨天傍晚那张晚霞,配文"今天天气不错"。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天际线被晚霞染成橙粉色,和她微信朋友圈背景图几乎一模一样。我忽然意识到——她好像特别喜欢拍天空。云、晚霞、日出、雨后的虹,她的主页里翻来翻去,出现最多的就是天空。
我之前觉得这很文艺,很好看。
但现在想想……一个总是仰头拍天空的人,是不是因为低头看不到想要的东西?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想多了想多了。我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这种莫名其妙的伤感甩出去。
可它还是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某个我够不到的地方。
晚上九点,我躺在床上等她。
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朝上,音量开到最大。灰灰趴在床脚,偶尔翻个身,爪子蹭到被单,发出窸窣的声响。
九点半。
没有消息。
十点。
还是没有。
我开始坐立不安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朋友圈也没有更新。游戏也不在线。
正常。她说了下午有事,可能忙完就累了吧。
我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
十一点。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只有远处田里偶尔传来的蛙鸣声。灰灰早就睡死了,四仰八叉地摊在床脚,肚子一鼓一鼓的。
我拿起手机,终于没忍住,发了一条:
姐姐?忙完了吗?
发完就开始倒数。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回复。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对话框安静得像一口枯井。
我翻了个身,把手机压在枕头下面。也许她只是太累了,睡着了。对,一定是这样。
可我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像放幻灯片一样,把她所有的消息都过了一遍。从第一次在小红薯上看到她的评论,到打游戏时她软糯的声音,到昨晚电话里她浅浅的呼吸……
然后,一个画面突然插了进来——
她曾经有一次,也是这样忽然消失了。那天我们聊得好好的,她突然不回消息了,整整一天一夜。我急得不行,发了十几条,最后她只回了一句:"不好意思,昨天不太舒服。"
不舒服。
我当时没多想。人总有不舒服的时候嘛。
但现在回想起来,她说的"不舒服",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心里不舒服?
还有她的朋友圈——永远只有三天可见。我曾经翻到过一条,是她凌晨三点发的,内容只有三个字:"睡不着。"配图是一片漆黑的天花板。但第二天我再去看的时候,那条已经不见了。
她删了。
或者,被三天的权限吞掉了。
我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子。
心里那个声音又冒出来了,这次不是雀跃的,而是一种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担忧——
孙雨星,你到底藏着什么?
你笑着说"心诚则灵"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你问我"许愿有没有提到你"的时候,是在试探我,还是在寻找某个你自己也不敢确认的答案?
你消失的每一个夜晚,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像我一样,盯着天花板,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我想问。
但我不敢。
我怕问了之后,她会像上次一样,沉默很久很久,然后轻描淡写地回一句"没什么"。
我更怕的是——如果她说出来,我接不住。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
我猛地翻过来,划开屏幕——
Sun:季夏,你在吗?
时间是凌晨十二点零七分。
我在。我一直在。
我坐起来,靠在床头,手指有些发抖地打字:在!怎么了姐姐?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然后,一条语音发了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
"季夏……我今天,不太开心。"
她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不是撒娇的那种软,而是……像被雨淋湿的棉花,沉甸甸的,软塌塌的,每一下都往下坠。
我的心脏猛地收紧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打字打得飞快,错别字都顾不上改。
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发来一段文字:
"没什么。就是突然……什么都不想做。什么人都不想见。"
"有时候会这样。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但就是觉得好累。好像身体里有一个开关,被人'啪'地关掉了,然后整个世界就暗了。"
"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就是……突然觉得活着好累,但不知道为什么。"
我盯着那几行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有过吗?
我好像……没有。
我的不开心都有原因——考试考砸了,灰灰被隔壁村的狗咬了,想吃的东西卖完了。我的不开心是具体的,有形状的,可以被找到、被解决。
但她的不开心,好像是另一种东西。
它没有原因,没有形状,像一团灰色的雾,无声无息地漫上来,把她整个人裹住。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
打了一行字:"别难过了",又删掉了——这种话说出来有什么用?
又打了一行:"你跟我说说,我陪着你",犹豫了一下,也删了——会不会太刻意了?
最后,我放下手机,按住语音键,深吸一口气。
"姐姐,我不会说那些好听的安慰人的话,我嘴笨你知道的。"我的声音有点哑,因为紧张,也因为心疼,"但是……如果你现在什么都不想做,那就不做。如果你什么人都不想见,那就不见。"
"但是——"
我停了一下,鼓起勇气。
"但是可不可以,让我知道你在?不用说话,不用回消息,就……让我知道你还在就好。"
发出去之后,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房间很安静。灰灰翻了个身,爪子蹭了蹭我的脚踝。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然后,对话框里跳出了一个字。
Sun:好。
只有一个字。
但我盯着它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又亮起来。
她还在。
她愿意让我知道她在。
我打字:那我不说话了,你就听着。
然后我打开音乐软件,找到那首昨晚唱给她听的歌,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外放,音量调得很小。
旋律在黑暗的房间里缓缓流淌开来。调子很慢,像风吹过麦浪。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在听。
但我知道,此刻,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她也许正和我一样,在黑暗中,听着同一首歌。
手机屏幕又亮了。
是她发来的。
Sun:季夏。
Sun:谢谢你还醒着。
我盯着那几行字,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我没有回"没事",也没有回"应该的"。
我只是打了一句:
"以后每一次,我都醒着。"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贴在胸口,听着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很快,很用力,像擂鼓。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对孙雨星的喜欢,不只是那种心跳加速、脸红耳热的小鹿乱撞。
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一棵树的根,往下扎,扎进我看不见的土壤里。
我想走进她的光里,也想站在她的阴影中。
我想被她的温柔照亮,也想在她关掉开关的时候,做那个默默守在旁边、等她重新亮起来的人。
菩萨,我许的愿望变了。
不要让她每天都开心——那太难了,连菩萨可能都做不到。
就让我……在她不开心的时候,能陪着她。
这就够了。
窗外,夜色沉沉。
手机屏幕上,她的头像安静地亮着,像一颗悬在黑暗中的、微弱但笃定的星。
我闭上眼,听着那首歌唱完最后一遍副歌,慢慢沉入了梦里。
梦里没有孙雨星。
但我知道,醒来之后,她还在。
这一次,我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