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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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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舟桥来报道时是个晴朗的日子,周文娟也请了半天假陪她一起,只不过刚到校门口就因为急事赶回了学校。周舟桥在旁边听着电话漏出的音,好像班里有人打架了,还流了血?
总之现在又只剩周舟桥一个人了。周围学生来来往往,什安一中的门牌在太阳光底下闪闪发光。
校门口的展示牌聚了一群人,熙熙攘攘。离周舟桥比较近的一个短发女生冲着人群喊:“林知之!你看见没有!”没一会儿,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笑眼弯弯地挤出来,挂在那个女生身上,“咱们都在一班!”
“还是实验班!”短发女生和马尾辫抱在一起转起了圈。看到这儿,周舟桥才恢复记忆似的想起,短发女生是她初中的同班同学……
周舟桥默默走远了。还是等人少点再来吧。
学校的围墙不算高,但也投出一片阴影。周舟桥靠在墙上,背部传来一片阴凉,终于能休息会儿了。什安城靠南,临近九月份阳光仍把人烤得喘不过气。
周舟桥掏出纸巾擦额头的汗,刚擦一半,兜里的手机嘟嘟嘟地震起来
是妈妈。
“喂,有事吗?”
“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你报完到早点回家,自己弄点东西吃。”
“好。”周舟桥懒得问发生了什么,反正早晚会知道。
挂了电话,手机突然被人抽走,“怎么不去看班级?”
周舟桥不耐烦地叹口气,“同样的把戏要玩两次吗?”说完就把手机夺了回来。
一个暑假不见,李因挑染的红发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衬得皮肤越发地白。
李因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怎么不记得我玩过两次?”无辜地摆脱所有罪名,他把胳膊搭上周舟桥肩膀,“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人太多,不想去。”周舟桥把李因的胳膊拍掉,与他拉开距离。
李因又凑过去,“正好,我帮你看了,你在一班,我在八班。”
周舟桥皱了皱眉,放下单词本,看着李因,神情严肃,“你告诉我,你中考,是不是作弊了?”
李因被她严肃的神情整的有点不自在,微微立正,在听见她说的话后,又立马弯下身,有些无语,略带惩罚性质地给了周舟桥一个脑袋崩,“我学习也没那么差吧。”
脑袋咚地一声,周舟桥额头立马红了。她吃痛地捂着脑袋后退一步,火气有些上来了,“你染个红毛,等着被学校赶出来吧。”
说完踏着正步就走了。
看着周舟桥决绝的背影,李因拨弄了一下昨天刚染的红毛,嘟囔道:“不帅吗?”
高一一班,在一楼,进门往右一拐就到了。周舟桥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碰巧前面两个空位,是校门口那两个女生。她们一人拿了个水杯,刚刚打水回来。
周舟桥低头写题,总觉得前面嘟嘟囔囔的有四只眼睛在盯着自己。她抬头,和那两个女生对上视线。
“有事吗?”
短发女生飞速摇头,“没事。”
马尾辫女生犹豫着点点头,“你是周舟桥吗?”
周舟桥眨眨眼,“你认识我?”
“嗯!祝好老跟我提起你。她说你马尾辫的弧度是她见过最完美的弧度。还有两只又大又圆的眼睛。”
周舟桥看向她旁边的短发女生,她微微垂头,厚刘海挡住了眉眼,有些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原来她叫祝好,好像有点印象。
“我记得你,那天运动会的八百米项目是你替的我是吗?”还拿了第一名,祝好运动很好。
祝好轻轻地点点头,脸颊有些发红。
“还害羞了?”马尾辫女生撩起祝好的碎发,看她的眼睛,打趣她。
“才没有。”
聊了一会后,班主任来了。他叫了班上的男生去搬书。
一摞摞的书整齐地排在地上,荡起的油墨的味道,周舟桥在第三排都能闻见。
班主任是个刚毕业没几年的“青年”,但长得格外显老,黑黝黝的皮肤,黑色方框眼睛,不算高,但还算匀称的身材,再加上一头黑夹白的杂发,周舟桥还以为他已经三、四十岁了。
他介绍自己叫谷城,是教语文的。周舟桥都怀疑他是不是被学校调剂了,虽然这有些刻板印象。
谷城安排大家一列一列地上来排队取书,一共十三本,不能多,也不能少。
“相信大家对这些书并不陌生……”
没错,在这班里的人大多已经在暑假提前预习过高一的课本,周舟桥压力山大。
后来又在教室打扫了下卫生,就放学了。
天还没黑,落日余晖撒在校园里,周舟桥不自觉放慢了脚步。去学校对面买了根冰棍吃。
老冰棍奶味极淡,甜甜的还解渴清爽,是周舟桥在夏天的第一选择。
走出小卖铺门口,对上了一双幽怨的眼神。
李因?怎么到处都有他?
“等了你半天,结果你在这儿吃冰棍?”
“谁让你等我了?”周舟桥绕开他往出走。
“你妈今晚上不回来了是吧?”
“你怎么知道?”
“我爸也不回来。”
“什么意思?他们两个……”周舟桥表情越来越难看。
李因按住周舟桥的脑袋,“你乱想什么。你妈妈她在学校拉架的时候被推倒,小腿骨折,在医院呢。周阿姨没和你说吗?”
周舟桥掏出兜里的手机,打开电话的界面,除了早上接的那通电话,再没有电话打来。她摇摇头,“没有。”咬下最后一口冰棍,扔进垃圾桶里,“她在哪个医院?”
李因没说话,揪起头上的一撮红毛吹了吹,“先陪我去染个头,我就告诉你。”
周舟桥撇撇嘴吧,“怎么了?红毛不帅吗?”
李因眼睛一下亮了,抓住周舟桥肩膀激动道:“你也觉得帅,对吧!”
周舟桥拧着眉挣脱开,认真说道:“我在嘲讽。”
……
李因带着周舟桥在巷子里七拐八拐,天都快黑了。
“到了没?”
“快了快了。”
这段对话每十分钟进行一次,周舟桥差点觉得李因要把她买了的时候,终于看见了一家亮着灯的店铺。
一个蓄着胡子的长发男正在外面收毛巾。
“舟记理发店。”周舟桥心里咯噔一下,看向那个背对她的身影,他瘦了,比以前瘦了许多。
他为什么又开了理发店?怎么会来到这里?巧合吗?周舟桥想起了外婆去世的那个夜晚,妈妈流了好多泪,他又走得那样决绝。现在又回来,或许从那时,周舟桥就恨他了。又或者更早,他们离婚的那个日子。
周舟桥转身就走。
“诶,你干嘛?已经到了啊。”李因追上去,抓住周舟桥胳膊。
周舟桥被他拽住,心里的烦躁升到顶峰,大手一甩,推了李因一把,可力量差距悬殊,李因也只是身体晃了一下。
“你能不要总是动手动脚吗?!”周舟桥压低音量,偷瞟那边的舟协文,生怕被他听见。
“好,我不动手动脚。”李因举起双手,“可你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
周舟桥定住,怒视李因,“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李因明明知道,知道她那是她的爸爸。
李因看着周舟桥,沉默。
周舟桥盯着他看了会,越想越气。走了。
李因跟在她身后。
各回各家。
回家后,周舟桥给妈妈打电话。嘟嘟声响起的时候,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喂,桥桥,吃饭没有啊?”
听见妈妈的声音,委屈如泄洪的江水,怎么忍都忍不住。
“妈,你在哪?”
电话那头顿了下。周岁娟太过熟悉这个语气。这种带着鼻音的、软塌塌的腔调,只有很小的时候才有。
“在医院呢,小腿骨折了,不过不严重,医生说养两个月就好。”周岁娟尽量让语气轻松些,“你李叔在这儿陪我呢,别担心。”
周舟桥没说话。她听见那边的嘈杂的背景音,还有李江涛小声地问“是不是桥桥”。
“桥桥,”她顿了顿,“是不是有什么事?”
周舟桥握着手机,蹲靠在门上,没开灯,黑暗里,只有窗外微弱的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片白。
“没有。”她说。
“真的?”
“嗯。”
周岁娟没再追问。周舟桥不想说的时候,怎么问都不会说。
“那行,早点睡。明天上学第一天,别迟到。”
“好。”
“有事给妈妈打电话。”
“好。”
周舟桥刚挂了电话,又打了过去。
那边立马接起。
“妈,我现在就有事。”
“什么事?”
“你在哪个医院?”
“三医院。”
“好,我明天放学去看你。”
然后她跑去写了两页数学题。洗脸,刷牙,躺到床上。周舟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抛掉一切,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早上,她出门的时候,看见李因靠在楼下的电线杆上,手里拎着两个手抓饼。
周舟桥径直走过他。
李因跑上去把手抓饼递给她一个,周舟桥没接,走得更快了,虽然手抓饼的油香阴魂不散,但她就是死也不会吃仇人的一粒米。
两人错位着往前走。
走了一段,李因有点急了,跑到周舟桥前面,说:“昨天的事,对不起。”
周舟桥停下脚步没接话。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会那么生气。”李因垂下头,“我以为,都这么多年了,你可能想见他。”
周舟桥眼前的人,一米八的大个现在头低的快和她一般高了。就这么轻易原谅他吗?周舟桥不想。
“不会有下次了。”他说。
周舟桥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看你表现吧。”
李因愣了一秒,屁颠屁颠跟上去,嘴角翘到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