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她先跪了》始末悠然

3、饭局

　　中午，滨海国际酒店，紫荆厅。

　　包厢很大，能坐二十个人的圆桌坐了七八个人。陈屿跟着季思怡进去的时候，几个中年男人正在喝茶聊天，看见他们进来，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思怡来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站起来，“这位是……”

　　“陈屿。”季思怡侧身让出位置，“我男朋友。”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几个人的目光在陈屿身上转了一圈，表情各异。

　　戴眼镜的中年人最先反应过来，笑着伸手：“陈先生，久仰久仰。我是思怡的三叔，季明远。”

　　陈屿握了握手：“季叔叔好。”

　　“坐，快坐。”季明远招呼着，目光却没从他身上移开。

　　陈屿在季思怡旁边坐下，服务员端上茶来。他端起茶杯，目光扫过在座的人——三叔季明远，看起来和气，眼神精明；坐在主位的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进门就没正眼看他；还有几个面生的中年男女，应该是季家的其他亲戚。

　　季思怡凑过来，压低声音：“主位那个是我爸，季镇山。脾气不太好，你别往心里去。”

　　陈屿点头。

　　菜陆续上来，席间聊的是季家自己的生意，陈屿插不上话，安静吃饭。

　　吃到一半，季镇山忽然开口：“陈先生是吧？”

　　陈屿放下筷子：“季叔叔请说。”

　　“听说昨天刚被顾家退婚？”

　　这话一出，桌上气氛微妙起来。几个正在夹菜的人都停了动作，看向这边。

　　季思怡皱眉：“爸——”

　　“我问陈先生，没问你。”季镇山打断她，目光还盯着陈屿。

　　陈屿和他对视，不躲不闪：“是。”

　　“那今天就来相亲？”季镇山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讽刺，“陈先生这调整能力，挺强的。”

　　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陈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季叔叔，不是我来的，是思怡带我来的。至于调整能力——”他顿了顿，“人要往前看，不能老活在过去。”

　　季镇山挑了挑眉：“这话倒是没错。但你凭什么？凭你们陈家那个快破产的公司？”

　　这话就有点难听了。

　　季思怡脸色一变，刚要开口，陈屿拦了她一下。

　　“季叔叔说得对，屿洲现在确实不太好。”陈屿语气很平，“但我今天坐在这儿，不是因为陈家，是因为思怡。她愿意给我机会，我接着。至于凭什么——”他看向季镇山，“凭我二十四岁，凭我输得起。”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季镇山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意外，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二十四岁，”他重复了一遍，“你知道二十四岁的时候，我在干什么吗？”

　　陈屿没接话。

　　季镇山往后靠了靠，语气缓了一些：“我在工地上搬砖。一天五块钱，搬完还得去夜校上课。”

　　“爸，”季思怡插嘴，“你说这个干嘛？”

　　“让她听听。”季镇山看了女儿一眼，“你不是说你挑的人有眼光吗？我听听他怎么说。”

　　陈屿沉默了一瞬，开口：“季叔叔那个年代，搬砖是出路。我这个年代，搬砖只能搬砖。”

　　季镇山眯起眼：“所以你想干什么？”

　　“先活下来。”陈屿说，“然后找机会。”

　　“什么机会？”

　　“还没想好。”

　　季思怡在旁边差点笑出来。

　　季镇山盯着陈屿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你这小子，倒是实诚。”

　　他端起酒杯：“来，喝一杯。”

　　陈屿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气氛松弛下来，其他人继续吃饭聊天。季明远凑过来，和陈屿攀谈，问了几句陈家的状况，陈屿一一答了，不夸大也不隐瞒。

　　饭局结束，季镇山站起来往外走，经过陈屿身边时，脚步停了停。

　　“小子，”他压低声音，“思怡眼光不错。但你要是敢骗她，我饶不了你。”

　　说完，大步离开。

　　季思怡走过来，胳膊肘碰了碰陈屿：“怎么样？我爸这关算过了？”

　　陈屿看她：“他刚才说的那些，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说我配不上你。”

　　季思怡笑了：“他说的是实话啊。”她往外走，“但实话归实话，我挑人看的是以后，不是现在。”

　　两人走到门口，等电梯的时候，陈屿的手机响了。

　　开机之后，消息涌进来——二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顾筱筱的。

　　还有一条短信：

　　【我在酒店门口等你。】

　　季思怡瞥了一眼他的屏幕，挑眉：“看来是真急了。”

　　陈屿把手机收起来，没回。

　　电梯门打开，两人下去。

　　酒店门口，阳光很烈。

　　顾筱筱站在台阶下，撑着伞，脸色比上午还白。看见陈屿出来，她快步迎上来。

　　“陈屿。”

　　陈屿站住。

　　季思怡看看两人，耸了耸肩：“我先去开车。”说完往停车场走。

　　顾筱筱没管她，只盯着陈屿：“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陈屿没回答，反问：“你在这儿等了多久？”

　　“两个多小时。”

　　“不热？”

　　“热。”

　　陈屿看着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上辈子他等她，等过更久。冬天在外滩站了四个小时，她说临时有事来不了，挂了电话。

　　“顾小姐，”他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筱筱往前一步，站在他面前，离得很近。

　　“我说了，你别签那个合同。”

　　“已经签了。”

　　顾筱筱咬了咬唇：“可以毁约。违约金我出。”

　　陈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顾筱筱，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陈屿收起笑容，看着她，“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顾筱筱眼眶红了：“我知道。我知道你会被她利用，知道她会让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知道你最后会后悔——”

　　“你凭什么知道？”

　　顾筱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凭什么？

　　凭我上辈子见过。

　　可这话能说吗？

　　陈屿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觉得很累。

　　“顾筱筱，”他的声音低下来，“昨天你退婚的时候，我没说什么。今天你来找我，我也没说什么。但你这样，到底图什么？”

　　顾筱筱眼泪掉下来。

　　她也不知道图什么。

　　她就知道不能让他签那个合同。

　　不能让他和季思怡走得太近。

　　因为上辈子，季思怡的男人，最后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可她说不出口。

　　“行了，”陈屿往后退了一步，“你回去吧。别在这儿站着了，中暑了没人负责。”

　　他转身往停车场走。

　　身后，顾筱筱忽然喊了一声：“陈屿！”

　　陈屿没回头。

　　“你会信的！”她喊，“总有一天，你会信的！”

　　陈屿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上了车，季思怡正在补妆，瞥了他一眼：“哭了？”

　　陈屿没说话。

　　季思怡收起粉饼，发动车子：“说实话，我挺好奇的。顾筱筱这种大小姐，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怎么忽然对你这么上心？”

　　陈屿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不知道。”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季思怡笑了笑，没再问。

　　车子驶过红绿灯，汇入车流。

　　陈屿看着窗外，脑海里反复闪过刚才那一幕——

　　顾筱筱站在太阳底下，晒了两个多小时，脸都白了。

　　她图什么？

　　他想了很久，没想明白。