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人间落脚处 是间驱鬼宅
...
-
将乱跑的小鬼一个个送回鬼界后，鬼王才总算松了口气。
阴司的秩序乱了好几天，鬼王几乎没合过眼。无数阴魂趁乱跑到这边，有的懵懵懂懂，有的凶性大发，再这么放任下去，迟早要出大乱子。处理完最后一批零散的小鬼，望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城市，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是喜欢这么跑来跑去，只是有些责任，躲不掉。
鬼王穿过热闹的街巷，一路走过飘着香气的小吃街。油锅滋滋响，烤串的焦香、奶茶的甜香、糖炒栗子的暖香混在一起，是独属于这座城市的烟火气。换作以前，他对这些东西从不会多留意，可今天不知怎么，脚步竟慢了几分。
鬼王熟门熟路地走到这栋两层小楼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有人吗？没人我可进来了。”
见屋里半天没动静，他正准备推门，门却先一步从里面拉开。
“你找谁？”
开门的是个年轻女孩，一身软乎乎的连帽睡衣，整个人裹在宽松布料里，只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和一张干净清秀的小脸。女孩一双鹿眼圆溜溜的，既警惕又好奇地盯着他。
鬼王看着她，一时没出声。
心底那片沉寂了太久的地方，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细微，却清晰。
“哑巴了？”女孩皱起眉，见他半天不说话，抬手就要关门。
“等等。”他回过神，指尖轻轻抵在门框上，语气客气又疏离，“我找你父亲。”
女孩扭头朝屋里喊：“爸，有人找你！”说完才重新看向他，语气随意了不少，“进来吧，他在忙，得等一会儿。”
“好。”鬼王微微颔首。
门一打开，屋里的布置就看得清清楚楚——老旧的实木家具，墙上挂着泛黄的符箓，楼梯旁立着桃木剑，玄关柜上放着个铜边老罗盘，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和墨香，一看就是世代做抓鬼这行的人家。
鬼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目光掠过那些对他而言形同虚设的法器，最后轻轻落在女孩身上。恰好对上女孩面无表情盯着他的视线。
他走到女孩面前，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语气温和：“你好，我是亓一，开字少一横的亓，数字一的一。”
“我叫齐弋，整齐的齐，戈壁的戈少一撇。”齐弋也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你这名字跟我也太有缘分了，读音都快一样了。”
“是呀，真有缘。”亓一眼底极轻地顿了一瞬，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静潮。
“你先坐吧，我给你倒水。”齐弋指了指一旁的木凳。
“好。”
亓一刚坐下，齐弋就抱着一杯白开水过来，往他面前一放，随即大大方方在他对面坐下，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眼神里满是好奇。
“你这是在玩Cosplay？”
亓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偏古风的黑衣，料子是阴司里的东西，看着确实不像现代人的打扮。
他刚想开口解释，楼梯上方就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鬼王久等了，上来吧，小弋也上来。”齐远山站在二楼楼梯口，神色平静，显然早就知道楼下的人是谁。
“好。”亓一起身往二楼走去，走了两步发现齐弋没跟上，转身看向她，“不上去吗？”
而齐弋满眼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鬼王？？？她刚才还以为是哪个长得好看的小哥哥上门，甚至偷偷感慨现在coser都这么卷了，气质这么绝。
结果这人是鬼王？？？她还大大咧咧问人家是不是玩cosplay……
齐弋只觉得脚趾在睡衣里疯狂抠地，尴尬得想当场原地消失。
亓一见她僵在原地，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吓到了？别怕，我不凶的，走吧。”
说完，便转身朝着楼上走去。
齐弋眨了眨眼睛，愣了好几秒才慌忙跟上，一颗心还在砰砰直跳。
房间里摆着一处简洁庄重的小神龛，正中是两尊小巧肃穆的塑像——一尊是张天师，一袭道袍，神态清正；一旁是钟馗，威严正气，专司镇鬼驱邪。台前放着一只白瓷香炉，插着几支清香，轻烟淡淡，气氛安静又庄重。旁边还供着清水与新鲜水果。
齐父在主位坐下，神色沉肃。齐弋挨着一旁坐下，心里依旧绷得紧紧的。可她身边的男人，只是从容落座，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的神像，仿佛这些在凡人眼中能震慑百鬼的塑像，对他而言，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摆件。
齐父看了眼身旁一脸紧张的齐弋，再转向对面的男人，语气直接又认真：“最近跑出来的阴魂越来越多，闹得也越来越凶，情况不太对劲。”齐父顿了顿：“我们齐家本来就是做这行的，该出力的不会推，鬼王大人直接说，接下来要怎么配合、怎么分工，我们听你的安排。”
亓一笑了笑，语气平和，听着像在跟熟人商量事，却透着让人信服的笃定：“分工很简单，咱们各管各擅长的。阴司那边的追踪、定位，还有那些特别凶、难对付的恶鬼，我来搞定。这边的普通阴魂、现场收拾、不让普通人发现异常，就麻烦齐家了。最后我会把所有阴魂都带回鬼界，把入口封好，绝不给这边留麻烦。”
他看向齐父，语气诚恳又清晰：“这样效率最高，也不会乱了这边的秩序。到时候我会提前给你们信号，咱们配合着来就行。”
齐弋在旁边听得心里打鼓，默默在心里嘀咕：【厉鬼那么凶，我顶多算中等水平，真遇上硬茬我可顶不住啊。】
齐父沉默了一瞬，抬眼看向亓一，缓缓开口：“我有个不情之请。小弋跟着我学了这两年，普通的鬼魂她能应付，可真正厉害的厉鬼、邪祟，她还没真正碰到过。”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开门见山：“我想就让小弋跟着你，去对付那些厉害的鬼。让她先上手，真搞不定了你再出手。你比我更懂怎么对付这些东西，跟着你，她才能学到真本事。”
齐弋一听，当场急了，下意识就想开口：
“爸，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齐父一个眼神轻轻挡了回去，语气不容商量：“这事就这么定了，你跟着好好学习。”
齐弋瞬间蔫了，垮着一张小脸，心里疯狂呐喊：【爸你这是让我去当先锋啊！先让我上，搞不定了再救场？这哪是学本事，这分明是极限求生训练吧！】
亓一看在眼里，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目光温和地落在齐弋身上，语气平和又可靠：
“没问题。我会看着她，让她先试着应对，真有危险我会立刻接手。你放心，我会把该教的都教给她，不会让她出事。”
齐父闻言，神色依旧沉稳，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静：“那就拜托你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清香袅袅，气氛缓和了不少。
齐弋偷偷抬眼瞄了一眼亓一，见他神色温和，一点都没有传说中鬼王的凶神恶煞，心里那点害怕悄悄淡了些，可一想到以后要跟着他去直面厉鬼，又忍不住头皮发麻。
齐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亓一，语气自然地开口：“对了，这次你要在这边待一阵，住处找好了吗？”
亓一微微一顿，如实道：“还没。”
他本是匆匆赶来，一心想着先跟齐家商量好对策，至于住处，还没来得及细想。他虽能随意穿梭阴阳，可这次要长时间留在这边处理逃鬼，总不能一直来回跑，既不方便，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动静。
齐父闻言，点了点头，像是早有预料：“要是不嫌弃，这附近正好有个小院空着，是我早年买的，离这儿不远，走路几分钟就到。里面家具齐全，也干净，你先住下，方便之后我们一起处理事情。”
齐弋在一旁听得眼睛都亮了一下。她家附近的小院？那岂不是说……这位鬼王大人，以后就是她邻居了？
她心里莫名有点复杂，一半是觉得以后捉鬼有靠山了，一半又觉得以后天天在自家门口撞见鬼王，想想就刺激。
亓一微微挑眉，倒是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要自己随便找个地方落脚，没想到齐远山早已安排妥当。他看向齐父，语气真诚了几分“那就麻烦齐先生了。”
“不麻烦。”
齐父摆了摆手，神色淡然，“往后还要一起合作，住得近，遇事也能互相照应。你刚过来，很多这边的规矩不熟悉，生活上的事，也可以让小弋帮你打理。”
说到这里，他看向一旁一脸吃瓜表情的齐弋：“小弋，以后亓先生在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多照看点。”
齐弋：“……”
她就知道，好事轮不上她，杂活准落她头上。她心里默默吐槽，嘴上还是乖巧应下：“知道了爸，我会的。”
不就是帮忙适应现代生活吗？
教用手机、教用支付软件、教点外卖、教过马路……听起来好像也没多难。就是一想到教的人是鬼王，她就莫名有点紧张。
亓一将这父女俩的互动看在眼里，心底那片沉寂的地方，又轻轻暖了一下。
他在阴司待了太久，见惯了冷漠、肃杀、因果轮回，早已习惯独来独往。这边这份平淡又真实的烟火气，对他而言，熟悉又陌生。
“多谢。”他再次开口，语气比之前温和了不少。
齐弋偷偷抬眼，正好撞上他看过来的目光，慌忙低下头，假装研究自己的睡衣衣角。
这人长得是真好看。眉眼清俊，气质沉静，明明一身偏古风的打扮，站在现代房间里却一点都不突兀，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就是身份太吓人了。谁能想到，这么一个看起来温温和和的人，竟是执掌阴司、震慑万鬼的鬼王。
齐父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带亓先生去看看那处院子，小弋也一起。”
“哦，好。”齐弋乖乖起身。
三人一同下楼，亓一走到玄关，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墙上挂着的桃木饰品、门口贴着的符箓，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些东西，对付寻常阴魂有用，对他而言，和摆设没什么区别。
齐弋跟在后面，偷偷打量着他的背影，心里还在疯狂刷屏：【以后天天跟鬼王当邻居，跟鬼王一起捉鬼，让鬼王当我师父……
我这捉鬼生涯，是不是过得太刺激了一点？
别人捉鬼靠符咒，我捉鬼靠鬼王兜底……
听起来好像也挺香的？】
亓一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齐弋立刻收回视线，挺直脊背，假装一本正经。
亓一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还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齐父在前面带路，一路叮嘱：“那院子平时也有人打扫，直接就能住。缺什么少什么，直接跟小弋说，让她带你去买。现在这边不比以前，出门买东西、出行、联络，都有新规矩，不懂的尽管问。”
“有劳齐先生费心。”
“应该的。”
夜色渐深，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齐弋走在中间，左边是亲爹，右边是鬼王，心里又是紧张，又是新奇，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她不知道，从她跟着亓一踏出家门的这一刻开始，她原本平平无奇的捉鬼学徒生涯，彻底拐向了一条她从来没想过的方向。而身边这位看起来温和好说话的鬼王，将会成为她这辈子，最意想不到的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