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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这个懦夫
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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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那句“还有一个被冻住的女人”，像一枚深水炸弹，在每个人的脑海里轰然引爆。
模仿杀人案，瞬间升级。
这案子背后，还藏着一个真正的“雨夜屠夫”！
张财吼完这一句，像是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和勇气，整个人如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他剧烈地哆嗦着，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那双惊恐到极致的眼睛死死瞪着天花板，瞳孔涣散，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幻象，嘴巴无意识地张合，却再也发不出任何连贯的音节。
“什么东西？！”姜燃一个箭步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起来半截，冰冷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析着他崩溃的脸，“说清楚！你在冷库里看到的，不属于你的东西，是什么！”
姜燃的声音又急又厉，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狠狠敲击着张财脆弱的神经。
然而，没用了。
张财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嘶鸣。
口水顺着他咧开的嘴角流下，眼神里除了纯粹的、野兽般的恐惧，再无其他。
张财显然已经陷入了极度的应激性失语状态。
这个懦夫，被他自己撞见的恐怖，吓破了胆。
与此同时，单向玻璃后的监控室内。
组长赵伟的震惊已经凝固在了脸上，他猛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屏幕里蜷缩成一团的张财，声音都有些发飘：“冰柜？女人？他……他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说……”
难道说，真正的雨夜屠夫，一直在用那个废弃冷库当他的“藏尸柜”？
这个推论让在场所有老刑警的后背都窜起一股寒气。
裴青衍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裴青衍依旧平静地站在原地，只是那双藏在金丝边眼镜后的眸子，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精光。
他没有看惊慌失措的张财，而是将视线牢牢锁定在了姜燃那紧绷的、充满攻击性的背影上。
“赵队！”裴青衍的声音温润而冷静，像一剂镇定剂，强行注入这间焦躁的屋子，“我建议，立刻暂停审讯。”
赵伟猛地回头，眉头紧锁：“暂停？现在是关键时刻！”
“正因为是关键时刻，才不能继续。”
裴青衍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嫌疑人目前已经处于急性应激障碍状态，精神防线彻底崩溃。姜警官的压迫式审讯虽然高效，但在此刻继续施压，只会让他彻底失语，甚至产生记忆错乱。到那时，我们得到的口供，其真实性就要大打折扣了。”
裴青衍的分析专业且无懈可击，听起来完全是为了案件考虑。
可裴青衍那穿透了玻璃的目光，却像两支精准的探针，毫不掩饰地刺向姜燃。
裴青衍真正想“暂停”的，不是审讯。而是姜燃那近乎“未卜先知”的表演。
审讯室内，姜燃自然听不见裴青衍的话，但她能猜到。
从精准定位冷库，到此刻对“不属于他的东西”的急切追问，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一个警察凭“直觉”能做到的范畴。
尤其是对裴青衍这种人精来说，姜燃的马脚，恐怕已经露得像五指山一样明显。
必须拉回来！
姜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松开揪着张财衣领的手，任由他瘫软在地。
姜燃转身，从物证袋里抓起一沓文件，“哗啦”一声，十几张照片被她狠狠摔在张财面前的地上。
那是前几起“雨夜屠夫”悬案的现场照片，血腥而刺眼。
照片散落一地，刚好将张财包围其中。
“张财，看着这些！”姜燃的声音不再是单纯的逼问，而是带上了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喙的逻辑审判感。
“你说你只是模仿，好，我给你一个机会。”姜燃蹲下身，捡起第一起悬案的受害者照片，几乎戳到张财的鼻子上。
照片上，年轻的女孩倒在血泊中，手腕处空空如也。
“告诉我，你的模仿，和原案的差异在哪里？你拿走了周美玲的什么东西，是之前那些受害者身上所没有的？”
“你既然是他的狂热模仿者，就该知道，真正的‘雨夜屠夫’，从不拿走战利品！”
这一连串的发问，如同一套组合拳，瞬间扭转了整个审讯的性质。
姜燃不再是凭空追问一个“未知”的线索。而是在基于现有案卷，通过对比分析，进行逻辑严密的推理！
这一手，直接将姜燃即将暴露的“未卜先知”，强行摁回了“专业刑侦”的范畴。
地上的张财，被那些血淋淋的照片刺激得浑身一颤。
张财求生般地挪动着视线，当他的目光落在姜燃手中那张照片上时，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雨夜屠夫”的第一位受害者，一年前的悬案。
照片里，死者手腕上有一块因为佩戴饰品而留下的、比周围肤色更白的印记。
恐惧似乎终于为张财的大脑腾出了一丝理智的缝隙。
张财想起了在那个冰冷、黑暗的冷库里，当他处理完周美玲的尸体，准备效仿“偶像”离开时，却鬼使神差地，从周美玲的手腕上，撸下了一样东西。
那是张财自卑人生中，第一次拥有的、属于漂亮女人的、昂贵的东西。
张财的嘴唇哆嗦着，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含糊不清，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的词。
他颤抖的手指，指向照片里第一位受害者手腕上那块白色的印记。
“徽……徽章……”
“乌鸦……我……我拿走了……”
“立刻带人去搜查张财的住所！”监控室内，赵伟几乎是吼着下达了命令，“任何角落都不能放过！尤其是床底、柜子后面这种他自以为安全的地方！”
命令一下，外面的警员立刻行动起来。
不到半小时，消息传来。
技术人员在张财出租屋的床板夹层里，找到了一个生锈的铁皮糖果盒。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做工却异常精巧的金属徽章。
徽章通体漆黑，雕刻成一只栩栩如生的乌鸦头颅。
那双用微小红宝石镶嵌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而冰冷的光。
经过初步鉴定，这种材质和设计风格，与海港市已知的任何官方或民间组织都对不上号。
它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符号，一个来自深渊的印记。
这下，案情彻底明朗了。
张财，是模仿犯。
而那枚乌鸦徽章，就是他画蛇添足，暴露自己的铁证。
真正的“雨夜屠夫”，另有其人。
走廊里，空气中还残留着审讯室的压抑气息。
姜燃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的徽章照片，正准备去向赵伟做详细汇报，规划下一步的侦查方向。
一个身影，却悄无声息地拦在了姜燃的面前。
是裴青衍。
裴青衍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身姿笔挺地倚着墙壁，像是在特意等她。
走廊的灯光在裴青衍金丝边的镜片上反射出一片白光，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
他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温和无害的招牌微笑，连嘴角的弧度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可裴青衍一开口，那温润的嗓音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压迫感。
“姜警官，恭喜。”裴青衍先是礼貌性地道贺，随即话锋一转。
“你刚才在审讯室里，很精彩。”裴青衍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说出口的话却字字诛心，“但那并不是推理，你的反应……更像是在核对一个，你早已知道的答案。”
姜燃的脚步，停住了。
姜燃抬起头，迎上裴青衍的目光。
只一眼，姜燃就知道，刚才那番强行扭转逻辑的操作，骗得过赵伟，却骗不过眼前这个男人。
裴青衍向前微倾身体，那张俊雅的脸庞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刻意压低了声音，那温和的语气像情人间的耳语，内容却锐利如刀。
“能告诉我吗，姜警官？”
“你是怎么‘猜’到，他身上有不属于他的东西？”
“猜”这个字，被裴青衍咬得格外清晰，带着浓浓的探究与戏谑。
面对这几乎是撕破脸皮的质问，姜燃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燃烧着怒火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然后，姜燃突然向前逼近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