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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俄狄浦斯情结(番外上)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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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躲在卧房门后,顺着门缝往客厅里瞧,露出一只怯生生的眼睛。像只受惊的幼猫。
和镇上人传的“精神病”模样,一点也对不上。
镇上人都说,这家男主人虽然有钱,但手黑,上一任夫人就是被他活活打死的。女儿亲眼看着娘咽气,吓疯了,整天疯疯癫癫。没人肯把姑娘往这火坑里推。
除了我家。
我上头有过三个姐姐。一个许给了隔壁镇的官老爷做小,一个被爹卖给了人牙子,不知去向。还有一个,襁褓里就被掐死了——又是个赔钱货。
我是家里剩下的最后一个。所以爹赌输了一大笔钱,转身就把我卖给了这户人家。
我没办法。像片浮萍,漂到哪儿是哪儿。命从来不在自己手里。
新婚之夜,我名义上的夫君很残暴地要了我,对于他来说,我不过是个发泄的玩意儿,泄了火就草草离去,留我一个人躺在猩红的新被上。
屋里只剩一对红烛,烧得噼啪作响,淌下黏腻的泪。
不知怎么,我盯着那跳动的火苗,眼前晃过的,却是门缝后头,那双怯生生的眼睛。
大概是因以后要相依为命的怜悯吧。
第二天,那个男人去了外地进货,空荡荡的家里只剩下我和阿蛮——我名义上的继女。
第二天,那男人去了外地,这宅子空得吓人,只剩我和阿蛮——我名义上的继女。
我想靠近她。至少,在这望不到头的日子里,我们能做个伴。我不知道她爱吃什么,只能把记得的菜式都做一点,在厨房里手忙脚乱。我嘴笨,没念过书,说不出漂亮话,只能把这顿饭当成一块笨拙的敲门砖。
阿蛮来了,像只小心翼翼探出壳的蜗牛,几分忐忑地坐在桌边。眼睛很清,像两汪水。
她口味像个孩子,爱吃甜的,尤其盯着一碟桂花糖藕,筷子偷偷伸了好几次。
可能就是那顿饭吧,我们之间那堵看不见的墙,好像薄了一点。她看我的眼神,少了最初那种受惊小兽般的怯,多了点别的,一种小心翼翼的亲近。
或许是她关在这里太久了,旁人给一点点暖,她就忍不住想靠过来,像只得了点甜头就摇尾巴的流浪小狗。
“栀姐姐,”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睁得圆圆的,“外面……真像你说的那么好玩吗?”
她从不叫我母亲,固执地喊我姐姐。
“对啊,”我伸手,替她把滑到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自己都没察觉地放软了,“等阿蛮长大了,走出去,就知道了。”
我那丈夫不知为什么,从来不许阿蛮出门。她去得最远的地方,大概就是院门口。我不止一次看见她蹲在栅栏边,从缝隙里偷偷往外瞧。
但我不能违抗他。否则……
身上未愈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是他上次回家留下的。不知在外头受了什么气,拳头和咒骂雨点一样砸下来。我能做的只有咬紧牙关,把痛呼碾碎在喉咙里。我知道,哭喊和求饶只会让他更兴奋。
就在我蜷缩着忍受的时候,房门被猛地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