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兽｜赤玉迴》绒野耶

7、桃嫁之杏 “公主这是

　　“公主这是在做什么？”粟银一大早就被公主叫了起来，不是像往常那样教她些稀奇古怪的属于未来的知识，而是在这里陪着公主把昨晚叫她带回的那一株流湖岸边最顶端的桃树枝给衔接到那株公主昨晚摘下杏树枝上。
　　“嫁接啊，我爸教给我的”
　　“是公主那位属于未来的父亲吗？”
　　“嗯哼～爸爸说过，如果想不明白，那就得亲手去做。我不明白妖族为什么非要把两族的血脉融合在一起，然后把其余族人屠戮殆尽，更不会明白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到底是如何演变的。不过，世间万物皆有其道，大道归一。嫁接，是最接近这个融血概念的直观方法了。”
　　“公主，为何要为了那一个俘虏做到这种地步。”
　　“因为当你想要好好得利用一个人，首先得知道他到底会有什么用处。何处有用，何时无用。”
　　“……”
　　“你会陪着我继续往前走，所以以后你会慢慢明白的”
　　“好的，公主”
　　看着公主对刀和绳的熟练运用，粟银是越来越能接受，公主的确完全得不再是以前那般的温柔公主了。
　　可她又清楚这是公主完全明确自我的模样。她就是知道，因为她自小就陪着公主长大，公主没有变成另一个人，只是公主有过不一样的感受和体验了。
　　“我虽然也会关注它的变化，但我会很忙。在我无法兼顾的时候，你按照我给你的方子去好好照顾它，然后为我将它一点一滴的变化记在我给你的册子上。以后嘛，你就是我钦定的司农女官啦。”
　　“遵命！公主！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公主，粟银不太明白，完成这所谓的嫁接之后。它到底是桃树，还是杏树呢？”
　　“都不是，也可以都是”

　　宁矜嬷嬷在文迴锦绑好最后一个结之后，也完成了一日之晨的府内安排，来到了花园。她知道公主在做什么，这是当时在马车上公主提过的方法。
　　“嬷嬷，你来啦”
　　“嗯，公主。吴江山的诸位，目前加上留在城中的七名，共计有四百五十三人，会在今日彻底完成撤离，十日之后会在我的安排下，慢慢进入城内，并在城中谋得确切身份。自那之后，会时刻留意城中的一切异动，提防外城的入驻与留存，只要有发现会立即向公主汇报人数地点等一切信息。并且，会持续为公主在城中招揽有识且忠勇之士，持续扩大我们的队伍。”
　　“好，父皇那边呢？昨日留下你们那位少主之后，说了什么？”在第一次见到宁矜嬷嬷的时候，她就交代了这个任务，小狐狸会隐瞒，可将忠心刻在骨子里的藤族不会。
　　“皇上向少主询问了，一些关于边疆的事。还有商谈了一些关于提防明年五月那场战役的方法”
　　“哦？你们少主是怎么安排的？”
　　“少主说，公主已经说出了最直接的答案。只需在城中时刻提防新驻居民，并对新驻居民，实行严格的监督和管控，这是拖延之计。不过按照上传下达和我布下的拖阻，具体开始之期应该就是十日之后。与此同时，从边疆到皇城这一路的骠局也会从此刻开始被严查。最后，如今已是冬月下旬，离明年的五月还有不到六月，这段日子从内部瓦解禾国，要不挑拨皇帝与太后的关系，要不挑拨朝堂之间的关系……而这一切，好像公主已经在做了”
　　“内部瓦解是最不易的，在适当的时候，你可以亲自前往禾国，我记得藤族有日行千里的遁地术。去给那位名字很有趣的叫…巳迹的小帅哥出出主意，时刻给我回报进展，过去的有三人，可以让旭章和旭元入仕，但五月深入权力中心的确有点难……你可以向你那位少主讨要一些狐狸毛再去……”
　　见公主停下了话口，宁矜嬷嬷也顺势接下了这一句“好的，公主”
　　……文迴锦喝茶的手在犹豫之间又放了回去，指甲开始轻叩着这木石相间的桌面……
　　“这一批私兵，是你们妖族，除了祈民祉之外，最后的子民了对吗？因为当年被母后收揽，不在漆国和藤国地界，所以逃过了那场杀戮……是吗？”
　　“公主……是如何知道那场杀戮”宁矜嬷嬷的眼蓦得收紧，似是始料未及
　　“有一位妖兵告诉我的，我问了他两国那么快…几乎在巳迹回去后三日的光景，就突然……全没了，你说我怎能不疑惑……所以，你只需要告诉我，是或者不是。”
　　“是的，公主”但是更多的事情宁矜就不太清楚了，比如当年吴江山上的事……
　　“保护好他们，告诉他们，以自己的性命为主，其次才是使命。”
　　“公主不必如此的，皇后已经死了，我们的魂魄本来就和皇后的一生之志系在了一起”
　　“母后的一生之志是什么？”
　　“护好你和迴安殿下”
　　叩响木石的手停下了，她的内心好像被安抚了一般，没有刚才那般不安
　　“……迴安？那小子不是私自逃了吗？还把身份给了出去”
　　“那四百五十三人中，目前也有十位，在杪儿身边。冬儿大可不必担忧，不过目前具体在何处，当初为何会同意把身份借给少主。奴……宁矜无从得知”看来这位嬷嬷还是在适应当中
　　“好啦好啦，不为难你了。嬷嬷先下去休息吧，接下来的十日应该会很忙碌，这是公主令牌，还有我那十三皇弟的令牌。”在迴锦的抬手下，粟银也将早已握在手中的令牌递给了嬷嬷
　　“他毕竟是先皇后亲子，权威当是在我之上独居太子之下。如果遇到实在困难的时候，可以亮出来。平时的话，用我的就好。”
　　“遵命，公主”
　　“还有，告诉他们，护好自己永远为先”
　　“……”宁矜嬷嬷似是在此番的再次强调中，也些微扬起了些笑与喜的模样
　　“怎……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杪儿，也说过和殿下一般无二的话，宁矜只是欣慰，皇后娘娘实是得了双好儿女”

　　迴安，那位在母后必须佯装疯病之前，和她一起长大的弟弟，从小便和她默契无二的弟弟，和她一起在母后的毫无保留的爱怜之下成长的弟弟，在爱里共同长大的孩子们，自然坚定又协同……
　　这一点，在她去到遥远的未来后，在一个又一个升学中，见到了那些一个个不同的孩子后，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可她这皇弟，为何会常年身处疆域，日日冒着生命危险去护国安康。也是因为当年为了帮助她完成她那回到母后身边的执念，自请去了苏贵妃身边，那位逼得母后只剩装疯那一条路的苏贵妃……
　　“粟银，我记得从前裕和是和你一起侍奉我的，她近日怎么不见了踪影”
　　“在公主刚回来的时候，在我们看来是不慎失足撞上了太和殿的柱子，裕和当时为了接住公主，和公主一齐撞了过去。到了现在还没醒过来”
　　“……陪我过去看看她”
　　“遵命，公主”
　　可是还没到那丫鬟们专门宿着的别院，就见到了一位哭着跑出来的小丫鬟
　　粟银急忙上去拦了下来，问询她到底发生了何事
　　“裕和醒来已经有一个时辰了，可是她不认得我们了，而且一直说着什么回家，部队这些我们完全听不懂的话”
　　等等……部队？
　　“你是说她说了部队二字？”
　　“是的，公主殿下”
　　文迴锦听到这一消息之后完全是跑着进屋的，果然屋内的人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一下就冲了过来，抓住她的双肩就开始摇
　　“你是林锦安，对吗？对不对？你不是得癌症了吗？现在医院还为你弄着维生系统！我还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这丫头了！”
　　“别摇了，高少将！我是！我是林锦安！我在那里失去意识之后，就回到这里了。”
　　终于有了一个认识的人的高敏予这才有了些少将的模样，迅速平静了下来。
　　“这在哪里？我怎么突然十八岁了！哇！我年轻好多！至少年轻了五十多岁吧！还有这种好事！就是怎么穿得这么寒酸，你为什么这么好看！”
　　“呃……”
　　粟银也完全身在迷中，不知所措“公主，裕和现在是谁？”
　　“我在那个未来的忘年之交，我做外交部发言人时，被她保护不少，也和她交谈不少，从她那里人生见解都被洗礼了无数次，说是我的恩师都不为过。她是那个时代的海军少将，也是难得的女舰长。放在那个优秀女性倍出的年代，也完全是一位佼佼者”
　　“啊？那如今在裕和这个丫鬟身上，不是太可惜了！裕和……”粟银的哀叹语气之浓厚，但其实真正让她伤心的是，好像原来的裕和不见了。
　　“哎～这位小姑娘，别伤心，我在快醒来之前见过原来的裕和！她好像替我去到了那里的世界，我在那边也算是退役了，只要避开返聘，她不会有太大的被认出风险的。养老院里，还是很开心的。”
　　“高少将倒是一如既往得洒脱，不过你如今这位置的确是委屈了你的。”
　　“锦安丫头！我虽然听过你这个公主梦境，但难不成这一切还是真的吗？而且，你还真能让我一个女子，在古代继续做将军？”
　　“的确是真公主，高少将这提议也是本公主见到你之后的第一想法”
　　………
　　“粟裕，通知传信的，把我的十三皇弟叫过来，假的那个”
　　“遵命，公主”
　　“你的皇弟还分真的假的”还好高少将本来就有点老顽童的个性，尤其是在退役之后，如今在这十八岁的身体里竟也毫不突兀。就是依然爱叉腰抿嘴……这可能是年老之后慢慢养成的肢体习惯…
　　“现在那个，是我和你说过的那个小狐狸假扮的”
　　“真的那个呢？”
　　“等你去把他揪出来，我待会儿把他的画像给你，这段时间你还可以顺便和我一起游历一下，我曾经和你说过的这梦中之城”
　　“所以这宫内是真的有成片的杏树，城外是真的有那像翡翠极光一样的流湖，那个湖边生长的冬桃真的很甜吗？”
　　“真真是的”
　　“不过……你为什么如此坦然得，直接就接受我来了这边？”
　　“时间会告诉我们答案，这段日子我经历的奇事太多了，而且你老人家，不是早就说养老生活发挥不了你真正的胜负欲了吗？”
　　“你这下这个胜负欲，怕是会比我们那个年代面临得更厉害了呀”嗯…这熟悉得正经几句普通话后偶尔冒出来的南方乡音……
　　“高少将居然会害怕吗？”
　　“完全不会，更兴奋了”
　　“好像公主所说的那个未来，有着好多美妙的女子”迅速交代完传信之后回来的粟银，就这么呆呆得看着两人的交谈，好像也被现在这个裕和的热情感染了不少
　　“这是当然”公主的回答还是如往常般体贴又轻快，即使是下属的话，她也一直是如此认真对待
　　“奴真的心向往之”似乎如今的她更是完全不畏惧在公主面前这般说话了…
　　“哎，记得私下里，自称我”
　　“我心向往之”粟银若有似无间感悟到了些这一字之差的分别，就好像公主小心翼翼得把那粒种子种在了她本空空如也的土坑，似乎这被早早挖开的土坑就是在等待这么一粒种子。她不知道这粒种子会长出什么……但至少会先有株属于自己的小苗吧……
　　粟银在这暖室的欢声笑语间望向了今早那棵被公主亲手绑好的“桃嫁之杏”，黛崧公主的手中无论是从前还是如今，好像一直都会诞生如此美丽的事物。
　　她从小就这么觉得，公主这般美好之人，一直如此清晰坚定着，创造着美好。虽然公主也在这皇宫中，那般的未来都成长了太多太多。可就这一点永远会让她认出这还是她的小公主，公主的本性怎么会这般清晰呢？她为身边有着这样的女子感到幸运。

　　……
　　“皇姐，好不讲道理” 这一声清澈少年音在那门外响起，三人皆是回望，便都瞧见了正靠在门框边，头也微倚在那框上的赤玉发冠黑金绸面束腕长袍的高马尾少年人，显然一副刚从校场跑回来的模样，脖子上还沾着些薄汗。
　　哦，好像还是骑着马飞奔回来的，因为宁矜嬷嬷一下把他身后那试图探出头来的黑马给用力拽了回去，直到回到园子里，废了好大的劲才把这桀骜的马给堪堪控在那杏树之下。
　　而这少年丝毫未被分走心去，双眼从始至终都直视着，这位被他叫做皇姐的女孩。
　　“看来是你的小狐狸来了，我之后再把满腔的疑惑都扔给你，现在嘛…粟银陪我去逛逛锦安丫头的公主府”
　　“好的，少将…小…大姐”
　　“叫我，敏予，就行”
　　“好的，敏予小…大姐”
　　“哎哎哎，哎～那你就叫小大姐吧，不然怪为难你的”
　　“好的！”
　　……
　　“皇姐？”
　　“怎么了？宁矜嬷嬷为什么和你一起回来了？她不是去取你的狐狸毛了吗？”
　　“看来皇姐真的不知道啊” 听到这句话的巳迹，一边无奈得挑了挑眉，一边借力推了一下那门沿，便在推和拉之间站直了身子，马尾也在这轻快的动作之下荡了荡，随即又在转身的间隙直接就关上了那门，使得根本没有点明烛火，甚至没有窗户的别院房内瞬时变得昏暗。
　　文迴锦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妖族天生的习性就如此喜欢营造这么暗的环境，每次找她谈话都要这样吗？
　　“不知道什么？” 这环境没有初见的巨石那般几乎是完全的黑，她还是能看清楚他的靠近，包括他主动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耳后的动作
　　“揉吧”
　　“什么？”
　　“姐姐真的不知道吗？订立了婚契的高等狐族不被夫人召唤根本唤不出来本体，不动情也根本化不出来尾巴”
　　“什么？”
　　眼前这人倒是一副像是在赴死的表情，直接闭上了眼睛 “哎～你揉吧！不是要我的狐狸毛去给那几个负责制造内乱的家伙吗？我知道我的狐狸毛是制造幻象的最佳选择，为了你的计划，你揉吧！”
　　“啊？” 文迴锦只觉得这契约的管辖范围未免较之人族也太广泛了点，那双重奴契岂不是……她不敢想了，因为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了……毕竟她的食指此刻正被他固定在他最柔软的那块耳后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