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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解开心结 燕无行醒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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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清立在门口,白衣纤尘不染,面容清冷如冰雕玉琢,无半分情绪起伏。他是燕无行以天道碎片铸就的傀儡,生来无情,无喜无悲,无怒无恨,只懂执行命令,是仙门公认的无情道第一人。可此刻,望着榻上奄奄一息的燕无行,他那双素来无波的眸底,竟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滞。
他的程序在告诉他:目标存在,需带回。
可另一股莫名的力量,却让他的动作顿了顿。
“奉长老令,带回制造者,燕无行。”
衍清的声音依旧平得像机械,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一丝波澜。
凌妄缓缓回身,魔尊玄袍覆身,周身戾气环绕,面上依旧是那副漠不关心的冷淡,语气轻淡,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他在我鬼界又如何?”
八个字,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在整个寝宫内。
衍清抬眸,目光平静地与凌妄对视,没有畏惧,没有退缩,只有执行命令的坚定:“请交出燕无行。”
“不交。”
凌妄语气更淡,甚至连眼神都懒得再给,转身便要走向外阁,仿佛眼前的衍清,不过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违抗长老令,视为同罪。”衍清的声音依旧平静,“我将强制执行。”
话音落,他身形一动,白衣如电,直扑榻上的燕无行。
凌妄眼神一冷,周身魔气骤然暴涨,玄色衣袍无风自动,他抬手一挥,一股强大的魔气屏障瞬间挡在衍清面前。
“砰——”
两股力量碰撞,空气剧烈震荡,寝宫内的黑纱垂幔疯狂舞动,案头的幽火剧烈摇晃,几乎熄灭。
衍清被震得后退两步,白衣微微晃动,眸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他是无情道第一人,修为高深,同阶之内几乎无敌,可刚才那一击,竟被凌妄轻易挡下。
凌妄的实力,远超他的预估。
“你不是我的对手。”凌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滚出鬼界。”
衍清沉默片刻,眸底恢复平静,声音依旧没有波澜:“任务未完成,不能退。”
他再次上前,周身仙气暴涨,白衣如雪,剑意凛然,无情道的气息弥漫开来,冰冷、淡漠、不带一丝情感。
凌妄眼神微沉,周身魔气更盛,玄色与白色的力量在寝宫内对峙,空气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就在两人即将再次交手之际——
“唔……”
一声微弱的轻哼,自床榻上传来。
燕无行缓缓睁开了眼。
他脸色依旧苍白,唇瓣毫无血色,眼神虚弱,却依旧带着一股刻入骨髓的清绝与疏离。
他缓缓转头,目光先落在凌妄身上,又落在衍清身上,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威严:“住手。”
凌妄周身的魔气瞬间收敛,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他快步走到床榻边,语气不自觉地放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师尊,你醒了。”
衍清也停下动作,白衣依旧纤尘不染,面容依旧清冷,看向燕无行,声音平静:“制造者。”
燕无行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凌妄身上,虚弱地开口:“我没事。”
他的声音很轻,很哑,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全身力气。
凌妄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虚弱的模样,心头一紧,眼底的冷硬瞬间融化,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担忧:“师尊,你刚醒,别说话,好好休息。”
燕无行微微摇头,目光转向衍清,语气平淡,带着一丝疲惫:“长老那边,我自会交代,你先回去。”
衍清沉默片刻,眸底没有波澜,似乎在权衡,又似乎只是在执行程序。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长老令,不可违。”
“那便违了。”
凌妄语气一冷,重新挡在燕无行身前,周身魔气再次隐隐涌动,“有我在,谁也带不走他。”
衍清看向凌妄,又看向燕无行,眸底依旧没有情绪,只有一片平静的漠然。
燕无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一丝疲惫的无奈:“衍清,你是我造的,我的话,你不听?”
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直白的语气,对衍清说话。
衍清身形微顿。
他是燕无行以天道碎片铸就,生来便以燕无行为最高指令。
此刻,制造者的命令,与长老的命令,产生了冲突。
他的程序,再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错乱。
“……”
衍清沉默良久,终是缓缓颔首,声音依旧平静无波:“遵命。”
话音落,他转身,白衣一闪,消失在寝殿门口,没有一丝留恋,没有一丝波澜。
寝宫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幽火轻颤,以及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凌妄转过身,看向床榻上的燕无行,眼底的紧张与担忧毫不掩饰,语气放得极轻:“师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让杜泽再过来看看。”
燕无行微微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虚弱:“……为何要护我?”
凌妄身形一僵。
他垂眸,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淡,却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是我师尊。”
简单五个字,却重如千钧。
燕无行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早已成魔、周身戾气环绕、却依旧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的少年,心头复杂难言。
十年了。
十年前,他亲手将他打下诛仙崖,以为他必死无疑。
十年后,他成了魔主,却依旧护着他这个罪无可恕的师尊。
这十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凌妄,”燕无行声音沙哑,“诛仙崖那一剑……”
“我知道。”
凌妄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师尊故意偏了方向,留我一命。”
燕无行瞳孔微缩,猛地看向他:“你……”
“我知道。”凌妄重复了一遍,抬眸,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有怨,有不甘,更有十年未熄的深情,“从坠崖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
燕无行浑身一震,说不出话来。
他以为,这是他藏了十年的秘密,是他唯一的慰藉,是他苟延残喘至今的理由。
却没想到,凌妄早就知道。
“那你……”燕无行声音颤抖,“恨我吗……”
“我不恨师尊。”
凌妄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从未恨过师尊。”
燕无行怔住了。
不恨?
那这十年的痛,十年的伤,十年的执念,又算什么?
“那你胸口的伤,”燕无行目光落在他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上,声音沙哑,“为何从未好过?”
凌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指尖轻轻抚过那道伤口,语气带着一丝蚀骨的温柔,一丝偏执的情深
“因为,这是师尊留给我的印记。”
“我舍不得好。”
燕无行浑身一僵,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看着凌妄,看着眼前这个被他亲手推入深渊、却依旧对他一往情深的少年,看着这个被他辜负、被他伤害、却依旧不离不弃的弟子,眼眶微微发热。
十年愧疚,十年悔恨,十年煎熬,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凌妄……”他声音微微哽咽,一个字也说不下去。
凌妄看着他苍白脆弱的模样,看着他眼底的愧疚与悔恨,心头一软,所有的冷硬、所有的淡漠、所有的伪装,瞬间碎裂。
他缓步走到床榻边,蹲下身,仰头看着他,语气放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一丝小心翼翼:“师尊,徒儿不疼”
“我不疼,真的。”
“只要能再见到师尊,只要能留在师尊身边,这点伤,不算什么。”
燕无行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深情,看着他明明满身伤痕,却还在安慰自己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一滴清泪,无声滑落。
那是他十年来,第一次落泪。
为了这个,他亲手推入深渊,却依旧爱他如命的少年。
凌妄看着那滴泪,浑身一僵,像是被烫到一般,慌忙抬手,想要拭去,却又不敢触碰,只能僵在半空,声音发紧:“师尊……”
燕无行别过头,掩去眼底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却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累了,想再睡一会儿。”
“好。”凌妄立刻点头,语气轻柔,“师尊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阁,有事随时叫我。”
他起身,动作极轻地为燕无行掖好被角,目光眷恋地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才转身,缓步走向外阁。
关门的动作,依旧轻得几乎无声。
门关上的那一刻,凌妄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指缝间,漏出一丝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师尊哭了。
师尊为他哭了。
十年了,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十年。
哪怕,只是一滴泪。
也足够了。
寝宫内,燕无行睁着眼,望着帐顶,毫无睡意。
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凌妄的话。
“我不恨师尊。”
“我从未恨过师尊。”
“这是师尊留给我的印记,我舍不得好。”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他心上,反复切割,鲜血淋漓。
他以为,凌妄恨他,怨他,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却没想到,竟是这样。
竟是,爱他如命。
十年前,他为了护他,为了给她一线生机,亲手将他打下诛仙崖,自毁修为,扛下所有骂名,苟延残喘,日夜受心魔煎熬。
十年后,他成魔,归来,不恨,不怨,依旧爱他,护他。
这份深情,太重,太沉,他承受不起。
他欠凌妄的,太多太多。
多到,十辈子,也还不清。
燕无行闭上眼,疲惫席卷而来,意识渐渐模糊。
这一次,没有梦魇,没有诛仙崖,没有少年的泣声。
只有一片温暖的、安稳的平静。
他知道,是因为凌妄在。
只要凌妄在,他便不再是孤身一人,不再受梦魇折磨。
这份认知,让他紧绷了十年的心弦,终于,微微松了一丝。
……
再次醒来,已是深夜。
寝宫内一片漆黑,只有外阁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
燕无行缓缓睁开眼,感觉身体好了一些,不再那般虚弱无力。
他轻轻动了动,想要坐起身。
“师尊?”
凌妄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快步走了进来。
他手中端着一碗温热的药,走到床榻边,语气轻柔:“师尊醒了?先把药喝了。”
燕无行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关心与担忧,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凌妄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在他身后垫上软枕,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他舀起一勺药,吹了吹,确认温度适宜,才递到燕无行唇边:“师尊,慢点喝。”
燕无行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纯粹的温柔,看着他熟练又小心的动作,心头复杂难言。
十年前,是他喂凌妄喝药。
十年后,竟是凌妄喂他。
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他微微张口,喝下那勺药。
药很苦,却奇异地,带着一丝温暖。
凌妄一勺一勺,耐心地喂着,动作轻柔,眼神专注,没有一丝不耐烦。
一碗药喝完,他接过空碗,放在一旁,又拿出手帕,小心翼翼地为燕无行拭去唇角的药渍。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燕无行的唇瓣。
两人皆是一僵。
空气,瞬间变得暧昧而紧绷。
凌妄的指尖,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耳根微微泛红,他别过头,掩饰性地开口,语气有些不自然:“师尊,再休息一会儿吧,我去给你准备点吃的。”
说完,便要起身离开。
“凌妄。”
燕无行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凌妄身形一顿,缓缓转身,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师尊?”
燕无行看着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对不起。”
三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如千钧。
凌妄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师尊……跟他说对不起?
那个高高在上、清绝孤傲、从不低头的燕无行,竟然跟他说对不起?
“诛仙崖,”燕无行看着他,眼底满是愧疚与悔恨,“是我对不起你。”
“是我,没能护好你。”
“是我,让你受了十年的苦。”
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全身力气,每一个字,都带着深入骨髓的痛。
凌妄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愧疚,看着他苍白脆弱的模样,看着这个他爱了整整十七年、念了整整十年的师尊,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到床榻边,俯身,紧紧抱住了他。
力道很大,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带着十年压抑的思念,带着深入骨髓的深情。
“师尊……不怪你……是我本就是魔……”
他将脸埋在燕无行的颈窝,声音哽咽,压抑了十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所以别说对不起……别说……”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是我,没能控制好魔脉,连累了师尊。”
“是我,让师尊为我,受了十年的苦。”
燕无行被他抱在怀中,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感受着他颤抖的身躯,感受着他压抑的哽咽,心头一软,所有的防备,所有的疏离,所有的倔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缓缓抬手,轻轻抱住了凌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都过去了。”
“嗯……”凌妄在他颈窝点头,声音哽咽,“都过去了,师尊,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再也不分开了。
这句话,像一个誓言,刻进了两人的骨血里。
寝宫内,一片寂静,只有两人相拥的身影,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缱绻,格外温暖。
十年恩怨,十年爱恨,十年执念,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和解的迹象。
……可真的过去了吗
接下来的几日,燕无行一直在凌妄的寝宫内休养。
凌妄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喂药、喂饭、擦身、掖被,动作轻柔,耐心细致,眼底的温柔与眷恋,毫不掩饰。
燕无行从最初的僵硬、不自在,渐渐变得习惯,甚至,有了一丝依赖。
他发现,凌妄虽然成了魔,周身戾气环绕,却依旧是当年那个赤诚、纯粹、爱他如命的少年。
只是,多了几分偏执,多了几分占有欲,多了几分,不敢失去的恐慌。
这日,燕无行身体好了许多,能够下床走动。
他缓步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是鬼界永夜般的浓墨夜色,以及明明灭灭的幽蓝鬼火。
没有阳光,没有白昼,只有永恒的黑夜。
却奇异地,并不让人觉得压抑。
因为有他在。
“师尊。”
凌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中拿着一件外袍,快步走到燕无行身边,小心翼翼地为他披上,“外面风凉,别着凉。”
燕无行没有回头,目光望着窗外的夜色,声音平静:“这里,就是你这十年待的地方?”
“是。”凌妄站在他身后,语气轻柔,“师尊不喜欢?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
“没有。”燕无行微微摇头,“挺好的。”
至少,这里很安静,很安稳,没有仙门的纷争,没有长老的逼迫,没有世人的非议。
只有他和凌妄。
凌妄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清绝的轮廓,眼底满是眷恋与温柔:“师尊喜欢就好。”
燕无行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凌妄,魔脉的事,你为何不早告诉我?”
凌妄身形微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我怕师尊知道后,会嫌弃我,会不要我。”
燕无行转过身,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不安与惶恐,心头一软:“……不会”
简单两个字,却给了凌妄莫大的安全感。
凌妄看着他,眼底瞬间亮起光芒,像黑暗中,燃起了一簇火。
“师尊……”
“无论你是仙,是魔,”燕无行看着他,目光认真,语气坚定,“你都是我的弟子。”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凌妄浑身一震,眼眶瞬间泛红,他上前一步,再次紧紧抱住燕无行,声音哽咽:“师尊……”
燕无行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好了,都过去了。”
“嗯。”凌妄在他怀中点头,贪婪地感受着他的温度,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都过去了。”
……
就在两人温情脉脉之际,寝宫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凌妄眼神一冷,周身戾气瞬间暴涨,将燕无行护在身后,警惕地看向门口。
梅殊快步跑了进来,神色慌张,语气急促:“君上!不好了!结界那边出大事了!”
凌妄眸色一沉:“何事?”
“仙门大军压境!”梅殊语气急促,“以衍清为首,还有各大长老,说是要……要夺回燕仙师,荡平鬼界!”
凌妄周身魔气暴涨,玄色衣袍无风自动,眼底满是冰冷的戾气:“找死。”
燕无行脸色微变,上前一步,拉住凌妄的手,声音平静:“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凌妄立刻拒绝,语气紧张,“师尊身体还没好,太危险了!”
“我必须去。”燕无行看着他,目光坚定,“此事因我而起,该由我来解决。”
凌妄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坚定与不容拒绝,沉默片刻,终是妥协,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那师尊答应我,一定要待在我身边,不许离开。”
“嗯。”燕无行点头。
凌妄握紧他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坚定
“走。”
两人并肩,快步走出寝宫。
门外,夜色如墨,鬼火幽蓝,魔气与仙气的气息,在空气中剧烈碰撞,压抑得让人窒息。
远处,仙门大军黑压压一片,白衣如雪,剑意凛然,为首的,正是衍清。
他白衣纤尘不染,面容清冷如冰雕玉琢,依旧无半分情绪起伏,目光平静地看向凌妄与燕无行,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燕无行,跟我回仙门。”
“否则,踏平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