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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小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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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你看,是玉兰花!”同桌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朵洁白的玉兰。
乔小草从书卷中抬起头。
好快,居然已经春天了吗?
自从初冬跟弟弟一起入宫,已经过去数月。
县令安排的人在路上给他们买了新衣服,还教导他们礼仪规矩,企图让姐弟俩看起来没那么像乡下孩子。
即便如此,第一天踏入宫门的乔小草还是腿软得差点跌倒。
大,太大了。
皇宫大得让她害怕。
那么高的宫殿,那么大的广场。
就连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乔玉树也只能紧紧拉着姐姐的手,依偎在她身旁,亦步亦趋,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入宫后,乔小草分到了从来没睡过的柔软被褥,一日三餐和随时都有的精致点心,还有暖和轻便的合身棉衣。
这年冬天,乔小草的手和脚都没有生冻疮。
她从来没过过这么好的日子。
家里的破屋、冰冷刺骨的井水、难以下咽的饼子……
都好像上辈子的幻觉。
乔小草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书卷。
刚入宫的时候她不认识几个字,那些小姐却已经会背好几本书,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看出她的不安,安慰她不要急。
慢慢学,总能够学会的。
如今,她已经能背完《千字文》,《三字经》也能磕磕绊绊地记下,只是字丑,还得多练。
刚来的那个月,有几位同窗笑她年纪大还没见识。
“不知道是哪个穷乡僻壤里的庶女……”
“你看她的手粗成什么样了,也配姓乔?”
“真不明白,这种大字不识一个的丫头跑来干什么,难道她以为皇帝就是用金锄头种地吗?”
说着,几个小姐掩唇,凑在一起笑得东倒西歪。
乔小草没吭声。
她在家里的时候,听过比这恶毒得多的辱骂,区区几句嘲讽算得了什么?
她的反应助长了对方嚣张的气焰。
一时间,内书堂里壁垒分明:家中有爵位的玩在一处,功课好的玩在一处。
剩下就是乔小草这样家里早就落魄的,女孩子大多连字都不认识,只能日以继夜地用功,争取尽快赶上功课。
她们也是前者取笑和逗乐的对象。
直到某一天,长公主突然来了。
长公主来时并没有遮掩什么,但她衣着太朴素,像宫里随处可见的女官。
宗室们刚来不久,还没见过这位忙碌的殿下,以至于她转了一圈离开也无人认出。
内书堂里的女孩子各自忙各自的,根本没人将她放在眼里。
但次日一大早,情况出现转折:那几个仗着家中父兄有爵位,在宫里横行霸道的大小姐,突然被女官吩咐收拾行李离开。
大小姐们惊呆了,直至听完女官给出的理由,才明白出现在她们面前的那位年轻女官竟然是长公主。
“长公主有令,欺辱同窗、言行失德之人,不堪为储君之选,即日起剔除名单,送回封地。”
女官说完,侧身抬手。
“诸位,请吧。”
当日,男子那院也有好几个被赶出了皇宫。
内书堂的氛围为之一清。
一整个冬天过去,陆续有宗室弟子因为各种原因被送回原籍,宫中人数最多时足有数百,如今只剩百余人。
比较特别的是,如今留下的女孩子数量居然多于男孩。
内书堂设在一个院落的东西两边厢房,中间用花草隔开。
像乔小草和乔玉树这样的亲兄弟姐妹很多,各人算起来又都是亲戚,宫中并未强硬地要求男女不能相见。
不过两边互相看不顺眼。
每次偶然碰面,男院那边总是投来审视的视线:漠然、轻蔑,或者敌意。
这边的大小姐心高气傲,对此大为不满:“他们凭什么瞧不起咱们?每次月考前三都是我们院的,他们也就在骑射上略胜一筹,得意什么?”
同窗纷纷附和,表示等到开春要勤练骑射,争取将这一门的前三也抢过来。
说到这里有人转头:“小草!你努力一下,下次考试争取进入前三!”
乔小草抬起头,腼腆地笑笑:“我会全力以赴的。”
说来也是奇怪。
她一个穷人家出身的丫头,连骑马都是来皇城的路上才学会的,拿到弓箭居然异常得心应手。
第一次射箭课就能次次中靶,连教导她们的师父都不信她以前没碰过弓箭。
同窗并不满意乔小草的回答,扑到她桌上道:“那帮男的鼻孔朝天,你难道不想把他们统统打败吗?”
乔小草没出声。
其实她能理解为什么男院这么歧视她们。
以前的皇帝都是男子,皇位传承与女子无关,偏偏这一代择选新帝,长公主让适龄女子也一并入宫考教。
在那些男孩眼中,她们就像是一群外来者,贸然闯入了原本属于他们的领地。
她的反应让同窗大为不满:“乔小草,你说话呀!那帮人看不起我们女孩子,难道不该给他们一个教训?”
没等乔小草回答,窗外传来一道男声:“小姐此言差矣。”
这会儿正是午后休息时间,内书堂里的姑娘们三三两两,各自闲谈,听见这道声音不约而同地看过去。
窗外站着两个男子,都穿着外国僧侣的袍子,胸口佩戴圣徽。
是传教士约翰和埃布尔,有时候会来给她们上地理课。
“午安,各位美丽的小姐。”埃布尔微笑着道,“可以允许我们进去坐一会儿吗?”
这两人一出现,立刻受到了众人欢迎。
“快请进!”
“埃布尔先生,你上次说你们那边的国家有女王,能给我们说说她的故事吗?”
“她是怎么做到让大臣们都听她的话?她也会参加打仗吗?”
众人七嘴八舌,却被一道声音尽数压下:“等——等!”
站在乔小草书桌旁的女孩子叉着腰:“约翰先生,你刚刚说我的话不对,难道是你们僧侣也歧视女子吗?”
约翰微笑着回答:“不,我刚刚的意思是,他们对你们产生敌意,与性别没有关系。”
这话让屋里的所有人都看向他。
约翰很享受众人的视线。
他不慌不忙地继续道:“皇位只有一个,你们都是竞争对手,他们若是敌视你,证明你们身上有让他们忌惮的特质,不是吗?”
“没错,”一个女孩抬起下巴,“女院包揽了绝大多数课程的前三,他们根本赢不了我们。”
“真了不起。”约翰微笑,“不过据说很快就要开设实践课程了,这才是抉择新帝的关键,你们可要小心了。”
“实践课程?”
众人面面相觑。
那是什么?
众人凑到传教士身边,追问细节。
另一边。
乔小草知道自己基础不牢,并没有挤进人群打探新课程的消息,只是一味低头背书。
同桌本来想去,见她没有上前的意思,又有些犹豫。
她摆弄着自己手里的笔杆,轻声道:“你知道吗,听说传教士约翰深受先帝宠爱,就连男院也有很多人在讨好他。”
乔小草睫毛微动,下意识往人群的方向望去。
埃布尔刚好转头,碰见她的视线,微笑着点头示意。
乔小草平静收回目光。
“哎呀,埃布尔倒是刚来不久,好像跟我们入宫的时间差不多。”同桌继续道,“他长得那么好看,好多宫女都很喜欢他呢。”
“是嘛。”
乔小草再次低头,将注意力投入书中,摆明了不愿意合群。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两个传教士给人的感觉不舒服。
但她也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舒服。
明明他们言行举止都没有什么不合礼数之处,甚至还比大多数人更受欢迎,闹得乔小草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心胸狭隘了。
良久,她低声嘟囔一句:“也不知道这群传教士漂洋过海,来我们这里究竟是想干什么。”
相比之下,每次出现都冷着脸的长公主反而更让乔小草安心。
就算她每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都意味着又有一批人被筛走,乔小草仍旧默默期待着长公主的到来。
自从入宫看到其他候选人,乔小草已经没有起初那么狂妄,异想天开想要当皇帝了。
她只想趁着新皇未定,在宫里学到更多的东西,等到日后出宫的时候,靠这些知识博一个好前程。
看过天地广阔,乔小草无法接受再回到那个狭小的后院,当一个得过且过的浣衣女。
下午的课程结束。
乔小草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背上布袋随着人群离开内书堂,在快到住处宫室的时候脚步一拐,来到隔壁院中。
她的弟弟乔玉树住在这里。
入宫后二人便被分开,乔小草也没办法按照她娘的要求照顾弟弟,如今二人之间的关系可能还没有同窗亲近。
但她听说乔玉树昨天夜里不知为何出了疹子,身为姐姐,她还是决定抽空过来探望一二。
出乎意料,这个时辰乔玉树住的院子竟然闩着。
她抬手刚准备敲门,一阵吵闹嬉笑声从门缝里飘出来。
乔小草皱皱眉头,直觉这里面有古怪。
她往后退了两步,左右张望,看见不远处的房间窗户敞开着,几步走过去,踮起脚尖从窗户往里看。
院中大树上吊着一个人,不是她那本该卧床休息的弟弟乔玉树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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