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魔法部社畜工作实录》猫薄荷长不高

2、傲罗指挥部金牌社畜 社畜哈利的

　　傲罗指挥部的空气，稠得像腌过鼻涕虫。

　　不是比喻。

　　不知道哪层楼、哪个部门的实验产品泄露了，一种黏糊糊的蒸汽沿着通风管道弥漫到整个魔法部二层，墙角的铜质通风管，原本是恒温咒失灵后紧急启用的备用制冷系统，现在完全背叛了它的制造者：每隔几秒钟，它就噗嗤一声喷出一小团白色雾气，让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蒸房吞咽糖浆。

　　墙角上刻的恒温魔纹黯淡得几乎与壁纸融为一体，特别是东南角的纹路，明显发黑，凑近还能听到极其微弱的“滋滋”声。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后勤部的通告贴在布告栏左下角，用最小号的字写着：由于气温、湿度、魔力磁场、太阳耀斑等等不可抗力，恒温系统暂时停止工作，恢复时间未知，请广大同仁克服困难，耐心等待。

　　换句话说，制冷魔纹和法阵失效了，并且短期之内修不好。目前，整个傲罗指挥部只能靠大家轮流施展清凉咒来避免集体中暑——前提是你准头足够好。否则很可能点燃办公桌和桌上的文件，给本就难以忍受的工作火上浇油。

　　哈利·波特，曾不知道多少次从伏地魔手中幸存、被誉为“救世之星”的男孩，现在已经是一个能够看懂这类通告的正式傲罗了。作为一名正式转正第二年的傲罗，和实习生一样，他理论上不参与重大行动或连环案件调查，每天的任务就是审查报给魔法部的异常事件，配合魔法法律执行队，解决一部分，再分流一部分到对应部门。

　　他的周一，从处理一个老年女巫的报案开始。

　　她声称自家花园地精组成了“田园进攻小队”，在月光下进行了有组织的军事化训练，并于上周三凌晨突袭了她的西葫芦田。仔细勘测了她家后院的地精活动痕迹后，哈利送给她一份“英国常见神奇动物行为简介”，并告诉她地精在五月中旬异常活动是正常的，因为这是他们的繁殖期。

　　“繁殖期？你是说，他们还会变多？！”

　　“根据……嗯，生物学角度来说，是的。”哈利一边狼狈躲避地精丢来的石子，一边向她解释，“大概到明年春天，他们就能和父母一起袭击西葫芦了。”

　　接下来，他为了把一对双胞胎兄弟从烟囱里拔出来，不得不拆掉他们家的壁炉。

　　“请再说一遍，女士，您的两个儿子是怎么卡进去的？”

　　“三小时以后是他们姑妈的婚礼，他们要求同时使用壁炉，”双胞胎的母亲情绪稳定得可怕，“波特先生，待会儿您拆掉壁炉的时候，能不能让他们同时出来？或者，把两边的墙凿出一样大的洞？”

　　而此刻，他正面临着职业生涯中又一项严峻的挑战：让羽毛笔插在墨水瓶里，而不是折成几段丢到地上，或者插进老杰克的鼻孔里。

　　新入职的实习傲罗使用清凉咒时不小心点燃了文件（哈利有点怀疑他是故意的），整间办公室的空气都被火烤得滚烫。汗水打湿了哈利的衬衫，滴在他面前的羊皮纸上，墨水写出的字迹晕染成模糊的一团。

　　这张羊皮纸正在记录的、蜥蜴吃手指案的当事蜥蜴的主人，杰克·托勒斯，经过哈利长达两个小时的解释和安抚后去而复返。这一次，他怀里抱着一个扎了透气孔的纸箱，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一截布满瘤状凸起的暗绿色尾巴尖戳了出来。

　　“……所以，尊敬的傲罗先生，您必须理解，诺比，我的宝贝蜥蜴，它平时只□□选的蟋蟀和最鲜嫩的莴苣心！它绝不会无缘无故攻击人类手指，除非那根手指上涂了‘诱惑蜥蜴专用精油’！我要求以‘非法持有危险魔药并意图造成神奇动物行为失控’的罪名，逮捕我的同事巴顿！”

　　办公桌对面，老杰克的脸因激动而涨红，唾沫星子几乎要越过那摞摇摇欲坠的案卷，溅到哈利的脸上。

　　“我带来了诺比！”他把纸箱使劲往前递，几乎贴上哈利的眼镜片，“他可以为自己作证，顺便听一听，我们最公正、最无私、最勇敢的魔法部傲罗要怎么裁决！”

　　哈利拼命后仰，同时伸手把《黑魔法滥用情况统计分析调查表》往旁边挪了挪，防止愤怒的老杰克一把扫开它们，给他的宝贝诺比腾地方。

　　他深吸一口滚烫的空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差点被弥漫的焦糊味呛住。

　　“托勒斯先生，”他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像沉稳有力的金斯莱，而不是被N.E.W.T逼疯的七年级学生，“魔法部和圣芒戈联合鉴定显示，巴顿先生的断指上只有指甲缝里残留的一点南瓜泥。而且，‘诱惑蜥蜴专用精油’……在《管制魔药材料清单》或者其他任何已知的魔法市场上都不存在，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持你的主张。”

　　“那是黑市新品！”老杰克尖叫起来，纸箱里的诺比也跟着暴躁地撞了一下箱壁。

　　老杰克的指控丝滑地进入了第三轮循环。

　　哈利无助地、机械性地重复着魔法部鉴定的结论：“或者，托勒斯先生，”他的声音平稳得自己都惊讶，“我们换种说法：你的蜥蜴咬掉了你同事的手指——”

　　“简直是胡说八道！诬陷！我的诺比是只好蜥蜴，他绝不会吃除我之外任何人给的食物，你明白吗？任何人——”

　　于是，又一轮重复的、毫无意义的对话开始了。

　　办公室另一头传来低低的嗤笑。哈利不用抬头就知道是泰伦，这个好运的资料运送者正享受着外带的冰镇柠檬水，用一本《飞天扫帚月刊》挡住脸，肩膀可疑地耸动着。

　　哈利心里充满绝望，不知道是对蜥蜴、老杰克，还是对他自己。幸运，或者不幸的是，这份绝望并不由他独享，而是被均匀地喷洒在空气里。

　　此时此刻，傲罗指挥部办公室是一个巨大的、被迷乱药剂喷洒过的动物园。过道旁的魔法传真机（一只暴躁的猫头鹰模型，据说是价值五十个加隆的先进办公器材）每隔十分钟就吐出一份带着羽毛的报告。靠近门边的勒妮丝正试图用“安静如鸡”咒（这个咒真的存在吗？）让一个不停尖叫的闹钟闭嘴，可惜一直不成功，她身后的杰弗里忍无可忍地抄起椅子砸碎了闹钟。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羊皮纸灰烬和某种神奇生物粪便（希望不是诺比拉了）的混合气味。

　　“请让我重申，波特先生，我的诺比——”

　　哈利放弃了。他把手里的羊皮纸放到一边，从抽屉里摸出《傲罗指挥部非紧急投诉转接表》，开始填写。

　　“基于您的情况，我将此案转接至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的‘魔法宠物管理办事处’。他们会派专员对诺比进行行为评估，并核实您关于‘诱惑蜥蜴专用精油’的主张。”他快速写着，字迹非常潦草，“评估结果出来后，如果您仍有异议，可以申请行政复核。这是我的案件转接编号，这是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的联系方式。”

　　他把表格副本递给老杰克。

　　杰克·托勒斯盯着那张纸，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继续争辩，但最终只是抱紧了纸箱。

　　“官僚主义，无能的魔法部。”他嘟囔着，转身离开了办公室，“我会投诉的，你等着。”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哈利瘫在椅子上，感觉像刚和一头客迈拉兽搏斗过。

　　三分钟后，下一份公文朝他飞过来，标题是：《对角巷古灵阁巫师银行“自主性金属货币悬浮移动事件”初步情况说明及跨部门协同调查框架建议（草案）》。

　　他敬畏地盯着那个标题看了足足一分钟，试图理解“自主性金属货币悬浮移动”是不是“金加隆自己飞了”的另一种说法，以及为什么一份情况说明需要附带一个长达三页的“协同调查”，而这还只是草案。

　　哈利觉得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研究加隆或者妖精，是抓紧时间把他送回萨里郡，重新攻读小学英文，因为他有点不认识上面的字了。

　　窗外的魔法模拟天空终于黯淡下去，预示着地表世界已近黄昏，哈利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被一群蟑螂反复爬过。案卷堆积如山，空气滚烫（另一个老傲罗点燃了办公椅），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后襟。

　　是的，一个完整的工作日过去了，而后勤部甚至没有派人来看一眼二楼的恒温魔纹。

　　“嘿，救世主阁下。”罗恩抬着一座羊皮纸垒成的高楼朝他移动过来，“金斯莱让你签一下这个。”

　　“什么？”哈利已经没有勇气抬头了。每次罗恩这样拖长音叫他，后面总是跟着坏消息。

　　“‘对角巷魔法波动异常事件的初步调查与责任归属研判报告——第三修正草案’。”罗恩把最上面那一小摞羊皮纸拍在哈利面前，“顺便提醒你，古灵阁刚送来加急文件，问‘飞翔金加隆事件’的进展。因为‘魔法部的拖延’已经影响了古灵阁正常工作，他们不得不为千千万万的巫师储户考虑。”

　　“飞翔金加隆。”他重复这个词，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剧烈跳动，“金币，自己，从古灵阁金库里，飞出来。在胜利纪念日当晚，像一群喝醉的康沃尔郡小妖精一样，在对角巷上空盘旋了半个小时，然后整齐地落在广场喷泉里。这个案子两小时前交到我手上，而古灵阁现在就开始问进展？”

　　“向梅林发誓，妖精联络办公室真的尽力了。”负责送资料的妖精联络办公室科员泰伦坐不住了，连忙表示问题绝没有出在他们部门，“古灵阁送来的事故描述用了十七种妖精方言、三种如尼文变体，以及——我发誓这不是玩笑——一段用古妖精语写的押韵诗，唯一懂这门语言的苏西到现在还在翻译。”

　　罗恩努力把羊皮纸高楼一层层削到其他人的办公桌上，试图在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中活跃气氛：“真有意思，妖精的金库闹鬼，他们说是我们巫师的魔法搞的鬼。”

　　“非常精准的形容，罗恩。”哈利的声音很平静，“他们不给准入许可，不给值班记录，连句像样的经过都懒得编，更不要说配合傲罗做正式笔录，只随手塞过来一本用天书写的诗。结论倒是很明确：都是巫师的错。”

　　他烦躁地揉着头，感觉自己的耐心和精力都到了极限，没办法陪任何人闹了。

　　“这不是案件进展问询，罗恩，这是妖精出了道题想考考我们，题目就叫‘请证明巫师的魔法有问题’。目前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把答案写得看起来像我们自己算出来的，而不是古灵阁提前编好的。”

　　罗恩空着手走过来：“所以我们查不查？”

　　“查，肯定要查。”哈利扯了扯嘴角，试图做出一个讽刺的表情，但他的面部肌肉只是抽搐了几下，“查给所有人看，查到最后，递上去一份他们想要的‘调查报告’，然后这个案件就算结了。”

　　他把那份“修正草案”推到一边，不愿意让它污染自己的视野。

　　“古灵阁要的不是真相，他们要的是一个盖章的免责声明。而魔法部，就是他们想要的那个盖章的人。”哈利的声音充满疲惫，“这说明，真的有事情发生了。”

　　墙上的魔法时钟敲响了六下。

　　哈利盯着时钟旁边那面银质盾牌——傲罗办公室的徽章在虚假的光线下闪着银光，下面是不知道谁写下的涂鸦：保持理智。

　　他开始有点想笑了。

　　不是“今天发工资”、“明天带薪休假”引出来的笑，而是那种——“如果我此刻扯下傲罗制服，冲出魔法部，幻影移形到禁林深处，脱光衣服，像小时候达力看的动物纪录片里的猩猩那样，在藤蔓间光着身子荡来荡去，任由树枝划破皮肤，对着月亮发出毫无意义的嚎叫”——想到这个画面时，内心涌出那种的笑。

　　“今天到此为止。”哈利深吸一口焦糊的空气，把羽毛笔插回墨水瓶，“蜥蜴案转给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如果托勒斯后续还有其他意见。古灵阁的报告……”他看了看那沓羊皮纸，“我会在周三前到古灵阁去交涉，如果我真的能活着熬到周三的话。”

　　“祝你好运，波特。”泰伦如释重负地收拾东西，跟其他人一起离开。罗恩则靠在门框上，等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人。

　　“你知道现在该做什么，对吧？”罗恩说。

　　“回家，然后睡觉，希望明天醒来时发现这一切都是噩梦——我其实还住在德思礼家楼梯下面，等着海格来告诉我，我是个巫师。”

　　“错。”罗恩走过来，一把将哈利从椅子上拉起来，“现在是夏天，哈利。是伦敦一年中唯一不冷、不下雨也不闹摄魂怪的季节。而你，我的朋友，需要一杯足够冰、足够有劲、能让你暂时忘记古灵阁和蜥蜴的——”

　　“罗恩，我真的——”

　　“——酒。”罗恩不容分说地打断哈利，把外套塞进他怀里，“赫敏跟着整个法律事务司在修订《黑魔法管理条例》附录C，纳威去霍格莫德帮汉娜打理猪头酒吧了，乔治忙着进货。这意味着，今晚我们两个被放生了。”

　　哈利想反驳，但一天的疲惫突然如潮水般涌上来。他闻到自己袍子上有羊皮纸灰烬、墨水和地精粪便的混合气味。窗外虚假的阳光开始变暗——魔法部要下班了。

　　“去哪儿？”他终于问，“三把扫帚？”

　　“跟我来吧。”罗恩只给他一个神秘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