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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乔小草蹲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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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小草蹲在后院水井旁,用力搓洗着木盆里的衣物。
最讨厌的冬天即将到来。
天已经很凉,她衣衫单薄,冰冷的井水将双手浸得通红,五指逐渐变得不听使唤。
耳边隐约传来屋里老爹的吹嘘声:“……不是我说,当年太祖皇帝打天下的时候……”
又来了。
乔小草暗暗叹息。
她老爹每天喝两口就要追忆过往,从还有爵位的爷爷一路追忆到太祖皇帝。
不是,那会儿您也还没出生呢吧?
乔小草撇撇嘴,将衣服拧干,放进干净的木盆里,冲着厨房喊了一声:“娘,我将洗干净的衣服送到书院去。”
厨房里隐隐传来一声回应:“哎,去吧。”
乔小草抱起木盆往外走,将老爹的吹嘘甩在身后。
“唉。”
她抬起头看着狭长窄巷头顶的细长天空。
太祖爷爷恐怕想不到,他的后代居然会混成现在这样。
乔老爹的吹嘘并不是撒谎。
她家姓乔,也确实是太祖皇帝的后代。
只是向上推几代,全是庶子,轮到乔老爹这一代更是庶中庶,别说爵位,早就落魄到连一点祖产都留不下来了。
如今她家最贵重的,就是这个姓氏。
可怜乔小草一出生就没沾到祖上的光,从小跟平民百姓没什么两样。
稍大一点之后,还得想办法干活挣钱,好贴补家用。
一股寒风迎面。
她缩缩脖子,加快脚步,七拐八拐之后来到一家书院。
弟弟乔玉树就在这里读书。
乔小草通过这层关系,在书院讨到了给住宿生洗衣服的活计,只是不能被弟弟看见,免得他觉得丢脸。
她矮下身,从院墙外窗户下走过,隐约听见里面传来抑扬顿挫的读书声,探头望去。
乔小草也想读书。
可惜她是个女孩子,家里供一个乔玉树已经十分勉强,不可能再给女儿读书的机会。
她听了一会儿,直到双手沉重得快要抓不住木盆,才继续往前走,将衣物晾晒到书院后院里,赶在学生们下学之前离开。
乔小草回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晚归会挨骂。
她加快脚步推开后院的小门,突然觉得家里跟往常似乎有点不大一样。
窗户纸染上一层明黄。
平日里爹娘是万万舍不得在这个时辰点灯的,更不用说今天看起来似乎还不止点了一盏,连后院都被照得透亮。
有客人来了?
她轻手轻脚放下木盆,凑近后窗往里看去。
屋里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凡太祖血脉,赴京候选,凡宗室适龄子弟,无一例外。”
听到这里,跪在地上的乔父乔母对视一眼,清清楚楚地看见彼此眼中的狂喜。
县令念完诏令,笑着对二人道:“起来吧,恭喜二位了。”
平日里,这种偏到不能再偏的皇室宗亲,他是没必要这么客气的。
但谁承想,皇城这次选新帝,居然要求太祖后裔尽数入宫。
县令左思右想,还是决定亲自跑一趟,好结个善缘。
虽说太祖后裔传承至今,不知凡几。
但万一呢?
万一最后选上的皇帝真是这家的孩子呢?
想到这里,县令脸上的笑容又真挚几分。
乔家夫妻互相搀扶着站起身。
乔父抖着嘴唇,像是哭又像是笑。
乔母的手搓着围裙,喃喃道:“得赶紧去书院,告诉玉树这个好消息……”
话音未落,前院木门被人推开,少年尚未彻底变声的嗓音响起,拉长了声音:“爹——娘——我饿死了——”
刚走到门槛外,乔玉树一抬眼,骤然僵住。
县令穿着官袍,笑眯眯地站在自家屋里看着他:“这就是乔公子?真是一表人才,颇有太祖遗风。”
……啊?
乔玉树不明所以,被爹娘一边一个拉进屋。
“刚想去书院找你呢!”
“回来得正好,赶紧收拾东西,跟县令老爷回去!”
乔母的脸都笑酸了:我儿如此聪慧,就算不能选上当皇帝,至少也能封个王侯什么的。
到时候,她也可以跟着儿子去享福了。
乔玉树一脸茫然,直到听完县令的解释,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我也能去?”
他声音还带着几分颤抖,唇角却已经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就算家境贫寒,但身为太祖后裔,乔玉树一直觉得自己跟书院的其他同窗不一样,也想过有朝一日建功立业,出人头地。
没想到这一天到来得如此之快。
乔父用力抹了把脸,眼底通红,哽咽着道:“我说过的,咱家是太祖皇帝后人,他们都说我是吹牛……当年,祖上……”
他日日回忆的祖上显赫,却没人有耐心倾听,只当他是喝多了梦呓。
倒也不是没人信,只是太祖的时代已经过去太久,如今血脉散落得遍地都是,他家既没有封地也没有爵位,与寻常人无异,就算是乔父自己也没想到,皇家选新帝,竟然还能带上他们家。
乔小草来到屋门旁,透过缝隙看着眼前喜悦的父母和弟弟,心底泛起一丝酸涩。
弟弟要去皇城了,她当然也为对方高兴。
可是……
一家三口激动得久久无法平息,县令看了一眼天色,不得不开口打断他们的庆祝:“你们家……不是还有一个吗?”
乔家夫妻一愣。
“对,还有个女儿。”
说着,乔母抬头张望,在门边发现乔小草,将人拉进来:“快,给县令爷爷请安!”
“不必不必,”县令制止了对方的动作,打量着这个女孩,“她今年十四?”
根据黄册记载,乔家是一对姐弟,姐姐比弟弟大四岁。
跟穿着长衫的弟弟相比,姐姐瘦小许多,巴掌大的脸上就剩俩眼睛了。
她穿着粗布衣裳,袖口挽起,比他家的粗使丫鬟还上不得台面,站在弟弟旁边不像姐姐,倒像是他的丫鬟。
县令叹了口气。
乔母也知道乔小草的打扮丢人,拿不出手,下意识拨着女儿的肩膀将人往外推,面上赔笑:“对,这丫头十四,胆子小,怕生,平日里都不见人的。”
县令笑笑,挪开视线:“无碍,我家也有个女儿跟她差不多大。”
另一边,乔家父子二人还没有从狂喜的情绪中脱离。
县令的声音抬高几分:“时辰不早了,收拾东西跟我走吧。”
“是是,我们这就给玉树收拾东西!”
乔母说着,继续将乔小草往外推:“到后厨看着火,别在这里添乱!”
“等等!”县令叫住她,“我不是读过诏令了吗?但凡十五岁以下十岁以上的都要入宫,你女儿也要去。”
什么?
跟先前的狂喜不同,乔家夫妻脸上浮现出茫然之色。
乔母喃喃:“选皇帝,要丫头片子去干什么?她连字都不认识几个……”
乔父带着商量的语气对县令笑:“家中还有不少活要干,能不能给我们留一个?这丫头就算去了皇城,也没可能选中,何必白跑一趟……”
乔小草看着父母,像是看见了两个陌生人。
她不明白。
弟弟去皇城,他们明明高兴,可是等到县令说她也要去,他们为什么这般不情愿?
一道视线从旁边刺向她。
乔小草下意识回望,却发现亲弟弟的目光里竟然带着敌意,像是厌恶她抢走了自己的东西。
县令的脸色蓦地沉下来。
“本官奉长公主之命传诏,你们当是赶集赴会,还能讨价还价?”
乔家父母一窒,再不敢说一个字。
县令举起诏令,嗓音威严:“长公主殿下如今摄政,她的命令等同于皇令。你们不愿送女儿去皇城,是想抗旨?”
此话一出,乔父扑通一声跪下:“不,不敢!”
与垂头丧气的爹娘不同,乔小草的眼睛亮了。
她也能去!
见这家人老实了,县令没再继续吓唬,放缓声音道:“这就对了,天家的恩典,旁人求都求不来——赶紧收拾东西吧,马车在门口等着,今夜就要启程。”
县令说完,转身离开这间破旧的屋子。
这么大的好事,居然还想留一个,真是一对鼠目寸光的夫妻。
乔小草站在门边没动,冷眼看着父母和弟弟将县令送出院门,千恩万谢。
时候不早,县令留下的马车还在院外等着。
一家人开始收拾行李,就连最惫懒的乔父也开始忙活。
乔母将女儿拉进屋里,从箱底拽出一块带着布丁的旧包袱布,将乔小草为数不多的几件衣裳放进去。
她一边收拾一边低声叮嘱女儿:“这次进宫,你千万要照顾好你弟弟,他年纪小,从没出过远门……到了皇城人生地不熟,你多看着他点。”
乔小草没说话,心底茫然。
她才十四岁,也没出过远门,为什么娘不担心她,只担心弟弟?
“你弟弟那么聪明,书院先生都夸过他,他一定有希望选上,你当姐姐的一定要好好照顾他,千万别让他饿了病了,听见没有!”
乔母念叨着,头也不回。
反正在这个家里,姐姐让着弟弟是天经地义,早不是头一回了。
乔小草垂下眼:“……哦。”
她坐在床沿,看着自己做惯了粗活显得难看的手,心底涌现出一股不甘心。
她想起县令说,现在摄政的人是长公主。
或许正是因为如今掌控朝堂的人是女子,才会想到特意在诏令里写上“男女不限”吧?
乔小草的心脏狂跳起来,热血上涌,脑子里一阵阵晕眩。
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连她弟弟都能抢,凭什么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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